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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大山裏的山石林木之中, 是沒有專門開辟出來的小道的。

聽着身旁,腳步碾過落葉所響起的摩挲聲,辛玉衍上山的步子并不曾慢下來,只稍稍偏過頭,信眼打量了身後跟着的那人一眼,陡然說了一句, “其實你不用跟着我來的。”

聞言, 正亦步亦趨跟在辛玉衍身邊的林立原擡眼, 睨了辛玉衍一眼, 挑了挑眉, 故意問道:“怎麽?還不許我老人家也對那個啥隐門村有點兒子好奇啦?”

他搖着頭晃着腦,原本是為了怕辛玉衍有個什麽麻煩, 覺着自己一起去, 好歹還能護上兩把, 這才跟着。可他這會兒把話說得,卻其實更像是為了讓辛玉衍少點心理負擔, 這才裝模作樣地裝着自己也對隐門村有很大興趣的樣子。

“嗨呀, 我說丫頭, 我們還是快點上山吧。這再多時間,可也不夠我們在這耗着!”

林立原身上背着他的劍, 不耐煩地沖辛玉衍擺了擺手, 說着, 就加快了腳下的步子。

事實上, 林立原的話說得也沒錯。他們是沒有那麽多時間去消耗的。

節目組所謂的探險, 是以有限的時間來作為前提的。在臨近出發以前,節目組給他們這些通靈師,都有配備用以充饑的壓縮餅幹,以及用于解渴的一小壺水。

由于這本身也不是也一個求生類的節目,這樣的配置,實際上也已經是最輕便、最不影響通靈師們的行動力,也是最适合為期一日的探險的配置了,是以,在其他那些通靈師們準備從大山裏退出去,預備把水和食物留給辛玉衍和林立原時,兩人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拒絕。

腳下步履輕盈,辛玉衍向着林立原追了上去,腳底踩踏在滿地的落葉上,卻并不曾像林立原一樣,發出“吱呀吱呀”的摩挲聲。

“呼——”

平靜無波的山林裏驟然起風了。

“這陣風來得古怪。”

這陣吹來的山風并不大,不至于讓人迷眼。但當他感受到那該是清涼的微風拂過臉頰時,林立原卻皺着眉,神色略顯肅穆地率先停了下來。

随着林立原,在他的身邊停下,辛玉衍稍稍揚起了下巴,半仰着頭,随意掃視了四周一眼。

“起霧了。”辛玉衍說道。

像是特意為了應和林立原所說的話一般,山石林木間,也不知道是從哪裏開始,緩緩地升起了一陣薄薄的白霧,逐漸将兩人包裹在中間。

可是,這已經過了淩晨六七點的時候了,這早已不是大山裏該蒙着薄霧的時間了,又怎麽還會突然起霧呢?

一切的一切,都在訴說着這座大山裏的不正常。

甚至,在這大山裏,辛玉衍和林立原仰首,分明看得見那暖陽還挂在天空,卻恍似被隔絕在了另外一個世界一般,感覺那溫熱的日光再也穿透不進大山的林木之間了。

【那個……弱弱地問一句,如果現在玉衍小姐姐和林爺爺想往回走的話,他們還能找得到路回來嗎?】

彈幕上兀地飄過一條評論,使得原本不斷有新評論迅疾飛過的彈幕,瞬間像是被凍結似的停滞了十幾秒。

還能找得到回來的路嗎?

屏幕前的節目組人員和觀衆們一樣,在心裏問着同樣的話題,臉上的神情不由有些凝重。

“你覺得這是怎麽回事?”

辛玉衍望着身邊不斷升騰起的白霧,随口問了一句。

原本,這白霧還只是薄薄一層的,透過那霧,他們仍舊可以看得清路和方向的。但現下,随着時間的推移,那些濃霧不斷地在加重,辛玉衍神目清明,憑着一雙特殊極了的眼睛,仍舊還能辨得清方向。

那林立原卻着實是被那白霧弄得迷了眼,甚至于哪怕辛玉衍就在他身旁不遠,他也只能聽憑辛玉衍的聲音來斷定她所在的方位。

“你覺得呢?”

林立原确定了辛玉衍所在的位置,判斷着辛玉衍現下還是安全的,先是舒了一口氣,而後才反問了一句。

事實上,他并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因為道觀裏先例的緣故,他這一輩子,就從來都沒想過要進到十裏大山去找什麽隐門村,自然也就對十裏大山裏的情況毫無所知了。

幸而,辛玉衍并沒有期待林立原的回答。恍似她先前問出那一個問題,本身就只是自問自答一樣,她瞧着那濃重的白霧,勾了勾嘴唇,口吻十分肯定地做下了判斷——

“那隐門村裏的‘東西’不希望我們進去。”

如同他們身前的這重重白霧,都只是為了讓他們迷失方向。

僅此而已。

那飛在空中的無人機和兩人身上帶着的GoPro的鏡頭,同樣被那白霧遮擋得讓人看不真切。但辛玉衍的聲音,卻仍舊是穿透過白霧,毫無阻礙地被屏幕前的觀衆們聽了個清楚。

東西?

什麽東西?

人們的心裏不約而同地顫了顫,直覺的感覺到,能讓辛玉衍用這樣的口吻、用這樣的稱呼說出口的,絕不會是什麽好“東西”。

林立原下意識地偏頭去看着辛玉衍。

透着白霧,他只能是在隐隐綽綽間,看着個大概的人影。但即便如此,他一言不發,只是皺着眉、抿着唇,仍舊是在看着辛玉衍。

恍恍惚惚間,他忽然覺得,他有些明白辛玉衍為什麽一定要上山去找隐門村了。

許是隐門村裏的那“東西”終有一天會跑下山來害人,許是隐門村裏的“東西”藏着什麽驚天大秘密。但只有一點是肯定的,青雲觀裏前輩們的死,一定是和隐門村裏的那“東西”是有關聯的。

一時間,林立原原本就肅穆的神情,更是凝重擔憂起來。

這要只是藏着個什麽秘密,倒也還好,頂破了天,也就是讓這個秘密重現人世,就算有什麽麻煩,他自己做下的決定,自己也願意去承擔。

但這若要是個害人的東西,它現在不願意讓他們上去,必然是因為它還沒有等到長成的時機,不知何時,若是那個時機到了……

林立原不敢再想下去。

他沉默着,從道袍的暗袋裏取出了羅盤,将羅盤放在掌心,閉着眼,嘴裏忽然開始念起了定位分金的口訣——

“坐巽向乾,相兼辰戍。坐巳向亥,不兼巽乾——”

他口裏念訣的速度極快,觀衆們只能循着他的氣息,去聽辯着他嘴裏口訣的其中一兩句。

口訣念罷,林立原陡地睜開眼,因為白霧,不得不将手裏的羅盤舉得高些。他低着腦袋,眯着眼睛,用力去看羅盤上指針的指示,這才辨別出指針所指的方向。

“丫頭,咱們走。”

他一只手拿着羅盤,一只手向辛玉衍所在的方向伸去,恰好摸到辛玉衍的廣袖,也不再繼續摸索,一把扯住了辛玉衍的袖子,就帶着辛玉衍繼續往山上走去了。

越往山上走,那白霧就開始越來越稀薄。

想來也是知道那白霧阻擋不了兩人的步伐了,等到兩人停在山村百米處的碑石外,望着那山村的輪廓時,已經連最後一絲霧氣都徹底消散了。

“原來,隐門村從來就沒有消失啊。”

這隐門村從來就在這山上,之所以說從來都沒有人找到,只不過是前來尋找的人們,多半被白霧迷得失去了方向、重新下了山,剩下一小半有本事的,找到了這隐門村,卻是無人歸還。

或者是不知道進入山村之後,自己将要面對的會是什麽吧,林立原神情複雜,想起了千年前再沒有回到道觀的前輩們,忽然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兒不是‘隐門村’。”

正值林立原感嘆間,辛玉衍的一句話,立馬将林立原的注意力給拉了回去。

“什麽意思?”

顯然,林立原并沒有反應過來辛玉衍話裏的意思。只聽出了話的表面意思,心裏還疑惑着,自古以來,只聽十裏大山楚國一個隐門村,如果這不是隐門村的話,那這個村又是什麽村,真正的隐門村又在哪裏?

“喏,你看。”

辛玉衍伸手一指,林立原順着辛玉衍指的方向望去,第一次真正把注意力放在自己方才沒有注意到的碑石上。

他擰着眉,辨別着碑石上的大篆字體,饒是已經歲數不小,自認為是見過許多世面的老家夥了,在認出碑石上所篆刻着的內容時,他還是忍不住表情失控了一瞬,神情怔松着訝異道:“陰門村?!”

語調有些控制不住的高昂。林立原回頭看着辛玉衍,眼神裏既是疑惑,又是不敢置信。

【陰門村?确定是“陰”嗎?想象不到有什麽村莊會叫這個名字……】

【陰門村……我已經預料到,接下來小姐姐會說這是專門給死人住的村莊了……】

【馬丹!!!!瞬間毛骨悚然啊我的天!!!o(╥﹏╥)o】

……

“也許是不同的人口音有誤,也許是從前的人也不敢相信會有村莊叫這個名字……總之,是世人對這村子進行了誤傳,這世上從來就沒有‘隐門村’,有的僅僅是陰門村。”

辛玉衍把伸着的手緩緩地收了回來,輕聲解釋着。但事實上,屏幕前的觀衆們,卻并沒有覺得情緒有被安慰什麽。

怎麽說呢,那樣的名字,聽着就讓人覺得晦氣。

那用這樣名字來為村莊起名的村民們呢?他們又是懷着怎樣的心情取下這樣的名字的呢?

莫名的,所有人都覺得心裏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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