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辛玉衍當然不是平白無故地問出這句話的。
首先, 按着天道的意思,它除了要她幫着平定因為靈力複蘇而帶來的靈異動亂以外,它還想要她幫忙複興玄學, 将這個低等小世界重新恢複到原來的地位。
她當然可以拒絕。畢竟, 哪怕天道不說,就光聽着它平常說話的心虛語氣來,她就知道,它一定是有什麽事瞞着她的。且那件事,必定是對她極為重要的事的。
對她重要的事有什麽呢?
一是把她帶到修道者世界的糟老頭,一個就是飛升以後去看看糟老頭到底有沒有飛升。
她猜想, 天道瞞着她的,應該是第二個。
但就算她猜到了這些又能怎麽樣呢?反正閑着也是閑着,還不如找點事情來做做呢。
這麽想下來,要完成天道想要的複興,學着大元王朝裏幾乎壟斷了所有非散修的修道者的淩雲宗一樣開宗立派,似乎也就成了最好的選擇。
而至于她眼前的這些“老古董”們……
這麽說吧,在鏡湖空間裏數百年的人生裏, 除掉他們無聊到只能睡覺的時間, 他們生活裏唯一的消遣, 似乎就只有研究自己掉進鏡湖空間前的技藝了。
木匠、機關師、政治家……
工于機關、建築、把玩人心......無論是現實的技能,還是精神上的能力, 這些在經過了幾百年的打磨以後, 怎麽也該是一方宗師了。
尤其是那山羊胡子的胡山。他是機關師。哪怕在現在這個時代, 一個炮彈過去, 似乎都顯得有些不值一提,但她是修道者。現代的防衛方式,放在她的門派裏,總是不合時宜的。更何況,有了靈力、陣法的加持,那些機關的威力,只會比炮彈大得多的多。
“……你要自己創立一個門派?”
很奇怪,問這話的不是胡山,也不是那些被辛玉衍一起征詢着意見的任何一位“老古董”。
他們都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所以,問這話的,是魏正國。
當然了,他并沒有想要責問辛玉衍的意思,他只是有些弄不明白辛玉衍的這個舉動到底意味着什麽。
幫國家做事不好嗎?如果是幫國家做事的話,那麽她的後盾将會是國家。
無論是哪種意義上的。
哪怕剛剛只同辛玉衍來回“交鋒”了一個回合,但他不相信辛玉衍辛玉衍會連這些都想不到。于是,他不得不去想更加深層些的含義。
“你要自己建立門派……讓我來想想,既然玄門一直存在的話,那麽有資質的人,絕大多數都應該已經在玄門了吧?那你要怎麽收徒呢?讓我來猜猜……其實,每一個人都有資質,所以每一個人都可以成為你門下的弟子?”
魏正國一邊問着這話的時候,一邊不忘時刻注意着辛玉衍臉上的表情。
在問着這話的時候,甚至連他,心裏第一時間想到的都不是國家。
如果一個人可以擁有那樣飛天遁地的本領,誰又會想要拒絕呢?
他前些時候剛做下決定、做好承認靈異玄學真實存在的準備的時候,沒有想過自己也能擁有這樣的本領。他們在節目裏不都說了嗎?這是需要資質的。所以,他才能一心站在國家的角度去想問題。
但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訴他他能有這樣的能力呢?
魏正國屏息,甚至不敢太大口的呼吸。
這樣的誘惑實在有些太大了,哪怕今年過後,他也已經是個五十五歲的老人家了。
辛玉衍聽了魏正國的話,搖了搖頭。
魏正國雖然有些失落,但到底也沒有太大的失望,畢竟,這都是他預料之內的結果。
但正當他點了點頭,預備嘆一句“果然如此”的時候,辛玉衍忽然又點了點頭。
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這是個什麽意思?
無論是魏正國還是葛安宏,都不是第一天進入到官場的人。他們一見辛玉衍這樣的,就知道,這意思,大概就是他先前說的話,有一部分對了,也有一部分不是那麽正确。
只是,到底是那一部分被他給說對了呢?他們也還是得等辛玉衍來為他們解答。
“修道,是需要資質的。”
辛玉衍緩緩開口,說的話,正是魏正國所預料到的。
修道是什麽?魏正國沒有問,只覺得應該是和玄門裏的道家一樣,只不過多了個“修”字,多了層“修習”、“修煉”的意思。
魏正國意料當中地點了點頭,卻沒想到,讓他沒能預料到的,是辛玉衍後面的話——
“沒有資質的人不代表不能修道。修道這事,有資質的,坐地飛升,沒資質的,延年益壽。”
辛玉衍說的很淺,事實上只是為在座的這些人展開了修道一途的冰山一角,卻把在座的所有人都給弄得怔愣住了。就連阿蘭和明钰也是。
他們這些人,要麽是像魏正國、胡山這樣的,知道辛玉衍的神通以後,以為以後再不管看見什麽、聽見什麽,都不會再有震驚的時候了。另外就是像阿蘭和明钰這樣的,自己就身處在這樣一個環境裏許多年,那還能再有震驚的時候?
但顯然,辛玉衍的話還是讓他們吓到了。
要說延年益壽那倒還好,瞧見眼前這群不知道活了七八百年還是八/九百年的“老古董”,誰也沒覺得這還會是一件多難得的事了,但飛升?
是他們想的那個意思嗎?
胡山那群“老古董”純粹是被“飛升”這兩個字給震住了。阿蘭和明钰是沒想到,這麽多年以後,還能從別人嘴裏聽到“飛升”兩個字。畢竟,在他們那個時候,也是不曾聽過有哪位老祖是真的飛升了的。
至于魏正國和葛安宏嘛……
他們想得要更遠些。
如果說玄學是真的,那麽“飛升”一事未必就是假的。但如果“飛升”是真的,那這是不是說明,除了這個世界以外,真的還存在有其他世界?
他們想的是這個發現會給人類帶來的改變有什麽,給國家帶來的好處有什麽。
魏正國的臉色有些動容,心裏癢癢的,更想把辛玉衍給招攬到國家部門了。
他十分沉得住氣,并沒準備立即就出口招攬,反而更多的是想多問問關于“飛升”和“另一個世界”的問題。
然而,同樣的問題,也是阿蘭和明钰想問的。辛玉衍并沒有給他們任何一個人又問出口的機會,她自己都還正忙着招攬她的門人呢。
“當然了,你們也可以修道。”
辛玉衍定定的,聲音明明還如平常一樣清潤,卻偏偏帶着些蠱惑人心的味道。
或者說,這樣的“蠱惑人心”,并不是來自于辛玉衍的,而是來自于人自身的本能。
“好。”
最先答應的是胡山。
緊随其後,其他的那些“老古董”也一個接着一個的立馬應了下來。
老實說,長生對他們的誘惑力不大,哪怕是活在一個與人隔絕的地方,他們也終究算是體驗了一把長生的滋味。真正對他們具有影響力的,是那些神通。
除此之外,在待在所謂的政府裏做一個吉祥物,和跟随辛玉衍一起開宗立派、做些有趣的事兒之間,他們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也并不讓人奇怪。
既然解決了這個創立門派建設人員的問題,那麽接下來,她就應該要解決面前魏正國和葛安宏的問題了。
“我不會加入什麽國家特殊部門的。”
比之先前轉移話題去問胡山他們的歸處,辛玉衍現在的拒絕就顯得十分直白了。
如果說她先前的态度,還讓魏正國覺得有可以商量的餘地的話,那麽現在,就連那僅剩的餘地也全都沒有了。
魏正國有些啞然。
你說就這樣閉口不談吧,讓這樣幾乎已經被打磨完全的珍寶人才流露在外,他又有些不甘心。但你說這要是強留吧,這辛玉衍又不是個普通人,這要是結了仇,可就更加麻煩了。
幾番考量之後,魏正國還是決定主要選擇放棄。
“那麽……我可以問問辛小姐準備把門派建在哪嗎?我們政府一定會最大限度的給予配合的。”
既然不能招攬,那麽至少也要交好。
玄學大白于天下以後,現有的社會準則必定會進行重洗。比如“宗教信仰”、比如現有的刑法。
現在和以往不同了。當宗教信仰,信仰的不再是虛幻的神佛,而是真實存在的玄法靈異。那麽,不管國家再怎麽不推崇、再怎麽禁止,那也是抑制不住的。
而同樣的,人類現有的刑法,必定是約束不了鬼神的。那麽屆時,要制約鬼神,必定是還有要求到這些人身上的。
更何況,聽辛玉衍那個意思,她是想要把玄學的那些術法授予所有人的。雖然不知道辛玉衍準備讓她的門派叫什麽,但按着她的實力,等她說的一切真的實現的時候,那就是天下人都是她的門生了。
有些可怕,但這是趨勢。
他沒有辦法逆轉。誰也沒有辦法逆轉。那就只能是交好關系了。
幾個呼吸之間,魏正國的腦海裏已經是百轉千回。
他這麽想着,臉上露出來的笑臉也忍不住更加和藹、讓人如浴春風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