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兩百年前的苗族女人?
阿蘭和明钰一怔。
不比辛玉衍是直接來到苗寨, 看到他們倆,知道他們必然是算上了一卦,便也沒有再多花心思再算的,明钰不論是在來之前還是在來之後,都曾經算上過那麽一卦,他們知道苗寨的人是活死人,知道苗寨的人大約是從兩百年前開始變成活死人的,卻從沒有從卦象上得知過,在兩百年前, 還有另一個苗族女人出現過。
不自覺的, 阿蘭、明钰和辛玉衍三人對上了一眼。
他們沒算出來,那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那個兩百年前的、所謂的苗族女人,不是玄門中人,就是自修玄學有些道行的人。
其中更有可能的,自然是第一個, 她應當是苗門的人。
普通人一旦通靈, 邁入命理玄學的大門,那他就完全和普通人區分開了,他的命數不再像普通人一樣完全可以推演預算,他的命數将會被遮掩, 即也代表者他的未來将會産生改變。
這是天道給予天下通靈者的恩惠。
也是通靈者可以區別于普通人的最大特征, 他們的命運, 一定程度上, 是掌握在他們自己手上的。
“那是個什麽樣的女人?她兩百年前來到你們苗寨裏做了什麽?”
阿蘭一陣啞然過後, 這樣問道。
從前,她是苗門的少主。現在,她是玄門的老祖。哪怕苗門只擅巫蠱,不懂那麽多的術法,她不懂得推演過去未來,但在這一方面上,有道門的人在就足夠了。
她從沒有想過會有這樣一刻,會有明钰推演不到的過去,會有慣來高高在上的她,也不得不啞然、無力地問着這麽一個問題的時候。
事實上,當然不是玄門人就無法算到玄門人的過去未來了。一個人的未來再飄忽不定,過去的事情,畢竟是已經過去了的、确實存在了的事情。未來的事情,哪怕遠的很難看清,但近期是鴻運加身、還是厄運纏身,都是可以看得出來的。
說到底,也還是修行不夠。畢竟,鏡湖空間裏無法修行,哪怕他們并未在鏡湖空間裏荒廢修行,卻到底還是停滞得時間過于長久了一些。
阿蘭知道何淼不會回答的,就算她不願意完完全全地堕落成一個怪物,但她畢竟已經是一個怪物了,她的身體狀況,早就從她十六歲開始的時候就一點一點地侵蝕着她的內在了。
她之所以問,也不過是在當下這樣的情況裏,她再也沒有別的辦法罷了。
果然,何淼對着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充滿了諷刺,卻什麽也沒有說。
也是,有什麽好說呢?在她看來,他們已經是要死的人了,她為什麽要對他們浪費口舌呢?
“回去吧,你們同行的游客們還在等你們。”
她笑了笑,一瞬間又變回了原來那個嬌俏的女導游,仿佛他們之前看到的那個幹屍一樣的人,僅僅是他們自己産生的錯覺一樣。
“阿琳。”
何淼一步一步地向着辛玉衍幾人逼近,可她還沒走兩步,正當席雲又往辛玉衍的背後縮了縮的時候,辛玉衍忽然開了口,一下就叫何淼停住了。
此時此刻,不僅僅是何淼望着驀地睜開了眼的辛玉衍,連明钰和阿蘭也是。
阿蘭覺得這一幕有些熟悉。忽地,她就想到了,似乎在鏡湖空間離的時候,辛玉衍也是這樣叫出自己的名字的……
猛地,她想到了辛玉衍打破鏡湖空間,帶着他們一起從鏡湖空間回到現實世界的那一墓。
是啊,她那樣強大,她的靈力那樣的兇猛潮湧,她能算出自己,怎麽就不能算出兩百年前的那個苗女呢?
阿蘭原本看着何淼要沖着自己這邊過來,帶着花樣繁複的銀镯的右手已經捏成了蘭花指,正準備放出自己的小寶貝,現在又悄悄地放了下來。
“你……說什麽?”
何淼歪了歪頭,還是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樣。但她這次的不解,卻似乎是真的。
她的阿媽并沒有告訴她,兩百年前的那個從外面來的苗族女人叫什麽名字。也或者,她的阿婆也并沒有告訴她的阿媽。
“那個苗女,叫阿琳。”
辛玉衍又重複了一遍自己剛剛說過的名字,甚至還準确的解釋了一遍這個名字屬于誰。
但顯然,何淼是不相信的。她并沒有注意到阿蘭和明钰在她靠近的時候,悄悄在暗地裏做下的防禦動作。事實上,活死人是不具備任何武力值和威脅的,他們唯一的仰仗,只是那一座能讓他們繼續“正常”生活下去的“池子”罷了。
她敢那樣大膽地像他們走過去,也僅僅是仗着她對普通人那點自以為是的了解罷了。
誰看見活死人真正的形态不會害怕呢?更何況,她原本也沒想過現在就要殺了他們,她只是想把他們帶回寨子罷了。
而現在,她停了下來,滿眼狐疑地望着辛玉衍,雖然并不相信辛玉衍說的話,認為她是想故意拖住自己,但謹慎的她,卻還是沒辦法輕易妄動了。一下子前也不是,退也不是。
“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那個苗女是被她自己的苗寨趕出來的。”
辛玉衍很清楚地感知到了那個叫做阿琳的內苗女人,被趕出苗門時的那個場景。她漂亮的臉上,不敢置信、憤恨、委屈、失落全部扭曲在了一起,但最終,她還是按着苗門最終的裁決離開了。
聽到這一句話的時候,何淼并沒有什麽特別的情緒,畢竟,她并不知道當年發生的那些事情的具體經過,那麽自然的,就算眼前這個女人撒了一個謊騙了自己,也再正常不過。
直到——
“她是因為一個男人被趕出湘西內苗的。”
直到辛玉衍說到這一句的時候,何淼才不受控制地瞪大了眼睛。
不僅僅是因為辛玉衍準确地說出了“湘西內苗”幾個字,更是因為她的阿媽說過,他們之所以會變成這樣,就是因為那個女人和她帶回來的男人。
當時的她想,這到底該是怎樣喪心病狂的一段故事,才能把這一整個寨子裏好好的人,全都變成了這幅不死不活的鬼模樣。她想問阿媽,但想來阿媽應該也是不知道的,因為阿婆并沒有告訴她。
那樣的記憶,對于那時候的人,應該就像是一道無法忽視的傷疤,半點也不能容人提起。
“你…...知道?”
一時間,何淼原本還堅定地相信着辛玉衍是在拖延時間的想法也開始模糊了起來,她有點兒半信半疑,既覺得這不可能,又隐隐覺得,這或者就是她想要知道的真相了。
“你想知道?”
辛玉衍反問。
語氣平平淡淡的,似乎這件她一直想要知道的隐秘,對于她來說,卻算不得什麽。
何淼覺得辛玉衍這個問題很有要迷惑自己的味道,可她不得不說,辛玉衍的這個問題,就像是小貓的爪子在不停地撓着她的心,鬧得她的心裏癢癢的。
她确實是太想知道為什麽了。怎麽是他們接納了那個外來的苗女,她卻要給他們帶來這麽大的災難呢?
于是,何淼靜靜地盯着辛玉衍,終于是緩緩地點了點腦袋。
“帶我去看一看你們的那個‘池子’。”
辛玉衍扯着嘴角,抿出了一抹清淺的笑,談出了自己想要的條件。
然而,那何淼卻如同驚弓之鳥一樣,立馬往後退了一步,小心謹慎、帶着些敵意地盯着辛玉衍,“你怎麽知道‘池子’的?”
池子,是寨子裏的聖池,是維持着他們正常生活,讓他們“重生”的神聖的地方。這是寨子裏最大的秘密,她是不可能會帶他們去的。
否則,她會成為罪人,不論她是不是寨子裏的從小長大的人,她的族人一定會以最殘忍的方式将她“獻祭”給聖池的。
“你不想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變成活死人了嗎?不想知道兩百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嗎?不想真真正正的讓自己和你們寨子裏的人變成普通人,以真正的正常人的姿态活下去了嗎?”
剛剛那一番對話,阿蘭大抵明白了辛玉衍的意思。
那“池子”,看來必須是要有這個寨子裏的活死人帶着他們,他們才能夠進去。否則,就按着辛玉衍這樣的本領,她會找不到那地方在哪兒?
而顯然,比起那些早就被腐蝕了內心的“怪物”來說,眼前這個,是他們最好的選擇。
于是,阿蘭十分默契地配合着辛玉衍,眸光一轉,毫無壓力地忽悠起了何淼。
“你是說……我們還能真正的變回普通人?”
何淼有些艱難地問出了這句話。
事實上,比起辛玉衍,她更願意相信從阿蘭嘴裏說出來的話。這并不是因為阿蘭也是一個苗族女人,而是因為阿蘭和兩百年前的那個外來女人一樣,都是湘西內苗的人。
兩百前的那個女人害得他們寨子變成了現在這個模樣,那兩百年後來的這個、她的同族的女人,是不是真的就像她說的那樣,實際上是真的解決的辦法的呢?
平心而論,何淼內心本來就不堅固的內心開始劇烈動搖,被鑿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她得承認,她心動了。
如果可以,又有誰想做這樣的怪物呢?
她還這麽年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