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咖啡廳裏,辛玉衍瞧着面前已經去除掉了所有僞裝, 臉上不帶半點妝容, 整個人顯得異常憔悴的林雅芸, 最終還是答應了她盡力幫一把她。
“先說說你經歷了什麽吧。”
瞥了瞥眼前服務員放下的咖啡,辛玉衍沒有動。相比起味道過于濃烈的咖啡,她更喜歡一盞清茶, 所以, 她并沒有去拿起那一杯咖啡,而是直接擡頭, 對林雅芸直切正題。
林雅芸把手搭在了桌子上,身子不自覺地向着辛玉衍的方向前傾了一些。她也沒有去碰自己身前的那杯咖啡,并不是不喜歡, 而是此時此刻,她壓根就沒有那個心情去做別的動作。
“呼——”
她擡起手,掩在臉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像是給自己打足了氣, 好不容易做好了準備以後,這才把手從臉上放了下來。
“辛小姐, 我、我不知道怎麽跟你說,其實我很早之前就想去找你了。但那時候的我,也許是在心裏存着一些僥幸吧, 我也像現在的那些警察一樣, 總是告訴着自己, 也許、那就是一個意外呢?是不是我自己太多疑了?但這樣的次數太多了,你知道嗎?這太多了!”
在外界看來,林雅芸應該是美麗和優雅的化身。在她巅峰的時期,她就是那個年代的女神,代表着一代人難以忘懷的記憶。甚至于哪怕到了現在,她息影了、已經是半隐退的狀态了,人們也還是把她捧到了神壇上。
而就是這樣一個女人,現在在辛玉衍的面前,有些語序混亂,時而自嘲地笑了笑,時而在那雙原本應該盛滿了歲月的風韻的眼睛裏、控制不了的露出惶恐。
“其實,這應該不是近期才發生的事情了。”
林雅芸的眼神有些恍惚,但她還是盡力地在給辛玉衍說明着,“第一個死亡的,應該是我哥哥。那個時候,他才二十歲出頭。但他是個混子,時不時就要家裏人操心,那時候X城又亂得很,他去參加幫戰,被人給砍死了,我們家裏人雖然難過,但又覺得他這麽混,這也是遲早的事,給他辦完了後事,也沒覺得這有什麽稀奇的。”
“後一個死的,是我爸爸。我爸爸是漁民,他是一次出海的時候,被淹死的。他水性很好,這是毋庸置疑的。但人嘛,不就是這樣,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我們那時候家裏窮,如果不是海浪太大,天氣惡劣到連門都出不了,我爸爸他都會出海。可能他終究還是差了那麽一點運氣,以往他都活下來了,但那一天,他卻死了。”
“那個時候,離我哥死了以後,差不多才過了半年吧,我媽傷心過度,身體一下子就垮了,但好歹為了我們幾個孩子,也還是苦苦撐着。我們家三兄妹,我哥和我爸死了,剩下我、我媽、我妹,就全是女人了。但畢竟他們死的方式大不一樣的,我們也沒往其他方面想,只覺得老天對我們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林雅芸舒了一口氣,交叉着放在桌子上的手已經不受控制地有些顫抖,聲音裏也不可避免的開始哽咽。
“後來我成名了,我們家的苦日子結束了,我以為我們苦盡甘來了,可以一輩子平安喜樂,再也不用為了生活再去做什麽危險的事情了。但沒想到,生活還是沒有放過我們,我妹妹嫁的老公死了,死于車禍。可是,我妹夫他一直都是一個守規矩的老實人,他不喝酒、沒熬夜的,怎麽就會從那麽寬的道上把車給開脫了道,掉到山底下去呢?”
“這世上不是一切都那麽講道理的,有的不守規矩的人,喝醉了酒還半點事沒有,有的人明明一步一步都按着規則來開車,卻出了車禍。這大概就是命吧。我們也認了。但等到後來……”
說到這的時候,林雅芸已經有些說不下去了,辛玉衍想,這個能是到跟她很親近的人死亡的時候了。但她卻并沒有顧及林雅芸心情,阻止林雅芸後面的話的意思。
吸了吸氣,林雅芸覺着自己好不容易遇上了辛玉衍,不能這麽不争氣,至少要找出來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于是還是強行打起了氣來,“後來我侄子死了,一個很陽光樂觀、前途廣大的人,自殺、從二十層樓的樓頂上跳了下來。再然後……”
“就是我丈夫了,身子骨明明硬朗得很,他還說了等把兒子培養出來了,就帶我去國外旅行的……”
終于,林雅芸控制不了的哭了出來。
她要怎麽控制呢?死亡這東西,就像是甩也甩不掉的臭蟲,牢牢地跟随着她,跟随着她的家人。更何況,她不像她妹妹有一雙兒女,老公和兒子死了,好歹還有一個女兒,她呢,她就剩這麽一個兒子了,如果連兒子都死了,那她活着也就真的沒有什麽意思了。
一想到自己的兒子,原本有些心如死灰的林雅芸,眼睛裏連忙又多了幾分急色和擔憂。
她有些坐不住的往前挪了挪位置,對着辛玉衍懇求道:“辛小姐,我沒有別的要求。我只想知道,這到底真的只是偶然還是因為我們家出了別的問題?我只想知道,我兒子、我兒子他……會不會也……?”
話說到一半,怎麽也說不下去那個“死”字了。到了現在,她簡直已經怕極了這個字眼。
辛玉衍沒有回答問題,也沒有透過林雅芸的命格去看看她所說的那一些。她覺着,林雅芸興許有什麽地方是有隐瞞的,畢竟每個人不喜歡被人知道的太透徹,但至少是她現在說的這一部分內容,她是沒有必要去撒謊的。
盯着林雅芸的天庭飽滿的額頭,辛玉衍不自覺地皺了一下眉頭。
“辛小姐是、是不是也沒辦法救我們?我兒子是不是也……?”
林雅芸顯然是誤解了辛玉衍這一個皺眉的動作,覺得自己在未來的不久,很有可能還要迎來兒子的死亡,當即就有些快要崩潰了。
“不是。”
辛玉衍發覺了自己的動作讓林雅芸誤會了,很快便又松開了眉頭。
“那…….您的意思是……?”
林雅芸松了一口氣的同時,有點期待從辛玉衍的嘴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事實上,辛玉衍卻并沒有回答她。
她剛剛看着林雅芸皺着眉的那一下,與林雅芸問她的問題無關。
一個人的命格,是可以從面相上來看的。從林雅芸的眉眼鼻、臉型上的夫妻宮和子女緣來看,她的面相像是有了些後天的、扭曲的、逆行着的變化,而也是這些變化,造成了她如今所承受的這些遭遇。如果那些面相還按着原來的地方延伸的話,她本來不應該是喪夫喪子的。甚至,連她的兄長和父親這些親屬也不應該是以那種方式離世的。
所以,辛玉衍這才毫不猶豫地看向了林雅芸天庭飽滿的額頭。
額首是一個人一切起始的地方,如同苗寨那些游客會在額首顯現出死氣,在額首這地方,還能體現出一個人整體運勢的吉兇。
辛玉衍先前之所以皺眉,是因為她覺得奇怪。這林雅芸的額首是透着一縷算是精純的金光的,這金光也許是她前世的善緣,總之就像阿琳愛着的許小将軍一樣,林雅芸應該也算得上是一個被天道眷顧的人了。
她在演藝圈的事業一帆風順,大概正可以說明這一點。但這并不是全部,被天道眷顧的人,是會惠及身邊親友的。很顯然,林雅芸身邊的人是不該死的。
這世上,吃飯還有撐死的,喝水還有嗆死的。林雅芸的那些親人不論以怎麽樣離奇的方式死亡,似乎也都不是說不過去,更何況,他們的死亡也都還算不上是離奇。
家庭成員裏的男性一個接着一個死去,也許算得上是很詭異了,但因為找不到其他更多的證據證明他們是在非正常狀态下死亡的,所以哪怕林雅芸報了警,警察們也更傾向于把這一出出的悲劇歸類為巧合。
雖然,這些巧合,的确看起來像是針對着林雅芸的家庭一樣。
但如果,這裏面真有什麽非正常因素的存在的話,那麽,普通人根本也不會找到他們想要的證據。
辛玉衍稍稍在心裏正色,直到這時,才真正把林雅芸說的事放在了心上。
“你身上帶着你老公的東西嗎?”
辛玉衍問。她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準确地找到引發這一切的源頭。
林雅芸一怔,手不自覺地撫向了自己的頸間。
她猶豫了一會兒,畢竟那是她老公第一次送給她的禮物,這麽多年,她從來不曾從自己的脖子上摘取下來。但她看了看辛玉衍,最終還是把那項鏈給取了下來。
項鏈是很簡單的樣式,銀質的鏈條,鑲着碎鑽的愛心。幾十年都沒什麽太大的損害,看得出林雅芸平時很珍愛這條項鏈。至少,辛玉衍甫一從林雅芸的手裏接過這條項鏈,首先感受到的,就是一股暖暖的情緒,默默湧上心頭。
她丈夫送給她的項鏈?
辛玉衍從林雅芸的手裏接過這項鏈的第一時間,首先是覺得猶豫。畢竟按道理來算,這項鏈算得上是她的,卻已經不算是她老公的了。這上面所記錄的情緒、事件,自然也就只是林雅芸的,而并不是她老公的了。
但既然林雅芸會選擇把這條項鏈給取下來,那麽也則說明了,除開這條項鏈,她的身上并沒有再帶其他任何她老公的東西了。
所以,最終辛玉衍沒有開口,而是把項鏈握在了手心,緩緩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