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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生滾粥 (1)

林懷夢講的很詳細, 詳細到恨不得手把手把方便面直接泡好給對方帶走, 她總是擔心蕾西他們不會照顧好自己,就害怕簡單的泡面也可能因為初次見到而不會操作。

每一個讓帶走的食物都仔細的講述着該如何做才能盡可能的好吃, 水要加到什麽程度,午餐肉需不需要切片,這些能夠顧慮到的事情都一一列舉了出來, 林懷夢本身不是個話痨,但是一講起來這些都開始收不住口。

阿諾德聽的嘴角上揚,他終于忍不住打斷了店主的喋喋不休, “我都聽明白了,放心吧, 餓不到蕾西的。”

林懷夢頓了頓,還是補充道:“不止是蕾西,你自己也要好好保重身體。”

阿諾德聽了這話,反倒愣了一下。

他定睛望着年輕的店主抿着唇微微上揚, 不知道在思索着什麽, 卻還是在下一刻哧了一聲,恢複了原有的正常神态。

“店主人, 不用擔心我, 我可是個享樂主義的人, 餓着誰,我也不會餓着自己的。”

“不過還是謝謝了, 你的這份擔心我很感動。”

林懷夢受寵若驚的回答:“不用說謝謝, 你跟蕾西都是我的常客, 如果真的要說謝謝的話,應該也是我來感謝你們的光顧,沒有客人招待,我可就開不了這個餐館了。”

阿諾德笑着應了下來。

阿諾德的确因為這句話而感動了有那麽一秒鐘,只不過很快就從感動中走出,他不是個太感性的人,不至于沉浸在小小的感動中太久,只是太久沒聽到如此簡單的關切而有一點的恍惚,久到自己已經開始忘卻上一次聽到這種話是什麽時候。

自己已經活了一百五十年,這個時間在人類中不算短,面對前面的精靈或許連看都不夠看,個人生命在恒古的時間長河當中不過蜉蝣,漫長時光中的一息。

即使如此這一百多年的時光還是給阿諾德帶來了許多的體驗,自己在位居高位之前,也不過是個陰溝裏的老鼠藏東藏西,各種的事情都遭遇過,也看遍了太多的人情世态,一碗水的恩情還是血海的深仇說到底也只是一種情緒在作祟。

阿諾德沒有那麽多心思放在這個上面,對于永生的追求,魔法的研究就完全占據了他的人生。

現在的自己說起來很是慚愧,不知道是不是命不久矣的關系,現在竟然能夠被一句最簡單問候而打動,甚至隐隐開始恍惚。

人心在變得會堅硬似鐵的同時,或許也會間歇性的表達出它應有的溫度,所謂的善惡轉變不過在一個剎那,這也許又是位居高位者的一種傲慢也說不定。

自己能夠殺人,自然也能救人,這不矛盾,也并不沖突。

他與店主是不同世界的人,自然就不存在身份上的差距,這份關心就更加純粹,這家餐館他愛來,并不單單只因為因為味道,而是在這裏能夠放下身份,安安靜靜的吃自己的飯而已。

卡特琳随之也放下了杯子,杯中空空如也,連冰塊都吃了一幹二淨,她用紙巾慢條斯理的擦着嘴角的痕跡,臉上的神情很平靜,帶着隐隐的欣喜。

自己才吃過健胃消食片,胃部舒服一點就趁着這個時候趕緊将剩下的菜全部吃了個幹淨。

在她的認知當中,吃完別人做的菜是一種尊重,身為料理人的店主看到吃的幹淨的碟子也會感到幸福,所以盡量的,卡特琳會把食物吃的幹幹淨淨才會離開。

“我也吃完了,謝謝林小姐。”

卡特琳将錢幣留在桌邊,起身同阿諾德一起準備離開,先前也恰好的同他一起進來,與一開始的不自在相比,現在他們二人也能夠正常的相處,少了許多不必要的矛盾。

卡特琳笑着向店主道別,也得到了對方給一句小心慢走,一路順風。

不知道什麽時候,店主在中央的桌子上放了一個招財貓,那肉乎乎的爪子上下搖擺,三色的貓咪憨厚可愛,圓潤的待在桌子上。

招財貓的爪子在招着不知道是否存在的財源,財源并不是店主放它的全部原因,主要還是因為它的存在會讓不少進門的人,在第一眼看到時露出會心的一笑。

私人來說,這也有林懷夢本人很喜歡貓咪的原因。

她有的時候也考慮過等到時機到了,可以養一只貓咪,把它養的白白胖胖,可是自己一直很忙,的确也沒有機會養到,也許等到緣分到了,自己就可以給小餐館裏帶來一只新的吉祥物。

一切在喧嚣過後回歸平靜,小餐館在客人離開後又變得冷冷清清,指針走的滴滴答答,微弱的聲響都仿佛因寂靜而放大。

林懷夢又一次的去卧室看望貝拉,結果開門的聲音似乎太大,不小心驚擾到熟睡的對方,貝拉睫毛顫抖了幾下,臉上停留着痛苦的神色,她眉頭緊皺似乎在夢中遭遇到不好的事情,随着幾聲的夢呓而緩緩的睜開眼睛。

碧綠的眼瞳宛如一顆晶瑩剔透的綠寶石,她的眼睛足夠漂亮,睜眼的瞬間就能感覺到這眼眸所帶來的驚豔,在濃密睫毛下,能夠看到那綠的透徹,好似浸潤在一層水光當中。

林懷夢站在原地愣了幾秒,不知道是因為貝拉的突然蘇醒,還是自己吵醒對方的尴尬。

貝拉睜開眼後,視野中很快出現了林懷夢的身影,她低頭看了下自己裸/露在外的手臂,身上穿的衣服很奇怪,手臂上應該存在的的傷口只留下淺淺的印記,能夠活着躺在這裏,那最合理的推斷就是自己被店主人所救。

“謝謝你救了我。”

貝拉的嗓子很沙啞,說話的節奏一停一頓,仿佛并不擅長咬準字音,她說話的聲音一直很不好聽,這是後天聲帶受損而造成的現狀。

雖然在記憶中貝拉也記不得自己本來的聲音該是什麽樣子,如今也僅僅是為了自己生理上的缺陷而感到羞恥,不止是聲音,貝拉對自己的一切都持有否定的狀态,她并不珍愛自己的任何一個部位,尤其的痛恨的就是這雙在他人眼中像是珍藏品的眼球。

實際上,它們的确是珍藏品,在拍賣會中可以賣到極高的價格,生生挖去的眼球會在夜晚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有無數的詩人甚至寫詩去贊美這對眼球,它像是什麽藝術品卻不小心生在人類的軀體之上,為了欣賞這幅美貌,貝拉這個種族都成為了黑市中最炙手可熱的販賣品。

在貝拉擁有記憶的最初,自己就已經被關在牢籠中,像是動物被飼養,動物理應乖巧安靜,也就不需要具備說話的能力,現在能夠發聲完全只是因為當時的那人沒有處理好,不然現在的貝拉應該說不了任何話才對。

被鞭打,被馴養,宛如一個精心飼養的玩偶被放在一個玻璃罐子中,沒日沒夜的面對着一張張戴着面具的欣賞者,他們的嘴角總是上揚的,眼中的狂熱看的貝拉在角落裏瑟瑟發抖,她極為的恐懼,弱小的身軀甚至藏在最角落的地方。

很可惜,這種恐懼反而取樂了那批人,他們或者笑,或者彼此耳間私語。

事後他們會出價,競拍購買這種珍貴的貝安拉族人,沒錯,貝拉的名字也不過是簡化了種族名而得來。

被買走的貝安拉人,他們的命運可能就是被剜去眼球,放在展廳當中,當作一種寶貝的收藏品。

至于他們的性命,那甚至不如路邊的貓狗,她們是奴隸,很早就被烙下了印記,被打被殺也不會有人在意,最多那些上等的婦人會掩着嘴角,驚嘆于此事的血腥。

貝拉眼睜睜的看過一個族人被活活剜去眼球的畫面,那個時候她還很小,只是站在牢籠當中,無知的看着另一個痛徹心扉的嘶吼。

當對方被挖去眼球後,扭過頭對視的瞬間,貝拉被這幅血腥的姿态吓得當場哭了起來,那是兩個黑漆漆的洞,流淌着大量的鮮血,血掩蓋了她真實的面容,一切都變得瘋狂而又扭曲。

少女的眼球會更加美麗,她們仿佛盛開的月季,在月夜中綻放着自己的光芒。

交易很順利,年幼的貝拉就被人高價從黑市競買走,等待她的厄運從未因為地方的變化而減少,她在頭幾年還能完好無損的活着,到了她成為少女的年紀,就是她應該被宰殺的時候,她一直知曉着自己未來的命運,為此默默地做着準備。

人一開始總會想着逃跑,逃跑總會以失敗告終,最後也免不了一頓毒打,在黑市中是這樣,換了一個地方也是相同的結局。

貝拉被拴上鐵質的腳鏈與手鏈,沉重的力量讓她變得寸步難行,然而這樣已經是寬容,她時常會擡頭看着頭頂,那是一個虛假的場景,只有一輪虛僞的太陽永恒的挂在天邊散發着光輝,它靠着地面很近,只是對于陸地上的人來說似乎很是遙遠,他們像是被一個罩子所蓋住,又或者是處于巨大牢籠中的生物。

在這裏不存在天空,所謂的天空之上只會存在着高貴的天空者,他們也是天空與陸地的主宰者。

統治着一切擁有神力的天空者,甚至會遺忘了這個小小國度,任其自由發展,可是人們還是普遍信仰着那些虛無缥缈的天空者。

這時貝拉還是完整的一個人,而不是被砍斷手腳,成為一個只擁有眼睛的東西。

當然,這樣的存在只配稱呼為東西,不能對這樣的東西冠以人類的名稱,那樣太過嘲諷,又讓人覺得諷刺至極。

16歲的那天,她穿着着從未見過的華美衣裳,臉上被妝點的異常動人,那蒼白的嘴唇被塗上血紅的顏色,只要她睜開眼,那就是油畫中的場景,美麗到讓人感嘆。

只不過貝拉藏了一個小秘密在裙子當中,這個秘密直到對方開始動手才揭示出來,她藏了一把刀。

她不想死,就要有別人替她墊背,這次命運女神站在了她這邊,貝拉憑着一把刀,将現場所有的人都屠殺了,這是經過背地裏千百萬次的演練才造就的結果,自己要活着,一定要活着。

她不知道哪來的力氣,能夠輕易的掰斷對方的脖頸,用刀插/進跳動的心髒,像是最後的審決一般,高高擡起的刀鋒,在對方驚恐的神情中刺入。

血液濺射到她的臉上,貝拉毫無畏懼,喘着粗氣的同時甚至隐約勾起了一種興奮感。

那一夜死的人很多,連同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孩童婦人,她都沒有放過,貝拉歪着頭看着對方求饒,卻是忍不住的笑了出來。

她當時設置了一個小游戲,兩個人互相殘殺,誰能活下來就可以免除死亡的厄運,當然這是騙人的,只不過當真有許多人當做了真實,他們互相殘殺的姿态,讓頭次作為欣賞者的貝拉感到驚喜,她坐在沙發上,拍着手,像是一個好奇的幼童。

當別人在報道這一消息的時候,将貝拉形容從血海中走出的惡魔,那大宅推開門的時候,都滿是血腥味令人當場作嘔。

那個時候正好是夏季,經過漫長的時間催化,蚊蠅甚至漫天飛舞,貝拉坐在滿是血的地板上,白色的裙擺浸透了血,她癡癡地看着每一個倒地的人,像是淪入徹底的瘋癫。

這場屠殺性質惡劣的程度太過令人震驚,事情反複被議論,審判的過程卻極其的漫長,一層層的上報審判的結果是貝拉被判入一個名為地下城的監獄。

她聽着審判的結果,一直面無表情的臉上頭一回露出了笑容,那種讓人不寒而栗的笑容,更是成為了後來渲染恐怖殺人魔的談資。

地下城是一個九死一生的地方,它雖然挂着監獄的名頭,但是實際上就是個單純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它由心善的天空者所創建,流放者的罪人都會安排在這座名為城的牢籠當中為自己的罪行而贖罪。

明面上來說,刑滿就可以釋放,可是實際上由他創建以來,就沒人能夠活着離開。

罪人的後代甚至要永恒的被囚禁在其中,裏面已經不止是一個監獄,更是一個肮髒的國度,裏面罪惡叢生,好的壞的都容納為一處,管理者對這些罪人深惡痛絕,不止管理者,應該說整個世界都對他們深惡痛絕。

罪人的血脈中就擁有着犯罪的基因,所以他們不能離開這裏,但是處決又太過殘忍,所以只好用漫長的一生待在這個地方贖罪。

天空者偶爾會派人從高高的天空城中下來,巡視這片土地,貝拉曾經見過一次那樣的場景,他們這些人跪在地上,頭快要埋在泥土當中,卑微的只不過是力量之下的蝼蟻,直到天空的巡查者離開為止,都無法擡起頭。

貝拉與天空者的距離太過遙遠,她能感知到的只有一種臣服感,臣服到生命都可以為之而獻出,巡禮結束,她就當場吐了出來,胃部不斷的作嘔,讓她覺得這種能力的惡心。

是的,太過惡心了,一種能夠讓自己付出性命的臣服感,讓貝拉覺得自己依然是一個提線的木偶,只不過又換了一個舞臺。

地下城按層劃分,最高到了108層,最低也是負108層,層與層之間擁有着完全不同的居民,他們按照罪行而劃分。

有人的地方就會誕生一個統治者,無序的混亂終會被別人終止,這是一個定理,每一層經過時間的變遷都會的擁有一個層主,他們用自己的力量掌控着這片區域,當上層主有個最簡單的辦法,把對方殺掉就好。

無論什麽樣的手段,能夠提着前個層主頭顱的人,就是最終的贏家,地下城的規則也就是如此簡單粗暴。

貝拉因為屠殺的惡劣性質,被劃分在負50層的地方,她頭一回被押解着進來,沿路的人就用着不懷好意的目光打探着她,她看到有幾個人對她做出扭曲的笑容,還有下作的手勢,她心裏卻是在想,原來自己還活着。

地下層是完全的黑暗,只有永不熄滅的燭光昏暗的固定在樓道當中,微弱的光甚至無法照明太多的東西,這裏連一個虛假的太陽都未能擁有,貝拉聽別人說過,這是因為黑暗中的老鼠沒有資格沐浴在光芒之下。

至于是真是假,沒人回去考究,貝拉的眼睛在黑夜中可以看清一切,同時別人也能看到那幽幽的綠光,說來諷刺,這裏也有無數人企圖嘗試要獲取貝拉的眼球,因為那是珍貴的光輝。

這裏是地下城,光是千金難求的東西。

不知道為什麽,貝拉對于生命一直有着很大的執着,将好死不如賴活着貫徹到徹底,或許是童年的回憶,讓她對死亡産生了巨大的陰影。

負50層不是個好地方,第一次迎接貝拉的就是一頓名為歡迎的淩/辱,她在這個陰暗角落中苦苦生存,用每天的做勞工所賺取的錢去換取那些可以保護自己的東西,可能那些東西只是一根尖銳的木頭,她用牆壁把它打磨到光滑銳利,方便刺進對方身體。

互相殘殺是被禁止的,只是層太多,小範圍的死亡甚至引起不了別人的關注,越下層的地方就越危險,他們困住的人基本上窮兇極惡,對于人命也沒有任何的憐惜,活到最後的永遠不會是好人。

無數次瀕臨死亡,最終喚醒了貝拉血脈中的力量,這種力量很神奇,讓她身體內多了一種陌生的可操控能力,她自行摸索出殺人的技巧,在砍去一堆人頭顱當中獲得了生存的空間,最終貝拉殺了負50層的層主,坐上了這個危險之極的位子。

至于今天為什麽會大出血,不過是別人一次暗殺的成功,而自己被手下人背叛,上了當,在命懸一線的時刻,自己的眼前開啓了通向小餐館的門。

那扇門從來沒有出現的如此及時過,可以說是求生的本能讓自己踏入門中,在店主的聲音中直直倒在血泊中。

那傷口是致命傷,自己甚至不抱希望能夠活下去,如今待在這間卧室裏,身上蓋的是柔軟的被子,眼前的店主顯得有點擔憂無措,僅僅是一份道謝是無法回報這樣的救命之恩。

林懷夢開口的第一句支支吾吾了半天去整理用詞,結果脫口而出竟然還是一句俗套的問候,“你餓了嗎?”

貝拉怔了住,她用美麗的眼瞳注視着眼前的店主,萬般的心緒都在此刻柔軟平靜了下來,唇間微微上揚露出溫和的笑容,“餓了。”

“哦哦哦,那你等我一下,我去給你做飯,你再睡一會吧,現在時間還早。”

林懷夢在講出這段話後就匆忙的離開了卧室,前去準備病患的營養餐。

貝拉笑着應下了對方的話,目送着店主的離開,她的餘光看到床頭櫃上擺着自己銀色的面具,心裏陡然一驚,後知後覺的意識到現在的自己應該是頭一次露出了真容。

這種時刻在入了地下城之後就很少發生了,自己以面具示人,就是因為自己深刻的厭惡着自己本身,貝拉的手無助的摸索着臉上的肌膚,平滑的肌膚被手指一一撫過,心中倒是開始慌張起來自己的真實模樣會不會吓到店主。

貝拉已經快要忘記自己究竟長了什麽模樣,她只知道自己的眼睛就是一個禍害,自己的血脈又是一種災難,從頭到尾似乎都是被這些所拖累,無緣任何一天的悠哉。

另一邊,林懷夢走入自己的小廚房中,從冰櫃的冷藏室拿出了一袋凍好的大骨湯,每周自己都會炖湯,多餘的湯就會分袋冰凍,等到吃的時候再化凍煮開,至于營養會不會流失自己也不太清楚,但是味道上依然還是很不錯。

這樣的冷凍高湯只保存幾天的時間,太長時間當然不可以,一般三天內就可以考慮解決幹淨,高湯可做的食物也有很多,所以也基本上不存在說放到丢到都用不完的情況。

林懷夢利落的開始起來準備功夫,從米缸中盛一碗的米用清水洗幹淨浸泡起來,剝一個皮蛋一分為二放在碟子裏,再将米粒與半個皮蛋揉搓到完全看不出皮蛋的形狀。

讓每一顆米粒都均勻的粘上揉碎的皮蛋,這一步是為了讓米粒堿化,更容易開花煮出來的粥底也更加香濃,半個皮蛋基本上吃不出太多味道,可是這半個卻能讓粥底脫胎換骨。

砂鍋中加凍好的高湯與水,倒入米粒開猛火煮沸,直到開始滾鍋再調到文火慢炖,鍋中的火候維持在米粒翻滾而不沸騰的狀态,勺子輕輕攪動着砂鍋裏的白粥,這是需要時間的一個過程。

粥底要米粒開花,做到見水不見米,水米交融,白色的粥底只能餘下米的香氣與高湯的鮮美,裏面甚至不能有一顆完整的米粒。

雖然說把浸泡過的米速凍也可以做到,而且更加快捷,但是凍過的米口感很差,它吃起來的感覺就可以感覺到其中的生硬,沒有這種文火慢炖的砂鍋粥口中醇厚。

生姜切絲,蔥切斷,豬肝切成薄片在清水中浸泡出血水,再反複的沖洗兩次,泡過水的豬肝少了血紅的色澤,這時的豬肝就可以放在碗中調味,生姜蔥料酒鹽再加上醬油生粉抓至完全浸滿豬肝表面,讓它沉在湯汁中包漿入味。

粥要繼續炖煮,趁着這個時間店主開始做一些簡單的快手菜,兩個雞蛋加鹽打成蛋液,番茄清洗幹淨後切塊,鍋中先下油熱鍋,雞蛋滑入鍋中膨脹開來,利用油溫鏟碎盛盤。

再起鍋爆香蔥蒜,番茄入鍋炒出紅色的汁水,倒入雞蛋後翻炒,最後加入鹽味精糖調味,小半碗的水入鍋,用鍋蓋稍微悶一下,讓番茄更好的出汁,等到湯汁浸透了雞蛋,空氣中散開食物的香氣時,這菜也就可以正式出鍋了。

番茄炒雞蛋是個很快手的菜,從準備食材到出鍋,都花不了十分鐘,可是酸甜的口味一直是下飯菜排裏的前幾名,金燦燦的雞蛋上挂着赤紅色的湯汁,番茄被炒的軟爛多汁,用這個湯汁拌飯還是下面都非常好吃。

熱乎乎的番茄炒蛋出鍋,撒上翠綠的蔥花作為點綴,林懷夢挑了一個可愛的盤子,它呈現一個魚的形狀,邊緣都是波浪的圖案,整個盤子不是光滑的陶瓷,而是一種粗糙的表面。

盤子是藍色的,那種油畫般的藍色一層層的疊起,上面盛上紅黃相交的菜肴,正冒着熱氣,一眼過去真的是五顏六色,林懷夢甚至開始愉快的哼起歌,她聽的歌很少,一般只是一些爛大街的循環歌曲聽到耳熟就哼,現在哼的就是那個聽的人耳朵起繭的喵喵叫。

“我們一起學貓叫,一起喵喵喵~”

這首歌的厲害之處就在于林懷夢從來沒聽過完整曲子,腦袋裏卻能不自覺的冒出旋律,她在這裏翻來覆去也不過重複着這兩句,砂鍋裏的粥底因為皮蛋的關系而煮出了浮沫,用勺子撇去浮沫,攪動着逐漸變得綿綢的米粥。

貝拉一個人待在卧室并不安心,她憂心忡忡的起身離開,床邊沒有鞋子,只得赤着腳踩在地板上,循着店主的歌聲找到對方的位置。

小廚房已經忙碌到熱火朝天,每個鍋都煮着東西,林懷夢在很多時候都會盡心到可怕的地步,明明只吃馄饨的自己,也還是會勞煩到對方,貝拉只吃馄饨的原因很簡單,就是馄饨煮的很快,她猜測不會太麻煩對方。

欠下的人情越多,就越不好償還,現在自己欠了對方一條命,還能還的幹淨嗎?

貝拉低頭間感覺好笑的扯出了一個嘴角的弧度。

林懷夢的歌聲戛然而止,她的餘光中出現貝拉的身影,她身影消瘦,睡衣穿在她的身上顯得很是違和又局促,她光着的雙腳站在地板上,視線不自覺的與自己偏開。

林懷夢連忙在圍裙上擦幹着手,慌張的說道:“啊!貝拉,你怎麽沒鞋子不喊我,凍到怎麽辦?”

“你快坐下來先,我給你找拖鞋,身體還沒有痊愈,不要亂來。”

貝拉被安置在吧臺前的位子上,她習慣坐在這裏,林懷夢從其他地方找出一雙毛茸茸的拖鞋出來,其實現在的天氣不至于穿棉拖鞋,只是害怕對方腳底受涼而特地拿出來的東西。

那棉拖鞋是少女的粉色,兩個白色的小耳朵垂在兩側,隐約是個小兔子的輪廓,貝拉自然不會讓店主彎腰做出替自己穿鞋的動作,她自己踩進那柔軟的拖鞋當中,毛絨絨的觸感包裹住腳趾,很奇怪,又很舒服的體驗。

或許這就是走在雲端的感受,當然,貝拉沒有見過真正意義上的雲,更別提它的彼端會是什麽的模樣,這一切不過是個美好的想象。

“你怎麽出來了?”

面對店主的提問,連貝拉也卡了詞,她為什麽出來了呢?

其實自己本來就應該在那張舒适的床上睡上一覺,渾身疲倦痛苦都喧嚣着身體的不堪,眼皮沉重到輕易的就能阖上,走路也是頭重腳輕,找不到北的狀态,這次死裏逃生給自己帶來了太大的影響。

能夠活下去已經是萬幸,對于別的也不該奢求太多。

當林懷夢走後,貝拉就陷入了一陣短暫的焦慮,這是對陌生環境的抵觸,她直到自己所處的地方還是那間小餐館,只不過從熟悉的大堂轉移到後面的卧室當中,如此輕微的變化還是讓貝拉那根脆弱的神經緊繃了起來,她疑神疑鬼的看着四周,宛如一切都失去了控制。

當自己情緒不受控制的,就會有惡劣的事情發生,這已經成為一種定律,也是自己保護自己的機制,貝拉的身體裏或許還存在着第二個人,會替她去做一些殘忍而又血腥的事情,自己從來都不幹淨,但是身體中還有一個更為純粹的一個陰影,她性格更加扭曲偏激。

自己必須控制住,不能傷害到店主,這一切就是她慌忙離開卧室,來到廚房的原因,當貝拉看到熟悉的林懷夢正站在廚房裏哼着歌曲,做着菜,一陣陣菜香争先恐後的湧入鼻子當中,那刻忽然平靜了下來。

她跳動到收緊的心髒漸漸松開了束縛感,貝拉低着頭看着腳上穿的毛絨絨的拖鞋,幼稚到自己從來沒有嘗試過,粉紅色……其實也挺好看的。

“沒有什麽,一個人待着不太舒服。”

林懷夢沒有追問具體的原因,只是交代貝拉要注意身體,砂鍋中米粥開始翻滾,米粒在熱力的作用下開始軟爛開花,一顆顆米粒都斷裂開來,湯粥變得稠而白,湯勺不斷攪和着文火慢炖的米粥,将米與水融合到徹底,這粥不能太稠,也不能太稀,米粒不能有完整的形狀。

随之攪拌,湯粥開始在砂鍋中成型,早就腌制好的豬肝切的很薄,新鮮的豬肝是早上剛買回來食材,原本想着爆炒,沒想到竟然做起了生滾粥。

生滾粥是粵菜之一,若說做法正不正宗,林懷夢也不清楚,她不是廣東人,粵菜也不過照着食譜在做,自己甚至沒有去過廣州,對于粵菜的了解靠的也只是一些餐館做的菜品。

那些菜品可能都不地道,根據本地人的口味改的千奇百怪,如果未來有時間,還是希望能夠親自去遍一個個地方,品嘗當地的美食,不過這應該是個奢侈又美好的事情。

人總要有夢想,不管它實現不實現,加入到人生清單中總歸是沒錯的,如果連奢求的念頭都沒有,那就更別提去實現的勇氣了。

砂鍋中的米粥已經煮到差不多,白色的湯粥随着湯勺的攪動而越發的細膩,腌制好的豬肝全部倒入熱騰騰的鍋中,白色的湯粥被別的顏色所沾染上,快速攪動中,粥的溫度就迅速的讓豬肝開始熟透。

薄薄的豬肝,只需要三分鐘就自然的浮起,粥底只需要加鹽跟蔥花,至于香油跟白胡椒就是個人口味,這剛出爐的熱粥散發出一股濃郁的香氣,蔥花點綴着平淡無奇的粥底,直到它被送到墊着防熱墊的桌子上。

林懷夢頭次做這個菜,心裏對于它好不好吃這件事,并沒有多少把握,不過生滾粥看起來很好吃,白色的粥底裏漂浮着煮熟的豬肝,鼻子嗅着它的香氣,米香味也很濃郁,加入新鮮的豬肝,猛火快速燙熟,保證豬肝的鮮嫩,應當很是美味。

砂鍋整個上桌,一個空碗湯匙,林懷夢主動給貝拉盛了一碗剛出鍋的生滾粥。

炒好的西紅柿雞蛋還隐約有點熱乎勁,只是耽誤了些功夫,湯汁已經開始濃稠,雞蛋上裹了許多的酸甜口味,貝拉也是第一次吃到這些菜,她有別扭的使用着筷子,夾也不是很利索,最後在林懷夢的幫助下,還是換上了湯匙吃飯。

“一開始都用不好筷子,不用難為自己的。”

聽着林懷夢的話,貝拉的臉頰隐隐在發燙,她為自己的失敗而感到顯而易見的難為情,用工具這樣的事情都掌握不好,就像是不會走路一樣的令人覺得當衆出了醜。

貝拉低着頭挖上一勺連着湯汁的雞蛋入口,番茄雞蛋的味道酸甜可口,番茄被煸炒出本身的汁水,完全的融合入松軟的雞蛋當中,雞蛋是滑油鍋走出來的,十分的嫩滑,它柔軟的沾取着無數的汁水,鹹味與甜味都恰到好處,咀嚼中溶于口腔當中。

林懷夢在一側細心的囑咐道:“你多吃一點粥,粥裏面的豬肝補血,喝不完粥沒事,把豬肝挑了吃。”

貝拉愣了一下,“這是肝髒嗎?”

店主小雞啄米一樣的點頭,繼而又開始緊張起來,“你難道不吃肝髒嗎?”

貝拉搖了搖頭,“沒有,我從不挑食。”

貝拉講話的熟練度經過幾次對話就變得正常了許多,她雖然聲音還是沙啞,但是字眼開始能夠摸得清,咬的準,從緩慢的速度開始變得正常人可以接受。

“那你嘗嘗看,我猜應該挺好吃的……”

貝拉用湯匙挖了一勺熱乎乎的粥底,輕輕吹着熱氣,那粥煮的米粒開花,米湯香濃,張口喝到口中能夠感到米湯的順滑醇厚,隐約能夠感覺到米的小小的輪廓,但是很細微。

基本上一入口的是粥底的香甜鮮美,滾燙的粥底中放入新鮮的豬肝,豬肝的鮮味也融入粥底,白色的粥底裏混雜着各種鮮味米香,調味料因為只有鹽的關系,比較清淡但是不會寡淡,反倒被第一口的鮮味震驚到了。

豬肝鮮嫩爽滑,裹着一層姜的豬肝很是脆嫩,每一口都很濃郁,米粥的粥底醇厚又黏滑,米香浸潤着食材,連同蔥花都被熱氣熏的發軟,每一口入喉都是鮮美的體驗感。

番茄的汁水很開胃,貝拉不自覺的吃了很多的生滾粥,這粥滾燙,偶爾心急還會燙到嘴巴,林懷夢就會在一邊笑着勸慰慢慢吃。

她依然在廚房中忙碌,熱了牛腩,又拌了點小菜,從冰箱裏取出冷藏的芒果蛋糕卷,在表面又擠上一層奶油,切碎的芒果顆粒均勻的撒在上面,做出正兒八經的甜點模樣。

貝拉好奇的問道:“店主,您吃過飯了嗎?”

林懷夢聽了這話卻卡了詞,她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到現在忙前忙後不亦樂乎,但是卻還真沒吃飯。

對于店主的沉默,貝拉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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