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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風筝

林懷夢的除夕聚會結束以後, 小餐廳也迎來難得的休息日, 一年到頭該有一些時間去放松自己, 往年只有林懷夢一個人的時候,可能會選擇繼續營業。

畢竟她也沒什麽親朋好友值得拜訪, 将小餐館全年無休的經營下去也是一種成就感。

只是今年的情況有點特殊,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身邊有艾文陪伴, 家裏還有蘇佩兒暫住,提及蘇佩兒,她最近的情緒似乎有所好轉, 只是依舊興致不高。

每每看到電視上出現熟悉的面孔,對方都會不由自主的開始緊張,在這個期間, 蘇佩兒甚至沒有接過一次外界的電話,她徹底抛棄了社交途徑, 仿佛将雙耳捂住孤獨的活在自己的小世界裏。

其實網上對她的議論其實也進入了緩和期, 娛樂圈總是這樣,每天都有着似真似假的花邊,無論真假, 人們都要愛湊個熱鬧。

後援團每天定時在她的微博底下打氣, 希望他們的蘇姐姐可以早起歸來,林懷夢也還記得那些為了見蘇佩兒一面日夜守在機場的女孩子們。

蘇佩兒的事情不過是昙花一現的熱門,網絡上每天都是新的議論點,網友們實際上不在乎事情的真相, 她們在意的只是在那個時間段中參與了這個話題,各抒已見,互相攻擊。

熱度一旦消散,所有人就又會轉移了陣地。至于蘇母現在的狀态,沒有人會持續關注,蘇佩兒目前的現狀如果誠懇的發在網上,估計也會收獲一大堆冷嘲熱諷的活該。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也無從說得上改善,林懷夢也不會刻意的去勸告蘇佩兒要面對社會的責難。

蘇佩兒此刻就好像一只不安的貓,躲在盒子裏尋覓那麽一點點的安全感。

她沒有繼續自殘,對于店主而言,已然是欣慰。

林懷夢時常覺得人生在世都不容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缺陷,每家也都有一本難念的經,哪怕真的如同媒體說的那樣,這也不是眼睜睜看着蘇佩兒放棄自己的理由。

或多或少想幫幫她,不為別的,只想問心無愧而已。

大年初二的時候,林懷夢決定領着艾文跟蘇佩兒去山上放風筝,主要是因為收拾家的時候,無意間在床底下發現了落了灰的紙鳶,想到艾文還沒放過風筝,蘇佩兒也宅了太久,這個提議就全票通過。

她們一行人開車來到附近的求雨山,艾文跟蘇佩兒坐在後座,副駕駛座放着一個木編小籃子,籃子口用碎花的小布蓋着,裏面準備的是中午的午飯。

蘇佩兒看着窗外的風景一言不發,艾文在沉默方面絲毫不遜色,林懷夢夾在兩個完全靜音者的中心,顯得無從适應。

這座山頂上有個烈士紀念碑,還有幾個名人的紀念堂,半山腰有個不大的廣場,因為地處偏僻,其實也只有附近的居民會來這裏,利用空曠的地界,跳跳廣場舞消磨時間。

小城鎮大多都是這樣的,沒有太多的地方可以狂歡,年輕人不安于待在這裏,早早去大城市闖蕩,留下來的老年人居多,晚上不到八點半,街上就幾乎不見人影。

現在是年初二,尋常還算熱鬧的廣場如今也空無一人也,只有淩冽的寒風作伴,幸好今天的陽光不錯,雨後的天格外湛藍。

蘇佩兒下了車,她用口罩将臉遮了個嚴實,戴了個黑色的帽子,帽檐一壓就連本人男女都不好辨別。

艾文站在烈士碑前,擡頭仰望着眼前的石碑,她的腰背挺的很直,看的也十分專注。

這座烈士碑建的不算高,白色的石碑伫立在中央,四周還有幾個擺了不知道多久的花圈,紅色的漆褪去了原有的鮮豔,柏樹将其環繞,冬天的柏樹也依然維持着那般郁郁蔥蔥的模樣。

她看着一個個陌生的名字刻在石碑上,心裏一時間被觸及到某個地方,她想起自己曾經朝夕相處過的隊友,如今也是掩埋在某個地方,在戰争中犧牲的戰士,往往是找不回屍骨的。

只能在石碑上刻下名字,證明他們存在過的痕跡。

為國捐軀是榮譽,艾文曾經也認為這是戰士們最好的歸宿,她會與第七軍團一同葬身于埋骨之地,又或者在某次戰鬥中犧牲,結束沒有希望的人生,只願自己沒有來生。

艾文随後想起了埃琳娜,想起了那個熱愛着唱歌的小不點,自己與她一同許下祈願,在最軟弱的時期,接受了對方的幫助,聽着她唱出悠揚的歌聲,幻想一個截然不同的未來。

現在想來,自己和她應該能稱得上朋友,埃琳娜是她在軍隊中唯一的朋友,只是與她的交集來的太遲了,從前的自己不會将目光落在別人的身上。

林懷夢問道:“怎麽了?”

艾文搖了搖頭,輕聲回答道:“只是想起以前的戰友了。”

林懷夢沒有再繼續追問,她安慰的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陪着她一同看了會紀念碑,艾文沿着碑走了一圈,她看着密密麻麻的人名,這個時候的場景跟她當初出席葬禮的景象重合。

無論哪個世界,戰争都是無法避免的存在,人的本性就是不安于現狀,艾文看到其中刻寫着這樣一句話:烈士們用鮮血換來了如今的和平。

艾文積極的在想把她們的犧牲當作一件有意義的事情來看待,對于普通人而言,石碑上只是一串人名,對于有些人而言,這些人名都代表着一個個鮮活的生命。

他們也會向往着和平,也擁有着自己的喜悲。

艾文紀念完戰友之後,重新調整心态的同店主繼續放風筝的游戲,人總要向前看,慶幸自己一時的懦弱換得唯一的生機。

林懷夢抓了把枯草,向上一抛測了測風向,放風筝講究的就是風向,沒有風借力手上的紙鳶是飛不上這片天,這是店主通過曾經觀察別人得知。

放風筝這件事,對于林懷夢而言也是頭一次。

艾文雙手輕扶着風筝,面向逆風拿着手裏的風筝不動,等待林懷夢的發號施令。

“這個位置可以嗎?”

林懷夢按捺着心情等着風來,一陣風過來,就立馬撒腿開始跑,紙鳶呼啦一聲就被拽着在地上拖行。

當然,它完全沒飛起來,甚至連飛起來的意思都沒有。

“……和我想象有點不一樣!”

接下來林懷夢又實驗了幾次,秉着失敗是成功之母的優良心态,再接再厲,只可惜事與願違,幾次都在好像起飛的途中降落。

林懷夢的實操經驗實在不過關,臨時抱佛腳的站在廣場邊開始百度,後來蘇佩兒實在看不下去,起身接過風筝,開始對艾文進行發號施令。

風一起,她就讓艾文松了手,随着風向開始奔跑,手裏的線也随之放了出去,或許是運氣使然,這陣風恰好的将風筝送往高空,蘇佩兒抖着手裏的風筝線使它逐漸穩定下來。

風筝順利上天,手上的線越放越多,蘇佩兒擡頭仰望着那湛藍通透的天,與此相比風筝是如此的渺小,它往高飛去就連樣貌都開始模糊不清,它飄飄揚揚的上天,拖下的尾翼抖動着。

線逐漸勒的手指發漲,店主從包裏取出了手套,她讓蘇佩兒戴着,以免風筝線割破手指,不能小看一根線,放風筝越高,就越容易傷到自己。

蘇佩兒搖着風筝線,她說:“我好多年沒碰過這個了。”

林懷夢好奇的問道:“你以前經常放風筝?”

“嗯,跟我父親一起放的,那會我還小。”

蘇佩兒眯着眼看着天上的風筝,她親手送上天的風筝,正如當年那樣,那會她被父親抱在懷裏,手裏拽着風筝線的把柄。

童年的曙光,擁有那樣美好的花朵都随之成長抛于腦後,迅捷的從浪漫中抽身,活在當下的現實當中,蘇佩兒已經記不清父親的臉,卻能記得很多小細節。

一次風筝往往要試很多次才能上天,偶爾上天途中也會因為線斷而失敗,這一根脆弱的線拴着紙鳶與天地的距離,它輕微的發顫,顫的蘇佩兒一齊在恐懼。

她覺得自己跟這個風筝一樣,好不容易飛上天,卻無法控制自己的命運,它的全部就是這根線,一旦被風吹斷,就什麽都不剩了。

後來艾文也試着玩了會,漸行漸高的風筝都快消失在視野當中,只有很隐約的輪廓在浮動。

蘇佩兒喝了口水,坐在一側的公共椅子上。

林懷夢準備的飯盒裏備着便當,一個精致的盒子裏整齊的碼放着不同的食材,做成小熊形狀的飯團,炸成八爪魚的小香腸,還有金黃色澤的玉子燒,切成小花的聖女果。

四個飯盒裏都有不同的菜,可見店主的用心程度,每一道菜都是對方趕着早去準備,蘇佩兒記得六點的時候對方就起來了,廚房響起油鍋的滋啦聲。

林懷夢會戴着圍裙,很小聲的哼着歌,她的動作都很輕,不想吵到熟睡的艾文跟蘇佩兒,可是偏偏這兩個人都醒的很早。

這個家充滿着煙火氣,跟自己居住的地方不同,自己住的雖然是裝修精致的別墅,可是除了自己什麽都沒有。

蘇佩兒一個人住的時候很少開火,收拾廚房覺得麻煩,也覺得沒這個必要,成天趕着通告,在飛機上度過無數個節日。

口舌的欲望被壓到極點,此刻看着這樣的便當也覺得心裏有點發暖,說不上原因,可能人也有趨光性。

作者有話要說:  啾咪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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