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告白
跟前女友見面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 她們自從分手之後就沒有再聯絡過, 偶爾彼此認識的人還會提及現狀, 時間總是過得很快,原以為分手後天都會塌了, 沒想到只是相安無事的到了現在。
如果不是唐莳提出見面, 她們應該會老死不相往來, 在街上遇到都當作一團空氣直接忽略, 可是一旦她提出見面,一切都變了性質。
林懷夢坐在梳妝臺前發呆, 她看着鏡中的自己, 跟臺面上一堆花裏胡哨的化妝品, 素顏的自己并不好看, 妝後也只是不過是個及格線往上走的普通人。
林懷夢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年齡随着三十的靠近,衰老是不可抵抗力, 眼角會出現細紋, 眼袋也會加重。
她回不到十八歲的年華,也不可能維持着曾經的青春去見對方, 所以只能打起精神鼓勵自己,輸人也不能輸陣。
蘇佩兒悄無聲息的站在她的身後, 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對着林懷夢說道:“今天我來幫你化妝”
林懷夢沒有拒絕, 她問:“艾文今天也要去嗎?”
蘇佩兒點了點頭,從化妝箱裏挑出粉底液, 她掰正林懷夢的腦袋對着鏡子,在考量着她适合什麽樣的妝容。
“當然,她比誰都積極。”
林懷夢費解道:“為什麽?”
蘇佩兒意味深長看了對方一眼,“往後你就知道原因。”
故弄玄虛的一句話,說的店主一臉問號,随後她被安排着閉上了眼睛,任由着蘇佩兒折騰自己這張臉,實際上蘇佩兒的手法很輕巧也非常熟練,像個職業的彩妝師,講起話來柔聲細語,是一種享受。
“你學過化妝嗎?”
蘇佩兒回答:“學過一點點,大多只是我的化妝師教的,我随行有兩個化妝師。”
林懷夢不禁開始感嘆明星的究極待遇。
蘇佩兒好笑道:“明星是角兒,都是靠人捧出來的,人捧就紅,人踩就涼,待遇都是此一時彼一時。”
“最開始的時候,我也是自己一個人化妝打扮,投簡歷東奔西走。”
林懷夢原以為要聽到什麽勵志話,沒想到蘇佩兒幽幽的感嘆道:“可惜我天生麗質難自棄,還沒受什麽苦,就一飛沖天了。”
林懷夢笑了笑,“這不是好事嘛,一般人可沒這個福氣。”
蘇佩兒嘆了聲氣,“我在別的地方就沒這麽順利,運氣可能就是固定的,用完了就開始倒黴,事業成功,家庭就一塌糊塗,有時候我也羨慕別人的共情心,而我卻沒有。”
林懷夢過了很久才開口,“其實我家庭也很糟,我父母離婚的早,兩個人都不想要我,小時候同學經常問我父母去哪了,我沒辦法回答,索性就不跟他們來往。”
“其實我總是很害怕別人接觸到我的生活,了解到我的過往,我害怕終有一天會被抛棄,所以一直都在戰戰兢兢。”
蘇佩兒問:“現在呢?”
林懷夢苦笑,“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做好準備。”
林懷夢曾經做過最大的決定就是将唐莳納入自己的人生當中,她毫無保留的信任過對方,也同她做過許多的浪漫事,像是在小巷裏漫過步,在雨傘下接過吻。
剛開始總是妙不可言,可是時間越久就越不盡如人意,林懷夢開始察覺到兩人之間的矛盾,開始發現觀念上的不一致,本身就脆弱的感情更加經受不住外界的壓力。
唐莳選擇了放棄,林懷夢一點也不怪她,唯一只是遺憾自己還是被抛棄了,她拖着行李箱離開,滾輪在樓道裏的聲音很大,一下一下的碾在林懷夢的心上。
她覺得那時的場景同母親離開時的景象一樣,那扇門關了,伴随着的是全部的光輝,曾經幻想過的未來轟然倒塌,一切都是泡沫,在陽光下一文不值。
蘇佩兒繼續輕巧的繼續着手上的動作,兩人持續了一段時間的沉默,她看得出來林懷夢是真情實感的在難受,可是自身也不能給予什麽有效的建議,有些事是要靠自己想開的。
朋友也好,戀人也罷,這些靠着別人陪伴的存在都有那麽些不靠譜,誰也不能讓保質期無限的延長,只是恰巧的在某一刻心動了。
她扶着對方的肩膀,鼓勵道:“化好了,今天要争氣一點。”
林懷夢緊張的在深呼吸。
此時的艾文正在門口等着店主,她此刻的心情有一點微妙,主要是因為自己不知道該怎麽去形容,她從蘇佩兒的口中得知了前女友的真正的含義,心裏便無端的開始焦慮。
在雲星是沒有伴侶這樣的名詞,一對一的伴侶本身就違背了人性的本能,他們可以選擇及時行樂,卻不需要用婚姻捆綁在一起,沒有子女的撫養任務,更談及不上相伴一生的夢幻話語。
短暫的人生永遠會充斥着暴力的戰争,以正義為名的犧牲讓絕大數人沒有間隙去尋找那樣的人,另一方面也擔心着尋找到就不舍離開,它同樣作為奢侈品活在艾文的腦海中。
當蘇佩兒提及到的那刻,艾文有一瞬的心悸。
她不明白自己湧起的焦躁的本質原因,也不懂這邊會面對于林懷夢而言是什麽樣的交集,她想象着那個被店主選擇過的女性,陷入很長一段時間的迷茫。
她嫉妒又迷惑,心底有什麽情緒想要沖破最後一層屏障宣洩而出。
蘇佩兒只是對她說:“偶爾也要主動一點,畢竟你喜歡她不是?”
這句話猛的将艾文打醒,她撫着胸口,怔怔的體會着蘇佩兒話中的含義,自己喜歡對方嗎?
這種為之喜悅為之難受的心情,就名為喜歡嗎?
艾文不知道,她只明白自己的情緒會随着對方的行為而變化,她不是一個情感豐富的人類,但是卻會因為林懷夢做出反常的行為。
當她心裏紛争不止的時候,林懷夢從樓上下來了,她穿着一件暗粉色的呢子大衣,頭發卷了個弧度,臉上精致的妝容讓人看的眼前一亮,這是艾文頭回見到對方這麽用心的打扮。
林懷夢今天顯得很溫婉,像是個成熟的女性,臉上原本的那點稚氣都融入到眉目間的溫柔,靠的很近的時候,艾文可以嗅到對方手腕上的香味,那種花調的香水,淡淡的占據了自己思維。
艾文有點磕磕絆絆的喊了聲店主,林懷夢笑着喊她名字,跟她說早上好。
林懷夢很好看,在艾文看來她是實打實的好看,光是出現在視野裏自己就會開始令心安,無論旁邊的蘇佩兒如何嬌媚,都遠不及林懷夢在她心中的位置。
今天的艾文鬼使神差的坐在了副駕駛,她的身側就是店主,車開的很穩,一路上沒有太多的交流,正如往常一樣。
艾文忽然開口問道:“店主,你覺得我怎麽樣?”
林懷夢不明所以的道:“你很好啊,我們艾文長得好看,又很能幹,人又聰明脾氣也好。”
蘇佩兒扭過頭看着窗戶,沒忍住的噗嗤一聲。
“你幹嘛笑??”
蘇佩兒掩着嘴,“沒事,你們繼續、繼續。”
艾文繼續說道:“那你會願意跟我在一起嗎?”
林懷夢差點在路中央踩了急剎,她震驚的看着艾文用一臉風平浪靜的神情,說出了什麽了不得的話。
“你說什麽?”
艾文重申道:“我想過了,我可以一直陪伴你,我的身體素質很好,不會得病,我也不打算回雲星,往後我可以學習、可以掙錢,可以像每一個普通人一樣的生活。”
“店主,我仔細的看過伴侶的含義,我覺得我可以做到每一條的要求,我可以不背棄誓言的陪伴您。”
林懷夢說不出話來,她也不知道當下該怎麽組織語言,對方是從什麽時候抱着這樣的念頭,一切仿佛都是突如其來的,一切又好似都有跡可循。
艾文轉過頭去,她紫色的眼眸注視着林懷夢,那雙眼睛仿佛噙着萬丈的柔情與顯而易見的專注,她的肌膚白如雪,動人的美貌從未被遮掩過。
“我可以給您所有的時間去思考,但我是認真的。”
輪到林懷夢語塞了,她把車開到了目的地,沒有正面回應過艾文的話,但是臉燙的像是發燒的後遺症,她不斷的想到艾文告白的話,礙于蘇佩兒在場,林懷夢沒有辦法去詢問什麽。
原本心裏還在緊張如何應對前女友,結果一個告白瞬間轉移了自己的注意力,心思全部都放在,艾文什麽時候抱有這樣的心思。
艾文見狀笑了笑,她沒有繼續逼迫店主去回答,只是講完這段心事後,心裏陡然就輕松了許多,她所擔憂的從來不是答案,而是可以親口的講出訴求。
她會永遠的陪伴着店主,這一點艾文有足夠的信心去做到,自己的喜歡并不廉價,那是基于人生以上的信念,如果會有違約的概率,那麽自己永遠不會說出口。
艾文在昨天傍晚,讓店主陪同她去看了主腦中封印的記憶,那是關于挪威将軍的遺言,是所有人尋覓的真相。
當那段經歷的影像投影在屏幕上時,艾文止不住的顫栗,她看到渾身是血的挪威将軍打開了機甲防護罩,對她稱呼道:“我的孩子。”
“你追着我到了這裏,然而我的計劃還是失敗了,我曾經想過帶你們離開這樣的世界,在完全無情的政/策下,我培育出來的戰士們,只能為了無盡的戰争赴死。”
那是林懷夢第一次見到軍隊中的艾文,神情嚴肅,沒有一絲的人情可言,她抿着唇直視着血腥的一切,重複道:“挪威将軍,您真的背棄了國家與人民嗎?”
挪威回答了是。
艾文說:“您知道按照命令執行的話,我有權利将您當場擊斃嗎?”
“我知道。”
艾文打開了防護罩,她從AK47的機甲裏走了出來,白色的戰鬥服緊裹着她曼妙的身軀,她一步步的靠近着自己的恩師,朝着她所在地地方單膝跪了下去,深深地垂下頭顱。
“我懇求您可以活下去,所以請離開這裏,請向別的地方逃離,将軍。”
挪威将軍低頭注視着眼前脆弱的艾文,開口說道:“我痛恨這個世界,痛恨帝國這樣的抉擇。”
“內部已然腐朽,不斷地精神毒/品甚至滲透入軍隊,我同你說過無法鏟除,因為這樣的東西的源頭就在帝國的權利中誕生。”
“他們希望軍人只是武器,勇往直前的創造收益,然而武器就不存在追尋自己的權利,戰争、戰争,如果有一刻可以安寧,我也不會選擇背叛。”
“艾文,我并不是一個無情的人,我無法接受我的戰友們殒命,我無法理解我的孩子們要赴死,我坐在這樣一個位子上,卻無法保護你們。”
“如果我們的犧牲是有意義的,我大可以安慰自己,可是我們沒有意義,我們只是單純的犧牲。”
挪威将軍将艾文從地上拽了起來,她說:“最後一次的機會,我可以送你離開,當你離開這個星球的時候,就請不要再回來。”
畫面戛然而止,艾文整個人都在發顫,那時的林懷夢攥住了對方的手,緊緊的扣住,分攤着對方的情緒。
艾文沉默了很久才說道:“我來地球原來不是個偶然。”
她一直以為是誤入了黑洞間隙,導致自己與機甲一齊偏移了目的地,從而降落在幾千年前的陌生大陸上,艾文沒有想過這事将軍給予她最後的禮物。
那麽整個第七軍團是不是也都這樣離開了雲星呢?
艾文不知道,她只是痛苦的閉上眼睛,回憶着往昔的一切,緊緊的握住林懷夢的手,她感知着對方掌心傳遞而來的溫度,林懷夢傾注一切的安慰在她的身上。
有那麽一刻,艾文想要擁抱對方。
她想到便那麽做了,她抱住店主,深深的埋在對方的懷裏。
艾文說:“将軍給了我重生的機會,而您給了我活下去的動力。”
林懷夢拍了拍她的後背,“你要為自己而活。”
艾文從來沒有為自己而活過,畢竟存在的意義就是有目的性的,或許将軍的想法正如店主一致,她們總是希望自己可以簡單又幸福的繼續人生。
第一眼的時候,艾文就莫名的信任着林懷夢,從她的身上總能讓艾文看到如同自己恩師一樣的溫柔,她們當然是不一樣的存在,唯一的共同點只是那份期盼所有人安好的心。
這樣溫柔的人,本就該獲得一切,那麽自私的自己,可否又能得到她的陪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