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天還沒亮，半空中就開始飄起毛毛細雨。
到了路上行人逐漸多起來的時候，這場雨竟然成了氣候。淅淅瀝瀝的下個不停，豆大的雨滴砸在地上，濺起一個個小水汪。
路面年久失修，很多地方凹凸不平的，加上前些日子的大風天氣，卷攜過來的塵土積在地上，被這麽一場雨攪和着，泥濘不堪。
莫十五的餃子館裏的生意，卻因為今天這場雨得了好處。
不少因為沒有預料到雨勢變大的人被迫躲在他們家店門口，大約是躲得人越來越多，有些過意不去的便往後退了幾步，聞着身後傳來的陣陣誘人的香氣，幹脆找了個位置坐下，仔細的瞧了挂在牆上的菜單牌子，點上一盤熱騰騰的餃子。
“老板！”
“诶！來了！”
被叫做老板的人看起來十分年輕，約莫二十歲的樣子。一頭的卷毛，米黃色的線衫外是一件白色的圍裙，牛仔褲馬丁靴，怎麽看也不像是該出現在這個看起來十分傳統的餃子館了的人。
“來一份素三鮮的。”客人下了單。
“好嘞！”莫十五爽快的應了，在手上的小筆記本上用鉛筆記下，腳下不停的往裏頭走。
到了取餐的窗口，莫十五躬下身子往裏頭語氣平緩的說道：“十六，再來一盤素三鮮的。”
裏頭沒有回聲，但是莫十五知道他妹妹聽見了，不然的話肯定會走過來多問一次。
店裏頭一共五張桌子，每張桌子勉強能擠四個人，中間的過道倒是寬敞。莫十五對過道的寬度尤為滿意，每每在店中跑起來都是腳底生風，瞧着兩邊都是座無虛席，頗有一番成就感。
這會兒稍微能閑下來一兩分鐘，莫十五回到他的收銀臺，坐在凳子上翹起了二郎腿，喉嚨裏有點發癢。
三四月份的天氣，氣溫變化無常。昨天還是熱的讓人恨不得穿短袖，今天便是陰雨連綿，氣溫驟降。
降溫悄無聲息的發生在半夜，莫十五是個片刻都不能老實的。睡覺自然也不能例外，在床上翻身打滾鬧了一夜，一覺醒來坐起身，眼睛還沒徹底掙開，一個噴嚏便沖了出來。
他把臉上的口罩往下面拉了一點，拿起他妹妹莫十六給他沖好的那杯感冒藥，小小的嘬了一口。
“啧啧……”莫十五砸吧着嘴品着味兒：“好像不是很苦。”
莫十五喜甜怕苦愛吃辣，是個追求刺激，及時享樂的人。良藥苦口這種話用來勸他是不頂用的，還不如找些甜口的感冒沖劑給他喝來的實在。
“十五，十五呢？！”
門口來了位老爺子，帶着個黑色的氈帽，正在把手中的格子傘收到塑料袋裏，和門口堆的到處都是往下滴水的傘的主人們比起來，着實算的上是個講究人。
老爺子兩鬓斑白，但是精神頭不錯，站在門口中氣十足的一聲，叫的莫十五趕緊把手裏的杯子放下。
“在在在，我在這呢……”莫十五忙不疊的把口罩帶上，像是不放心，又捏了捏鼻梁，讓口罩更契合的貼在鼻子上，不露出半點縫隙。
“呦，這是怎麽了，今個兒還扮上了？”老爺子找了個坐了三個人的桌子坐下，看着莫十五的樣子不由得笑起來：“今天怎麽沒穿短袖啊，不是嫌熱嗎？”
“王爺爺，你就別笑我了。我，我都感冒了……”莫十五有些委屈。
“該，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我這秋衣秋褲還沒脫呢，你小子就有膽子穿短袖，不感冒才怪。”王老爺子伸手戳了戳莫十五的腦門，“看你這回長不長記性！”
“長，吃一切長一智，有王爺爺你在，我一定長得倍棒。”莫十五嘴甜，口罩遮住了口鼻，反而那雙平日裏被頭發半遮住的大眼睛顯得格外有神。
“就你小子激靈，哈哈哈……”王老爺子心情甚好，手指點了點桌面接着說道：“還是全家福，讓十六看着做就成。”
“哪能看着做，王爺爺放心，還是原來的配方，還是那個味道。有我和十六在，味道絕對有保證！”莫十五拍了拍小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大步流星的走到裏頭。
王老爺子坐在位置上，等餃子的功夫眼睛難免和正在吃餃子的幾位目光相撞。
來回幾次，王老爺子忍不住先開了口。
“小夥子，怎麽樣，這餃子好吃吧？”
王老爺子對面坐着一位穿着西裝的年輕人，西服的質量一般，看着像是公司統一發的。
“嗯，是不錯，我好久沒吃過這個味道的餃子了。”小夥子也不害羞，正好剛吃完，擦了擦嘴大方的回應着。
“诶！你這話說到點子上去了。這家店可是有二十多年的歷史了。你們不知道，他們家剛開張那天也是這麽個天氣，我那時候上班早，正巧就成了他們家的頭一位食客。我到現在還記得我第一口咬到他們家餃子的那個觸感、味道、溫度……哎呦，那個年代，能舍得那麽足的給料，味道還做的那麽鮮美的簡直是鳳毛麟角。”王老爺子像是回憶起了那時候的場景，一臉的幸福。
也難怪老爺子當年那麽震驚……
莫十五的餃子館一開始是莫十五的老爹，莫十四開的。餃子館開張的時候，莫十五兩條小短腿還走不成直線，天天在店裏的過道裏畫‘之’字兒。
店外面，整日裏都是人山人海。
十裏街，倒不是真的有十裏那麽長，但是卻是當時城中數一數二的繁華地界。像莫十五的餃子館這種名不見經傳的，還位于一個最不起眼的拐角，裝修也是平平無奇，連擺在門前的招牌都是簡單的一塊木板上用毛筆寫的幾個字。
這樣的一個店，王老爺子當初陰差陽錯的被大雨趕着進來了，是抱着簡單的填飽肚子，別的絕不苛求的心态。
哪怕是餃子吃到了嘴裏，他也是內心忐忑的又偷偷的看了好幾遍牆上菜單的價格，生怕是花了眼看錯了。
這麽低廉的價格，卻吃到如此美味的餃子，性價比簡直突破天際！
那以後，王老爺子便成了他們家的忠實食客。就連現在早已不在這周圍住了，還是一有空就來點上一盤全家福。
全家福，顧名思義就是每一樣都有。原本是叫六六順的，就是一盤餃子裏面會有六種不同餡料的餃子。
不過，這麽多年過去了，餡料的花樣翻新了許多，遠遠超過了六種。
全家福都是按照當季時鮮的食材來做，沒有固定樣式，但是只要手藝到了，做出來依舊是王老爺子記憶中的老味道，不會出現一丁點的偏差。
“王爺爺，全家福來喽！”莫十五捧着餐盤，一路漂移似的到了老爺子面前，一盤餃子端上桌，旁邊是老爺子自己早已準備好的兩個調料碟。
“老板，全家福是不是各種都有？”剛吃完的小夥子見着了老爺子盤子裏花花綠綠的各色餃子，覺得剛才下肚的餃子似乎并不夠：“給我也來一盤。”
“好勒，您稍等。”莫十五收了空盤，手腳麻利的送到後廚，很快又從裏面端出了一盤色彩缤紛的全家福。
店裏頭的食客們吃着熱氣騰騰，味道鮮美的餃子。外面的雨肆意猖狂地下了三兩個小時，終于停了。
不知道是不是早上王老爺子的那番宣傳起了作用，中午又來了好多人，莫十五、莫十六兄妹倆忙活的到了下午三點半才吃上午飯，還沒緩過神來，晚飯的點又到了。
“今天什麽日子啊，生意怎麽這麽好……”
晚上九點多，餃子館送走最後一位客人，莫十五總算是能歇着了。
“嗯……”
後廚的門被從裏面推開，走出一位面容俊秀，有些冷峻的姑娘，便是莫十六。
“今天好像是植樹節。”她真的是認真的在回答莫十五的問題，但是想了一下似乎也覺得植樹節和生意好挂不上幹系，歪着頭又認真地想了一會兒，半晌才雙手一拍，恍然大悟一般：“啊，我想到了……”
“嗯，我也想到了。”莫十五緩緩起身，伸了個懶腰：“二十年了，今天是我們家的餃子館二十歲的生日呢。”
是你的生日，所以才會運氣那麽好的吧。
莫十五的餃子館，不管餃子做的多好，生意一直都是不溫不火。勉強能維持在：能夠稍微賺一點錢支撐他們生活下去的程度，其他的再不敢奢求。
兄妹倆想着，怎麽着今天也是餃子館的生日，顧不得白天的辛勞，打算把店裏頭徹底打掃一遍。
他們雖然每天都是細致打掃的，店裏頭看着老舊，衛生狀況卻是周圍餐飲行業的第一。每年的衛生檢查，他們都能獲得一個大大的笑臉評價，代表衛生狀況極佳。
饒是如此，有着中度強迫症的莫十六還是能找到相對不幹淨的地方。
等到莫十五有些後悔提出這個建議的時候，已經是十一點二十了，而且看樣子就算到了十二點也不一定能結束。
正在莫十五糾結着，要不要和莫十六商量一下将大掃除更改為循序漸進的形式，收銀臺上的座機突然響了起來。
“我去接！”莫十五忙不疊的脫下橡膠手套，還有半米遠就拿起了電話。
“喂，你好，這裏是莫十五的餃子館，請問需要點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開新文啦，求求小可愛們收藏、評論！
依舊是存稿多多，不會斷更。
有存稿就是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