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皎潔的月光像是出來湊熱鬧一般，和他們打了個照面很快又沒了蹤影。
夜幕之中，雲層越積越厚。他們三個還沒從劫後重生的欣喜中平靜下來，一顆顆豆大的雨點砸在了他們臉上。
他們是連滾帶爬滾到山腳下的，這雨沒命的下，暢快淋漓，像是攢了幾百年的力氣，在今天晚上一口氣的撒出來。
山間小道登時變得泥濘不堪，他們雖然帶着雨具，山上淋不着可是腳下卻寸步難行。
白焱好一點，可背上背着高雅，步伐也別拉慢了很多。
難行也要走，看着架勢，莫十五覺得這山随時都有可能崩塌，背後的山坡說不定什麽時候便會四散開來，傾瀉而來的泥石流會将他們三個徹底埋葬在這裏。
幸虧潘澤他們一直在山腳下等着他們，幾個人被潘澤還有梅晴拉扯着坐進車裏，車門都沒來得及關上，便飛馳而去。
莫十五的預感應驗了，采石的梅雨時節在今年來的格外早。
那場瓢潑大雨從那晚開始整整下了六天六夜，最後一天的晚間新聞，電視上輪番播放着本市十幾年來的大事。
位于郊區的邙山因為此次大雨的原因，在當日淩晨時分發生了山體滑坡，位于邙山腳下的游樂園被全部覆蓋。
值得慶幸的是因為開發游樂園的緣故，周圍沒什麽人居住，這才沒有人員傷亡。
“子軒哥，高雅怎麽樣了？”
他們正在和顧子軒視頻。
“高雅的情緒目前很不穩定，目前看她有将近五年的記憶空缺，這邊正在想盡辦法給他治療，但是……”顧子軒遲疑了一下，還是繼續說道：“高雅的家人不是很配合，我雖然沒有直說，但是鐘伯母大概也明白了薛伯父的死和高雅多少有着關系，有了這層隔閡，高雅是回不去了。”
莫十五：“他們家本來也沒把高雅當回事。唯一想要補償一點的薛傲松也不在了，他們當然不會再接受高雅。”
莫十六：“子軒哥，你已經幫她幫的夠多的了，不用太過自責。”
十六從山上下來以後，就沒和顧子軒斷過聯系，基本上每一個出現在十五視線中的時候，十六都是在和顧子軒視頻。
十五：“白哥，你說我妹是不是對子軒哥有意思，我怎麽覺得不大對勁呢？”
白焱：“你的感覺是對的。”
“啊？”
他沒有給莫十五更多的詫異時間，又抛出了另一句話。
“你就沒感覺到我也對你有意思嗎？”
“啊……啊？！”
當晚，莫十五失眠了，有生以來第一次失眠了。
他深刻反省了遇到白焱後的這些日子裏，自己的所作所為。
到底是因為什麽讓白焱居然會對他有感覺？
我那麽慫，除了包餃子還有砍頭，其他什麽都不會。
難道是因為白焱特別愛吃餃子，所以愛屋及烏也喜歡他。
不對呀，十六的餃子做的更好吃，要是喜歡也應該是先喜歡十六……
哈！我知道了！
一定是因為他和我一樣聰明，也發現了十六是喜歡子軒哥的，所以只能喜歡我了。
要是放在以前，莫十五還是希望十六能和白焱在一起。
可今時不同往日，最大的生存危險不在了，十六大可以放手去喜歡，去愛。
這些日子的毫不掩飾也是十六心情的宣洩，她暗戀了那麽多年的顧子軒，始終因為莫家的事情不敢坦白心跡。
現在……現在她可以盡情的做她想做點事，再也沒有後顧之憂。
“嗯，白哥是覺得十六那裏沒希望了，所以才會喜歡我。”
這是莫十五對自己最後的認知。
對于這個認知，莫十五的反應是：第一，不讨厭，他的小心思裏其實也有些喜歡白焱；第二，白焱是他們的救命恩人，得知恩圖報。
綜上，莫十五嚴肅認真地覺得可以試一試。
只是他沒明白大家的試一試，是不是都那麽猛烈……
“白哥你是不是該回家看看？”
白焱連着在他這睡了半個月，莫十五反應遲鈍的大腦居然都發現了他的卧室裏似乎多了不少白焱的東西。
“回不去了，我把房子退了。”
“為什麽……”
“沒錢。”
白焱理直氣壯，第二天就‘沒錢’的買了一張豪華加大版卧床。
“這個算是我給你的房租，千萬別和我客氣，一定要收下！”
以前白焱打地鋪睡在地上，莫十五心裏便十分過意不去。
可那時候好歹他睡得還是自家買的床，小是小了點，沒有現在的床寬敞到可以在上面滾上兩圈，也沒有這個床柔軟到一躺上去，眼睛忍不住得想閉上。
換下來的舊床被十六劈了當柴燒了，莫十五都沒能和他的小床床做最後的告別。
為了這件事，他還趁着十六和顧子軒視頻的時候，和顧子軒告狀來着。
可沒想到顧子軒笑得一臉神秘莫測，“燒了是好事，你不是有大床了嗎？可以一起睡的啊。”
白焱：“子軒哥說的有道理，十五我今晚可就上床睡了哦。”
十五心裏咯噔一下，難得開竅地覺察到自己是被幾個親人合夥算計了。
當晚，莫十五別扭着在衛生間洗了一個多小時的澡。
他也不知道洗個什麽勁，但總覺得第一天和白焱同床共枕，要注意衛生，不能讓白焱嫌棄他。
白焱怎麽會嫌棄呢。
半夜三更，摟着香噴噴，打着小呼嚕一臉滿足的莫十五，心裏樂得炸出漫天的煙花。
“白隊，嫂子來給你送飯來啦！”
白焱值班的夜晚，莫十五照例來送晚飯。
他現在廚藝見長，除了餃子他還能簡單地炒兩個菜，做幾樣湯。
當然不會像他妹妹做的那麽好吃，除了白焱也沒有第二個人願意嘗一口。
“明天晚上有雨，不要來了。後天一下班我馬上就回家！”
“嗯！”
莫十五一臉乖巧，哼着小曲騎着小電驢晃悠回家。
明天是高考第一天，十六的考場雖然不在本校區，但離家也不遠，早起趕過去時間還綽綽有餘。
白焱特意和別人調了班，就為了高考的幾天能陪在十五身邊，讓他能平靜下來照顧十六。
烈日驕陽下，莫十五蹲在樹蔭下，雙手抱頭開始薅頭發。
“別薅了，你要是把自己薅禿了，我可就不要你了。”
莫十五立即停下了動作，把指縫間夾雜的幾根卷發藏到身後，然後站起身來挪到白焱身邊。
“我，我就是着急，都考了那麽長時間了怎麽還不出來？”十五小心翼翼地拽了拽白焱的衣擺，委屈巴巴的樣子讓白焱差點沒端住繃着的臉。
“你別生氣，也，也別不要我……”
按照白焱對莫十五的寵溺程度，莫十五毫無疑問地被嬌慣成了‘熊孩子’。
之所以今天那麽慫，當然是有原因的。
就在前兩天，莫十五第三次拒絕了白焱關于進一步交流的請求。
算起來，從他給白焱送餃子的那麽夜晚，他們總共認識了不過三個多月，可莫十五這個昏腦殼根本不會仔細地拉一拉時間線。
在他的印象中，白焱像是出現了好幾年之久，久到他覺得拒絕了白焱的請求，是有些說不過去的。
兩個人在暴雨後的彩虹下确定的戀愛關系，名正言順，整天睡在一張床上，每天都在人家懷裏醒過來。
而且，都是男人嘛……
不光是白焱有需求，莫十五其實也有那麽幾個早上有點忍不住。
他越發的心煩意亂，自我鬥争了好一會終于想到了一個完美的理由。
“白哥，白哥？”他試探着叫着白焱。“不然，我們等十六去上學了以後，以後再那什麽……”
他聲音比蚊子還小，白焱明明聽見了，還是決定戲弄一下他。
“你說什麽？我沒聽見，你大點聲。”
“就，就那個……”
莫十五小臉憋得通紅，低着頭繳着手指頭，害羞得恨不得現在找了地縫鑽進去。
“哥！”
還是妹妹最知道心疼他！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候從天而降來拯救他。
莫十五長舒一口氣，飛奔着去迎接跑出校門的十六。
十六的擁抱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的，怪力少女一出馬，莫十五差點一口老血當場暴斃。
“咳咳咳……”
別人家的孩子從考場出來，要麽是垂頭喪氣，要麽是淡定沉着，最張狂的也不過是嘴角微微揚起，笑得內斂。
只有莫十六哈哈大笑，豪氣沖天。
他們倆也是習以為常了，消滅了莫家頭上懸着的詛咒後，莫十六像是變了一個人。
十幾年的冷靜沉着、老氣橫秋一夜之間消失殆盡，接着便是少女本性躍然蹦出。
莫十五一度懷疑是顧子軒慫恿的，可後來偷着問了幾次，顧子軒那邊也正發愁。
他也一時間有些招架不住如此熱情的十六。
不過他卻更喜歡現在這個鮮活的十六，以前的日子裏，十六背負了太多的東西，性格被壓抑着。
現在的十六，才是真正的十六。
于是徹底放開的十六，在高考結束的第一天便買了車票，‘抛棄’了親哥，去畢業旅行去了。
十六走的第二天，莫十五的餃子館生意依舊紅火。
“十五，爺爺問你，你和白焱是不是好上了？”
問話的是王爺爺，他看得多了，心裏難免有懷疑。
莫十五扭頭看了一眼端着一盤餃子緩緩走來的白焱，紅着耳朵尖默默地點了點頭。
“好好好，只要你們這些孩子過得好我就開心喽！來來來，今天多來一盤餃子，我心裏高興，要多吃點！”
白焱的手自然地放到了莫十五的腰上，不輕不重地按摩着。
昨晚折騰的稍微有點厲害了，他本來是不打算讓十五今天開門的，可是十五說什麽也要開。
莫十五的餃子館，還将一直開下去。
二十年，四十年……
他和白焱也會永遠走下去，永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