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課,龐婉終于沒有再打擾他,她有了更重要的事。
每次顧流深回過頭,龐婉就低着腦袋,很認真的,偷偷的,從課桌裏掰塊兒小當家放進嘴裏,輕輕的嚼。
跟只小倉鼠一樣。
那聲音極輕,很輕易就被淹沒在數學老師洪亮的嗓門裏,可他聽的一清二楚。
半節課後,顧流深終于忍無可忍,伸手抓住了龐婉再一次鑽進課桌的手,無聲道:“龐龐。”
龐婉看他一眼,低聲道:“還有兩口就吃完了。”
“......”
“真的。”龐婉拿出袋給他看了一眼:“就兩口。”
然後,在顧流深的注視裏,她解決了那袋小當家。
這只是個開始,從那以後,顧流深上課回頭,總是看到龐婉在各種吃。
有時候是那種兩毛一袋的凍水,有時候是一支冰棒,有時候是辣條,有時候是金果絲。
顧流深總是在上課的時候告訴自己以後再也不帶她去買零食了,卻總在龐婉的撒嬌聲裏妥協。
一學期過後,兩人迎來了人生裏第一次正式的考試,龐婉的分數,倒數第三,顧流深的分數,全班第一。
第二個學期,龐婉失去了她的零食。
這學期結束的時候,她的成績到了中游。
顧流深,還是全班第一。
假期,就這樣在龐父龐母對顧流深的喜歡和豔羨中來了。
假期的第二天,龐婉來找顧流深玩,發現顧流深的家裏來了一位小姐姐。
顧流深說,是顧媽媽給他請的家教,這個假期,他要學更多的漢字和手語了。
作者有話要說: 顧流深:好吃的不是楊梅,是我媳婦兒,心裏美滋滋
☆、真可愛
顧流深要學習,龐婉只能找別的小夥伴去玩兒。
這幾年裏,大院裏的人來來走走,兒時的玩伴大都搬走,新搬來又和她玩不到一塊兒。
最後,龐婉發現,她還是只能來找顧流深。
于是,整個假期,龐婉都在顧流深的房間裏跟着旁聽。
她對識字不感興趣,對手語還挺感冒。
顧流深識字的時候,她就靜靜的坐在客廳裏看電視吃零食,顧流深學手語的時候,她就跟着他一起學。
一個假期下來,龐婉發現,她和顧流深之間,多了一種新的交流方式。
但顧流深好像不太喜歡在公開場合跟她用手語交流,只有私下裏,他有什麽想說的,會用這種方式告訴她。
龐婉一直不太懂顧流深的自卑,在她的眼裏,顧流深學習好,長得好,又讨人喜歡。
不像她,幹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每學期成績都尴尬的要死。
她還不自卑呢,顧流深有什麽好自卑的?
雖然他不會說話,但這從來就不影響他的生活啊。
相反,他比班上大多人要優秀的多。
尤其,在學習上。
他們上小學三年級了,這三年裏的每次考試,顧流深都是全班第一,不僅有獎狀,還有小禮品。
每次看到顧流深家裏牆上貼的獎狀龐媽媽都要戳着她額頭讓她長點心,争點氣。
而今年假期結束前的這次期末考試,沒有任何意外,顧流深又是第一。
只是,老師宣布成績發了試卷後,卻把顧流深叫去了辦公室。
龐婉探着腦袋看着顧流深跟在班主任身後走過走廊,消失在拐角,這才收回視線,看着自己數學試卷上的無數紅叉,以及那個相當一言難盡的成績,59分。
媽媽說,這個學期她數學要是再不及格,就停發她所有的零花錢。
龐婉好像看到好多零食閃着翅膀飄出了她的世界。
她氣哄哄的拿着筆尖戳了戳試卷,這個世界上為什麽會有人發明數學這種東西?
顧流深走了很久,直到上課鈴響,才走進教室。
他的臉色不太好。
龐婉看了一眼,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把本推過去。
顧流深垂眸。
上面是龐婉有些歪歪扭扭的字跡:
——怎麽了?
他沒有很快回答,事實上,他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頓了好久,他才寫了一句話。
——下課說。
龐婉擡眸看了他一眼,他已經拿出課本,開始認真聽講。
她收回視線,不情不願的擡頭看向黑板。
漫長的一個上午,終于在各種錯題講解中結束。
龐婉背着書包和顧流深并肩走出教室,她垂頭踢着路面上的小石子問顧流深:“今天上午,老師叫你去是有什麽事?”
顧流深臉色白了一白,這才用手語比劃道:“她問我,願不願意跳級?”
這件事情是顧媽媽提出來的。
顧流深腦袋瓜子聰明,這兩年,假期又都在補課,雖然他還在上三年級,但是四五年紀的東西也都已經學的差不多的。
他年齡比龐婉大兩歲,又長得高,在三年級的學生裏,是如同鶴立雞群的存在。
五年級的學生,才是和他一樣的同齡人。
而且,她不想後來有人問起關于顧流深是不是因為留級或是補習年齡比同齡人大兩歲的問題。
顧流深和別人不一樣。
他的內心有不願別人碰觸的敏感之地。
聽到這話,龐婉腳步一頓。
她立刻擡起頭來,一雙眼睛瞪得溜圓,不可思議的看着顧流深:“你要跳級?”
跳級這個詞,對她來說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我還沒定。”
幸好......
龐婉呼出一口氣,有些祈求的看着顧流深:“顧流深你不要跳級,你要跳級了,以後下課就沒人跟我玩,沒人陪我去小賣部了。”
這麽多年,她一直都和顧流深坐同桌,她沒想過有一天顧流深不再和她一個班。
想想,就感覺有些......不習慣。
有些......舍不得。
顧流深看着龐婉黑漆漆的眼睛,幾秒,點了點頭。
回到家裏,顧流深去了爸爸媽媽的卧室。
顧媽媽正在桌上批改作業。
顧流深走過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扣了一下。
顧媽媽這才放下筆,溫和的擡起頭來:“流深。”
顧流深在床邊坐下,飛快的用手比劃起來。
顧媽媽早在很久之前就開始學手語,雖然顧流深因為心裏急切比劃起來有些沒條理,她還是看懂了他的意思。
他在責怪她。
——媽媽,為什麽不提前跟我商量就讓我跳級?
顧媽媽看了看他,道:“流深,以你的能力,可以跟着五年級的學生一起上課了。”
——可是,媽媽,我不想。
“為什麽?”
顧流深眼前浮現了龐婉白白淨淨的臉蛋,他低下頭,半天沒說話。
顧媽媽好像猜到了什麽,神色嚴肅了幾分:“流深,媽媽是為了你好,你畢竟比龐龐大兩歲,成績也優異的多,媽媽希望你變得更優秀。”
——媽媽,我不想跟龐龐分開,而且,新的班級裏,都是不認識的人。
“媽媽已經跟老師打過招呼,讓你去最好的班裏,沒有人會欺負你的,如果你願意,大家會和你成為好朋友,你會有,除龐龐以外的,新的,學習很好的好朋友。”
——可是......
他一點都不想和除了龐婉以外的人成為好朋友。
他有龐婉這麽一個好朋友,就夠了。
“流深!”顧媽媽的聲音拔高了些:“沒有可是,你要知道,你需要比別人走的更快更好,才能有更好的未來。”
小學,初中,高中,他在鎮上讀,沒關系,她和他爸爸可以想辦法把他送入學校,可大學呢,優異的大學,一定會錄取他嗎?
他必須便的更加優秀,而龐婉,還只是一個不知憂愁的小姑娘,她喜歡零食,喜歡電視,喜歡聊天,大把的時間用來做跟學習無關的事情,跟她在一塊兒,沒有一處有利于顧流深的學習。
顧流深知道媽媽說的沒錯,可是,他已經答應龐婉了,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跳級的。
顧流深認真的盯着顧媽媽的眼睛,固執比劃道:“媽媽,我不跳級。”
“流深......”
顧流深沒再停留,他站起身來,朝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處,他到底還是停下腳步,有些愧疚的看着耷拉着肩膀坐在臺燈下的顧媽媽,用手語比劃了句:“媽媽,對不起。”
他不想跟龐婉分開。
他的身影緩緩消失在門板後,顧媽媽雙手絞在一起,垂下頭,半晌,嘆了口氣。
......
顧爸爸升官了,成了六中的校長。
六中,鎮上最好的初中。
當然,伴随着職位的升高,顧爸爸工作上的事情也越來越多,終于,沒辦法接送他們兩人上學了。
在連着坐了幾天的公交車,被高溫和擁擠的人群折磨的生不如死的龐婉,跟顧流深學出了學着騎自行車的提議。
龐婉家裏有兩輛自行車,一輛男式的,一輛女式的。
她和顧流深一人一輛,星期天,找了大院外比較空曠的一條不是很陡的下坡路,開始學。
顧流深腿長,身體靈活,學起車來輕松的很。
不過短短一個星期天,他就學會了。
反觀龐婉,個頭低,一雙小短腿夠起腳蹬來吃力的要命,身體平衡性又差,學了兩天,除了滿身大大小小的擦傷外,車子騎的依舊歪歪扭扭,一副随時要摔倒的樣子。
天黑回家的時候,顧流深已經可以騎着車子感受在馬路上馳騁的感覺,而龐婉,只能推着車子慢吞吞的跟只蝸牛一樣走在後面。
天太黑了,她怕撞到什麽摔倒。
她看着顧流深騎着車嗖的一下經過她身邊,幾分鐘,再折回來,樂此不疲的朝她得意的展示着他的成果,整個人都氣哄哄的。
有什麽了不起?
欺負她一個小短腿算什麽本事?
她才不跟他一般見識。
只是,當顧流深第三次同她身側經過,還朝她做鬼臉的時候,龐婉的若無其事終于無法維持了。
她重重的哼了一聲:“幼稚!”
顧流深腳撐在地面,無聲的勾起唇角,比劃了句:“龐龐,你怎麽這麽笨?”
“顧流深,你說誰笨呢?”龐婉炸毛:“你有本事再說一遍!”
昏黃的路燈下,夜風送來晚玉蘭的清香,龐婉鼓着腮幫子的模樣像只生氣的小河豚。
真可愛。
顧流深沒忍住,伸出手,揉亂了她軟軟的頭發:“龐龐......”
作者有話要說: 就問你們我男主寵不寵!
☆、她的細腰
龐婉學會自行車是在一個月後。
陽光燦爛的午後,她騎在自行車上,黑色的馬尾辮在空中飛舞,而她的身影,像是一只飛舞的蝴蝶。
顧流深跟在她身後幫她扶着後座,以免她摔倒。
龐婉穩穩的騎了一段路後,開心的整個人都要飛起,她興奮的跟顧流深說:“顧流深,你放開吧,我自己可以了!”
顧流深盯着龐婉的側臉,她飽滿的額角在明媚的陽光下墜着密密麻麻的汗珠,沾濕了幾縷黑發,那雙眼睛,亮的像是在發光。
他怔怔的看了幾秒,在龐婉再一次提醒他放開時,才回神,松開了手。
他的車子停在路邊。
在龐婉自己開始騎的時候,他也騎了自己的車子,慢悠悠的在後面跟着她。
龐婉本來騎的挺穩的,可誰知,這路上忽然沖出一個小孩兒,龐婉沒遇到這種突發情況,整個人一慌,車子在歪歪扭扭的前行了幾米後,猛然墜下去。
顧流深看着龐婉的車子朝路崖倒下去的那一瞬,吓到呼吸都凝滞。
他站起身來,飛快的蹬着腳蹬,車子飛一樣的沖到了龐婉的身側。
顧流深扔了車子,從車上跳下來,勾住了龐婉的後腰。
車子摔下路崖,而龐婉被一股巨大的力氣帶着後退了幾步,朝後倒下去。
沒有想象中的疼痛,身下是一具硬梆梆的身體。
哦,對了,還有一雙手,箍在她細細的腰上。
手臂覆着一層薄薄的肌肉,手指修長幹淨。
是顧流深。
龐婉愣了一瞬,馬上翻了個身,半跪在顧流深的身側:“顧流深,你有沒有事?”
顧流深的臉蛋有些紅,滿腦子,都是方才龐婉壓在他身上,那具軟綿綿的,帶着少女清香的身體,還有......她的細腰。
他不敢同龐婉對視,垂着眼睫搖了搖頭。
龐婉松了一口氣。
顧流深靜了幾秒,才看了她一眼,用手語比劃道:“你呢?”
“一點事都沒有。”
龐婉站起身來,轉了個圈,跟他展示自己的安然無恙。
顧流深看着她的模樣,點了點頭,眉眼間浮起淺淺的溫柔。
龐婉也彎起唇角,朝他伸出手:“起來吧。”
顧流深看着那雙小小的手。
摸了摸鼻子,這才拉住龐婉的手。
龐婉用力,他借力,起身。
兩人在路崖下的樹坑裏找到了龐婉的那輛自行車。
沒有摔得稀爛,零件都在,就是,車頭撞壞了。
這車是不能騎了。
好在,顧流深的車子還好好的。
顧流深當即提議:“龐龐,你坐我的車子回去吧。”
這裏離家裏有些遠,走回去,天都黑了。
龐婉點頭:“嗯。”
顧流深把車子扶起來,龐婉給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土。
顧流深單腳撐在地面,等着龐婉上車。
幾秒,他感覺一股溫熱的觸感貼在了他的腰上。
龐婉抱住了他的腰。
那股子熱,不知怎麽,就像是在腰間騰起一股子火,一路傳到心底。
燙的顧流深連動都不敢動,只剩下心口震耳欲聾的心跳。
天色漸黃昏。
空氣裏有晚來的風,清新安逸。
龐婉側坐在後座,雙手抱住顧流深的腰,把腦袋靠在他後背,靜靜的看着天邊的火燒雲大片大片的蔓延至整個天際。
真好。
龐婉忍不住感慨:“顧流深,要是時間一直停在這裏就好了。”
她一點都不想長大,長大,就要努力學習,就要努力工作,就會有很多的煩惱。
只是,直到她後來終于長大,才明白,長大最痛苦的地方不是生活的煩惱,而是,在長大的這個過程中,那些離開的人和事。
多年後,黃昏的街頭,她總是想,要是時間真的能一直停留在那一瞬就好了。
不是因為那天的火燒雲很美,不是因為不想長大,而是因為,那一瞬,顧流深在。
真真實實的,在她懷中。
......
小學在龐婉抱怨雞和鴨子為什麽要關在同一個籠子裏,一個水池為什麽要在進水的同時放水以及甲和乙為什麽從不同的地方走一定要相遇的問題裏過去了。
在一場中考後,龐婉和顧流深迎來了漫長的暑假。
毫無疑問,龐婉和顧流深都即将進入到六中上高中,雖然,以龐婉的成績根本上不了這個學校,但是,她有萬能而強大的裙帶關系。
所以,關于上初中的問題,龐婉絲毫不擔心。
她擔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顧流深要走了。
去上海治病。
這些年來,雖然顧流深一直不會說話,但顧媽媽顧爸爸從來沒有放棄過,一直在打聽相關事宜。
而就在幾天前,顧流深跟她說,爸爸媽媽要帶他去上海看病了。
那裏經濟發達,醫術先進,他的嗓子,可能還有救。
這絕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但是,顧流深還說了,他可能需要做手術。
在喉嚨動手術,龐婉雖然不知道具體過程,但想想,就覺得好可怕,萬一,出什麽意外......
所以,這幾天,她的情緒一直格外低落,連自己最喜歡的電視劇都不想看了。
沒事,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小小年紀的她,從小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生平第一次有了害怕的感覺。
顧流深離開的那天早上,來家裏找她。
龐婉抱着抱枕窩在自己的床上,眼眶發紅的看着顧流深:“顧流深,你要走了嗎?”
顧流深看她這樣子,心口軟的一塌糊塗,他伸出手,摸了摸龐婉的腦袋,用手語柔聲安慰她:“龐龐,你放心,爸爸媽媽說,給我做手術的那個醫生醫術非常高超,我不會有事的。”
“真的嗎?”
“真的。”
“我聽說上海有很多好玩的好吃的東西,我回來的時候給你帶。”
“嗯。”
短暫的沉默,龐婉看着顧流深,眨了眨眼睛,就一把扔了枕頭把他給抱進懷裏:“顧流深,你答應我,你一定得回來。”
顧流深感覺龐婉的眼淚流進了他的脖頸,也流進了他的心底。
他輕撫着她的後背,鄭重點頭。
臨行前,龐婉送給顧流深一個玩偶,非常滑稽的玩偶,讓人看着就想笑。
她想,做手術時一定非常疼,可顧流深連哭都哭不出來,她得幫他轉移注意力。
顧流深哭笑不得的看着玩偶,給她打手語:“龐龐,手術時會有麻醉的。”
“可萬一麻醉不夠呢?”
“......好吧。”
于是,告別後,顧流深帶着龐婉送給他的玩偶,跟着爸爸媽媽一起坐上了去上海的飛機。
醫院裏,主治醫生早已知曉顧流深的情況,很快,為他安排了手術。
手術那天,進手術室前,顧流深死活都要帶着一個玩偶,醫生沒轍,允了。
打過麻醉劑,意識漸漸模糊。
朦胧的白光裏,顧流深又想起那天龐婉眼睛紅的像只兔子一樣看着他,她說,顧流深,你一定得回來。
意識消失的前一秒,他攥了攥手裏的玩偶,心想,嗯,他得回去,不然,龐婉該哭成什麽樣子。
......
整整大半個月,龐婉沒再見過顧流深,也沒收到有關他的任何信息。
這是自從她認識顧流深以來和他分開的最長時間了。
她很想顧流深,想到一整個暑假都什麽不想做,也不想和別的任何人玩,整天都在家裏等消息,生怕傳來什麽不好的消息。
她幾乎每天都要跟龐媽媽問一句——今天的顧媽媽打電話回來了嗎?
在她多日虔誠的期盼下,終于,在一個月後的某一天,接到了顧媽媽打來的電話。
顧媽媽在那話那端告訴她,顧流深手術很順利,沒出任何的意外。
龐婉想跟顧流深說說話,顧媽媽告訴她,顧流深現在還不能開口說話,他還需要一段時間的調養才能恢複。
龐婉有些遺憾的挂斷了電話。
她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看了一會兒窗外明媚的陽光,彎起了唇角。
還好,顧流深沒有事。
這一走,顧流深足足走了兩個月。
臨近開學前,他才回來。
彼時的龐婉正在房間裏看一年一度的還珠格格,聽到門外傳來龐媽媽和顧媽媽交談的聲音,心頭一喜,扔了手裏的瓜子就一路趿拉着拖鞋往出跑。
剛跑到門口,就看到了朝這邊走過來的顧流深。
四目相對。
龐婉眼睛彎成了小月亮,幾秒,她快速跑過去,一頭紮進了顧流深懷裏,緊緊抱住了他。
作者有話要說: 小哥哥從小心思深沉
☆、陳白其人
顧流深的手裏拎着一堆給龐婉買的東西,抽不出手回抱她。
他任由龐婉抱着。
幾秒,龐婉松開他,後退幾步,仰着小臉看着顧流深:“顧流深,我很想你,你想我沒?”
龐婉的想只是單純的想,不摻雜任何的別的東西。
這種想,是一種習慣,是一種本能,是多年來和顧流深生活在一起而融進骨子裏的自然。
而于顧流深而言,他對龐婉的想,是另外一種想。
一種龐婉可能想都沒想過的“想。”
他因為自己的某種念頭而感到害羞,也因為龐婉的擁抱而心口發燙。
他耳朵尖一下子紅了,頓了好半晌,才從眼皮下看龐婉一眼,老實道:“想。”
這次,不是無聲的口語,不是簡單的手語,而是,一道有些沙啞晦暗的男聲。
不太動聽,卻足夠真實。
龐婉看着眼前長高了一些,也長好看了一些的顧流深,一時之間,竟有些恍惚。
顧流深他......好像有什麽地方不一樣了。
他剛剛開口說話了?
不是她的幻覺?
龐婉一雙眼睛烏溜溜的在顧流深身上上上下下的來回打轉,幾秒,才不确定的問:“顧流深,你會說話了?”
“嗯。”顧流深頓了幾秒,才叫出龐婉的名字:“龐龐。”
第一次用自己的聲音去叫她的名字。
這種感覺很微妙。
而龐婉的感覺,更加微妙。
這麽多年顧流深都因為自己不會說話而深深自卑着,可就在多年後的某一天,他開口說話了。
就好像是埋在腐土裏的嫩芽終于沖破束縛,鑽出土壤,見到外面的陽光。
他該有多高興。
而她,替他感到高興。
龐婉欣喜的幾乎要跳起來:“顧流深,你會說話了!”
她的眉眼間都是飛揚,似乎比他還要高興。
這種有人因你好而開心的感覺,不能更棒。
顧流深也跟着她笑起來。
龐婉開心了一會兒,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她問顧流深:“喂,顧流深,上海什麽樣子啊,你跟我講講。”
“......”龐婉可能還不大了解他的處境。
顧流深有些不好意思的打消了龐婉的念頭,用手語比劃道:“我剛剛恢複,還只會說一些簡單的話。”
就連她的名字,他都是這些時間反複練習,才能說的清晰明了。
對于一個12年來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的他來說,他現在就如同一個嬰兒,所有的一切,都需要從頭學起。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在龐婉面前丢臉。
也不是不能說,而是那些磕磕巴巴,斷斷續續,甚至咬字不清的話語,他不太想在龐婉面前說。
他也是很在乎自己形象的人。
龐婉有些遺憾的“喔”了一聲。
顧流深又把手裏的東西遞到她面前:“給,給你。”
“什麽啊?”
“一,一些,些......”在剛剛看到龐婉的遺憾之後,鬼使神差的,顧流深想要跟她用這種正常的方式去交流。
不過......
龐婉瞪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看着顧流深:“顧流深,你怎麽結巴了?”
“......”
“你再說句我聽聽?”
“......”
“哈哈哈哈哈嗝,顧流深,你剛剛那樣說話好好笑!”
“......”他就知道會是這樣!
顧流深懊惱的看着她:“龐龐......”
龐婉立刻閉住嘴巴,卻壓不下唇角的弧度,她捂住自己的嘴:“顧流深你別生氣,我不取笑你了。”
“我不,生,生氣。”
“噗哈哈哈!”
“......”
顧流深無奈的看着龐婉,對着她,再多的火氣都發不出來。
龐婉終于不笑了。
她從顧流深手裏拿過東西,帶着他往家裏走。
坐在沙發上,她把顧流深給她帶回來的小禮物一件件從包裏拿出來。
一些方便保存的真空小零食,一個小貓吊墜的項鏈,還有一個唱片。
Beyong的唱片。
龐婉非常喜歡Beyong,她有一個記歌詞的小本,上面大半個本都寫滿了Beyong的歌,小本上貼滿了黃家駒的海報大頭貼。
龐婉把唱片抱緊懷裏,眼睛都完成了小月亮:“顧流深,你真好!”
顧流深摸了一下後頸,笑的腼腆又滿足。
他用手語問:“項鏈喜歡嗎?”
當時在櫃臺裏看到的第一眼,他就覺得,它太适合龐婉了。
活潑,好動,偶爾狡黠,偶爾張牙舞爪,偶爾,又黏人。
龐婉把項鏈攤在手心裏,點頭:“喜歡,顧流深,你幫我戴上吧。”
顧流深從她手裏接過項鏈。
銀白的項鏈穿過龐婉白皙纖細的脖頸,小巧的吊墜安靜的躺在她好看的鎖骨間,同她的黑發交織,他似乎從她的頸間嗅到一股幽香。
嗯,還有她微微隆起的胸口,在衣領下透出些許晦暗的弧度......
心口有什麽東西在亂竄。
顧流深手指莫名有些顫抖,鏈扣扣了好幾次,才扣住。
他收了手,折回身來,呼出一口氣。
龐婉手指摸着吊墜擡起頭,就看到顧流深的臉紅了。
紅的......特別明顯。
“顧流深,你怎麽臉紅成這個樣子?”
顧流深看都不敢看龐婉:“是麽?”
“是呢。”龐婉頓了一瞬:“顧流深,你不會是發燒了吧?”
話落,她就伸手去夠顧流深的額頭。
好像是有些燙,好像,又很正常。
她有些不确定,又把自己的額頭貼了上去,試圖用這種方式來斷定。
猝不及防。
等顧流深回神時,龐婉已經用額頭貼住他的,她黑亮的眼睛和嫣紅的唇瓣同樣近在咫尺。
大腦瞬時一片空白,體溫驟然升高。
本能讓顧流深想要撤開身體。
可龐婉卻皺起了眉,按住了他的腦袋,嗔怪了句:“別動。”
她又感受了幾秒,這才抽身離開,有些奇怪的道:“剛剛好像沒這麽燙的,怎麽突然變燙了?”
“......”怎麽這麽傻?
顧流深長睫輕顫,怕龐婉看出些什麽,快速的跟她比劃了句:“龐龐,我有些累了,我先回去休息,晚點再找你玩。”
“喔。”
龐婉看着顧流深飛快離去的身影,感覺,有些怪怪的。
......
最後幾天假期很快過去。
龐婉和顧流深迎來了自己的初中生活。
六中離大院有些遠,每天來回有些不方便,龐婉和顧流深選擇了住校。
六中是最好的初中,也是最嚴格的初中。
從上學第一天開始,龐婉就感覺到,這裏的氣氛,跟小學時完全不同。
當然,她所在的班,是最好的班。
簡而言之,這個班裏,彙聚了整個學校所有的尖子生,怕是全班所有的人裏,只有她一個濫竽充數的了。
以至于第一節課開始之前,她的同桌,顧流深同學,就語重心長的告訴她,上了初中,就不能再像小學那樣混日子了,否則,期末考,她将迎來人生裏第一個倒數第一名。
龐婉感覺壓力非常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