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六十五縷春風
媽咪？
有那麽一瞬間，江砺的腦海幾乎是空白的, 他緊緊地盯着前面一大一小兩個人, 胸口像是被一塊巨大的石頭壓着, 有些喘不過氣來。
聞希從哪兒搞來這麽個兒子？
江砺眼底看不清情緒, 他擡手捏了捏鼻根,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安慰自己，雖然那個小孩兒看起來像個混血兒，但是聞希只出國了三年, 而且至少頭半年兩人是一直在保持聯系的，她怎麽可能會生一個這麽大的兒子。
可是還不等江砺說服自己，聞希先開了口，她偏頭溫柔地看着身邊的小男孩，“奧吉你剛剛和我約定好的，你要是說話不算話我就不和你玩了。”
明明聞希的聲音很溫柔，但是江砺卻覺得她是拿了一把刀子往他的心裏戳, 一刀一刀的毫不留情。
聞希和那個小男孩顯然是很熟悉，而且聞希也默認了他叫她媽咪的事實。
不敢再想下去了。
再想下去江砺覺得自己大概會瘋掉。
他閉了閉眼, 面無表情地走進店裏，有店員看到他, 熱情地迎上去打算招待他, 可江砺就像是看不到周圍的人一樣, 徑直走到了聞希那一桌, 在她和奧吉的對面坐了下來。
聞希正和奧吉理論該不該吃冰淇淋的問題, 餘光瞥到對面似乎多了一道身影, 她下意識擡頭去看，在看清來人的時候，整個人愣了下。
聞希怔怔地望着江砺，雖說那晚分開之後她就知道兩個人肯定會再見面，但是她沒想到兩個人會在這兒碰上，頓了頓，她先開口：“你怎麽在這兒？”
來逛街？
江砺這會兒手裏空空的看着并不像。
江砺的臉上沒有太大的情緒，他盯着半掩在聞希身後的男孩子，淡聲：“趙一恺叫我來的。”
聞希一聽明白了過來。
江砺和趙一恺兩個人關系好得能穿一條褲子，想來中午林燭和她說趙一恺非得跟來吃晚餐的時候，他們兩個就合計好了一起過來。
聞希輕輕“哦”了聲。
聞希沒再追問，江砺也就不再多說。
剛剛和林燭談了那麽一番，他本來是想找到聞希，好好地和她談談，可是在親眼看到一個小孩子叫她媽咪之後，江砺完全沒了心思，他現在滿腦子只想知道這個小孩兒和聞希到底是什麽關系。
頓了頓，江砺面無表情地朝奧吉擡擡下巴，“這個小孩兒是誰？”
小孩子的感覺是敏銳的，從江砺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開始，奧吉就能感受到這個叔叔不喜歡自己。
這會兒他聽到自己被點名，趕緊宣示主權一般抱緊聞希的胳膊，警惕地盯着江砺自報家門：“我叫奧吉。”
江砺嗤了聲，見聞希沒有要開口的打算，索性直接指着聞希問奧吉：“小朋友你和她是什麽關系？”
“她是我媽咪。”
聞希能感受到，奧吉話音落下去的一瞬間，江砺周身的氣壓又低了幾個度，她看着江砺黑得不行的一張臉，知道他這是誤會了。
“江砺。”聞希叫了他一聲。
“幹什麽？”江砺的語氣不太好，他覺得自己此時還能鎮定地坐在這裏真的虧了他強大的定力，他故意諷聞希，“你兒子都有了還叫我做什麽？”
江砺這個樣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聞希被他有些幼稚的控訴逗笑，又有點于心不忍。
回國後和江砺第一次見面那晚，江砺在她沒有做好準備的情況下吻了她，聞希當時是很生氣，可是這兩天冷靜下來之後，她覺得當時那個吻更多的其實是你情我願與情不自禁，現在見江砺這個樣子她就更是氣不起來了。
眼見着江砺的眼神越來越冷，聞希開口解釋：“你想多了，他不是我兒子。”
“不是？”江砺把聞希的話咀嚼了一遍，“不是你兒子他幹什麽叫你媽？”
“那你覺得是就是吧。”見江砺不信自己，聞希撇撇嘴。
“什麽叫我覺得是就是？”這種模棱兩可的答案也虧她說得出來，江砺覺得他真的是快被聞希給磨死了，“希希你生我氣打我罵我都行，能不能別拿這種事兒刺激我。”
聞希有點無辜，“都是你自己腦補的，我什麽時候刺激你了？”
“那你告訴我他是誰好不好？”江砺軟了态度。
聞希知道适可而止，何況她雖然在生江砺氣，但也不想他誤會這種事讓兩個人之間的裂痕更深。
她把桌上的蛋糕往奧吉面前推了推，才說：“我第一次遇到他他就撲我懷裏叫我媽咪，結果後來發現他是我老板的兒子。”
江砺抓到了關鍵詞：“老板？”
“江砺。”聞希嘴角帶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酸死了。”
本來是自己的媳婦，現在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突然多了個“兒子”，又莫名其妙牽扯出來個老板，他不酸才奇怪。
江砺繃着臉沒說話。
“我覺得你這麽豐富的想象力當警察不寫小說真是可惜了。”看江砺吃癟，聞希憋笑憋得有些辛苦，“我和我老板就認識了三天，今天是因為他出差小家夥非要鬧着和我一起，我才幫他照顧一下奧吉。”
聞希不像是在撒謊，而且她也沒必要撒謊。
聽她說完，江砺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的反應有些過激了，所有事情只要牽扯上聞希他似乎就沒有辦法冷靜思考。
江砺摸了摸鼻尖，有些不自在。
聞希倒是一臉坦然：“現在還有什麽問題嗎？”
“對不起希希。”江砺此時身上也沒了剛進來時的戾氣，“我剛剛只是太害怕了。”
江砺有那麽一瞬間以為他和聞希是真的沒有機會了。
聞希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江砺，心裏某個角落柔和得一塌糊塗，不過她到底還計較着那封遺書的事，偏了頭告誡自己不能在這個時候心軟。
奧吉一邊吃蛋糕，一邊打量着江砺，忽然他想到什麽，有些激動地拽了拽聞希的袖子，“媽咪！”
“怎麽了？”聞希被奧吉的動靜吓了一跳。
“那個……對面那個叔叔……”因為太激動奧吉一句話說得并不連續，“他是不是剛剛我看到的那個？”
聞希被奧吉弄得一頭霧水：“哪個？”
見自己說不明白，奧吉索性就要動手去拿聞希包裏的錢包，“就是媽咪錢包裏，你說你……”
提到錢包兩個字，聞希頓時福至心靈。
她反應過來奧吉要說的大概是江砺和她錢包裏夾着的照片上的人是同一個，她擔心奧吉直接脫口說出江砺她喜歡的人，所以在奧吉闖禍之前聞希趕緊捂住了他的嘴。
聞希觑了眼江砺，岔開奧吉的注意力：“奧吉你剛剛不是說要吃冰淇淋嗎？我再給你吃一口好不好？”
奧吉果然把剛剛的話抛到腦後，乖乖地等着聞希的冰淇淋投喂。
聞希拿起勺子喂了小家夥一口，見他重新心滿意足地吃起了蛋糕，這才松了一口氣。
要是被江砺知道她給一個小朋友介紹說他是她喜歡的人，聞希覺得自己大概丢臉丢到外婆家了。
她看見江砺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遲疑了一下問他：“我臉上有什麽嗎？”
“沒有。”江砺嘴角翹了翹，沒糾纏着要知道奧吉剛剛究竟想說什麽，而是朝聞希面前有些化了的冰淇淋努努嘴，“我也想吃冰淇淋了。”
“那你自己去點。”
江砺意味深長地笑笑：“我就想嘗嘗你那個是什麽味道。”
聞希聞言神情怪異地看了江砺一眼，想着這個冰淇淋反正也只有奧吉吃過兩口，索性直接給了江砺。
江砺的意思是想讓聞希喂他，可是也不知道聞希是真沒聽懂還是裝作不懂，他垂眸看了眼被聞希推過來的冰淇淋，頓時沒了興趣。
奧吉吃蛋糕的時候弄得一整張臉上都是黏糊糊的奶油，聞希剛剛捂着他嘴的時候全蹭到了自己手上，黏得有些難受。
她沒搭理江砺的不滿，輕聲叮囑奧吉別亂跑，便起身去了洗手間。
等她的身影走得遠了，江砺才饒有興致地看向對面正和蛋糕鬥争的奧吉，“小孩兒。”
奧吉聽到聲音，擡頭看了江砺一眼。
江砺屈起手指在面前裝着冰淇淋的杯子上彈了下，誘哄奧吉：“想吃冰淇淋嗎？”
奧吉幾乎是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見小家夥上了鈎，江砺滿意地揚揚唇，“那你告訴我你剛剛說你聞希阿姨錢包裏有什麽？”
江砺還是沒辦法接受奧吉叫聞希媽咪。
奧吉現在眼裏只看得見冰淇淋，哪裏還記得聞希剛剛叮囑他別亂說話的事，他咽了口唾沫，毫不猶豫地出賣了聞希：“就媽咪錢包裏有一張照片，和叔叔你長得很像。”
說着見聞希挎包的拉鏈沒有拉，奧吉直接把錢包拿了出來，打開擺在了江砺面前。
江砺看着夾層裏的照片眯了眯眼。
這張照片是他第一次看，但是只看了一眼他就想到了當初聞希在訓練場外被張放抓住用手機拍照的事。
“媽咪說了這是她喜歡的人。”奧吉把聞希賣了個底朝天，“所以叔叔你是媽咪喜歡的人嗎？”
“聞希是這麽給你說的？”
奧吉回想了一下之前和聞希的對話，肯定地點點頭，“媽咪就是這麽給我說的，所以你到底是不是照片上的人啊？”
江砺眉眼都染着笑意，忽然就覺得身心舒暢，他示意奧吉将錢包收好，然後守信地把冰淇淋遞給他，大方承認：“照片上的人是我。”
奧吉看江砺的眼神頓時變了，從警惕到崇拜。
他問江砺：“那叔叔你能不能告訴我怎麽才能有肌肉？我好想變得和你一樣帥。”
“想知道？”江砺心情好，耐心也跟着好起來。
“想。”奧吉眼巴巴地看着江砺。
江砺慵懶地靠在椅背上，不急不緩地開口：“你答應叔叔一件事我就告訴你怎麽變得和我一樣帥。”
奧吉已經迫不及待了，他真的很想像江砺一樣有流暢的肌肉，索性跳下椅子跑到江砺身邊，“什麽事？”
“你答應我不再叫聞希媽咪，我就教你怎麽擁有肌肉。”
提到聞希，奧吉有點猶豫，但是也僅僅是猶豫了一瞬，就滿心歡喜地答應了下來，他還告訴江砺：“其實媽咪也讓我叫她阿姨的。”
聞希從洗手間回來的時候，就看見剛剛還相對而坐的兩個人這會兒坐在了同一邊，而且奧吉還親熱地纏着江砺問東問西。
她有些疑惑。
看到聞希回來，江砺若無其事地拍了拍奧吉的肩，示意他起身，才和聞希說：“剛剛恺子打電話說他們那邊結束了，讓我們一起去吃飯。”
聞希看了眼時間，五點多了，點頭拿起了椅子上的包，她正順勢準備去提那一堆購物袋，就有一只手先她一步提了起來。
她迎上江砺的視線，就見江砺摸了摸她的腦袋，說了句“我來拿”。
江砺的聲音很溫柔，臉上帶着淡淡的笑意，聞希感覺自己被電了下，鬼使神差地沒和他争執，将袋子讓給了他提。
臉微微有些燙，聞希躲開江砺的視線，牽着奧吉往外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蛋糕吃得有些多了，剛出甜品店沒幾步，奧吉就撒嬌：“聞希阿姨我走不動了，你抱我一下好不好？”
奧吉撒起嬌來根本讓人無法拒絕。
聞希将跨在身前的包往身側挪了挪，還沒彎下腰，江砺直接朝奧吉招了招手，“奧吉到我這兒來。”
“你提着那麽多東西不太方便吧，而且奧吉也不是很重。”
“不想看你抱別的異性。”江砺把袋子順到一只手上，彎腰輕輕松松地抱起了奧吉，才垂眸看向聞希，“是個小孩兒也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