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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清算

琅華不禁驚呼出聲,她低下頭去看那人的面容。

松枝般濃黑的眉毛飛入鬓中,一雙細長的丹鳳眼目光灼灼地看着衆人,挺直的鼻梁下,嘴唇微翹露出一絲爽朗的笑容,臉頰如刀刻,揚起的下巴,昭示着他堅毅的性格。

最重要的是他和趙翎一樣,身上有股血腥的味道,那是常年行伍的人才有的攝人威勢。

韓禦史先驚呼一聲,“韓将軍。”

琅華想到一個人,韓璋。闵懷的侄兒,榮國公的弟弟,因骁勇善戰被封為正三品的昭武大将軍,二十歲開始就戊邊在嶺北,擁有一支精銳的騎兵,在他駐守的八年時間中,嶺北關防一直平安,外藩秋毫無犯。以至于往後的幾十年,只要大齊有戰事,皇上首先要喊幾聲韓璋的名字。

想到這裏,琅華的目光微微暗淡,皇上總說若是韓璋在,七日之內必破敵軍。只可惜韓璋在二十八歲那年死于鎮江之戰。

有誰能想到,八歲的她會被韓璋舉過頭頂。

“璋兒。”闵懷忍不住喊了一聲,真是每日在軍營裏摸爬滾打,連規矩禮數都忘記了,雖說顧大小姐年紀尚小,畢竟是個女孩子,怎麽能随便抱來抱去。

韓璋卻不以為然,幹脆将琅華放在了肩膀上。男女七歲不同席,這孩子看着小小的,看起來連七歲都沒有,有什麽好避諱的,舅舅做文官時間太長,被酸儒影響太大才會這樣。

王其振徹底驚呆了,他忍不住去拉父親王仁智的衣袖。

他一定是眼花了,韓璋嶺北的軍隊最少也要十多天才能到鎮江,可這個人不是韓璋又是誰?

王其振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他們沒有找到反賊,又遇到了韓璋,那不就是死路一條。

王仁智也覺得自己的腿疼得更加厲害,幾乎站立不住。

韓璋向四周一掃,“誰在代理鎮江知府一職?”

王仁智硬着頭皮向前走幾步,撐着傷腿規規矩矩地給韓璋行了禮,擡起頭就望見了坐在韓璋肩頭的顧琅華。

這等于也同時拜了顧琅華。

王仁智想到這裏,頓時氣結。

韓璋冷笑道:“你們居然不知道這裏在做什麽嗎?”

王仁智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他只是不願意說出來。他沒想到走的每一步都會被顧琅華利用。

方才在郊外的莊子上,他明明感覺到了顧琅華是在引他上鈎。

可他就是不由自主地要來看個明白。

這就像是賭博,輸的越多越想要賺回來,不知不覺中他壓上了自己的前程、名聲,甚至還有幾十年搏來的官位。

王仁智張嘴,卻忍不住喉頭發甜,咳嗽起來。

韓璋不願意再多看王氏父子一眼,徑直道:“條石為基,上築夯土,外砌巨磚,用石灰和糯米汁澆灌,這樣修築城牆,就算是用回回炮也轟不開。”

韓禦史這次也聽明白了,“韓将軍是說……”

顧家收糯米是要捐給朝廷修築城牆?那麽一切都說得通了。他明白了為什麽寺廟裏的大和尚會在這裏,他早就聽聞古寺塑的佛塔能千年不倒,是用了外人不知曉的秘方,這大和尚是将建造佛塔的方法教給衆人。

“十首詞章贊不周。其如端正更難俦。高低自有神靈護。晝夜争無聖衆游。樣好已知通國惜。功多須是大家修。微僧敢勸門徒聽。直待莊嚴就即休。”

佛曲在耳邊回響。

韓禦史不禁耳朵發熱。

當鎮江百姓都在忙着籌糯米時,他卻跟着王氏父子四處尋找所謂的反賊。

韓禦史埋怨地看了王仁智一眼,沒有确定的把握就用這樣的陣仗,也怪不得闵懷能挑出他的毛病。

韓璋鄭重地向寺裏的維納行了佛禮。

維納還了句,“阿彌陀佛,繼續帶着衆人忙碌起來。”

有人熬米漿,有人磨石灰,有人稱河沙和黃土,一切井然有序的進行。韓璋看着不禁驚嘆,若是将這一套用在修繕城牆上,不出幾日的功夫就會讓鎮江城煥然一新,等到叛軍臨城當日,新築的城牆就能發揮作用。

韓璋的心激動地跳躍起來。

他忍不住要誇贊顧家,不虧是鎮江城中數一數二的大族,才有這樣的見識。

他剛來到鎮江,看到有人收糯米,他立即想到了鎮江破舊的城牆,他以為這一切都是官府為了抗擊叛軍做的準備,聽說糯米交到顧家莊子上,他還覺得是官民合力,他匆匆忙忙趕到了顧家的莊子,果然看到了官兵的身影。

可他卻沒想到官兵不是來幫忙而是來莊子上搜捕反賊的,他們将百姓當做“反賊”搜查,一個個兇神惡煞,如同攔路搶劫的盜匪。

如果這件事發生在他的軍帳中,他已經将王仁智父子的人頭挂在了城牆之上。

蕭媽媽一臉尴尬地向韓璋行了禮,韓璋這才想起肩膀上的顧大小姐。

韓璋小心翼翼地将顧琅華放下來,對上顧琅華那雙秋水般的眼睛,韓璋不禁怔愣片刻,這孩子的眼睛清透又漂亮,讓他忍不住心生歡喜,他不由地伸出手摸了摸顧琅華的頭頂。

闵懷不由地覺得稀奇,他從來沒見過外甥對人有過這樣寵溺的舉動,或許是顧琅華這個孩子太惹人喜歡了。

蕭媽媽低聲道:“闵大人,韓将軍,各位大人,我們家小姐讓人在堂屋裏準備了茶點,請諸位前去休息。”

也就是說,現在該給顧家一個交代。

王其振有些挪不動腳,直到被父親王仁智狠狠地瞪了一眼,他發現自己整個人抖如篩糠。王仁智咬着牙跟在闵懷身後向前走去,王其振也跌跌撞撞地跟進了屋。

屋子裏準備了熱茶和點心。

管事笑着引衆人坐下來,緊接着有幾個人被帶進了門。

這幾個人王其振正好都認識,靜明師太,王瑞,盧媽媽和盧正。

王瑞滿臉憔悴,嘴唇裂成一道道血口子,顯然是受了折磨,盧媽媽才幾日不見就已經形銷骨立,如一灘泥般癱在地上,盧正吓得縮成一團,只有靜明師太眼睛四處轉動,不知還在盤算着什麽。

王其振對上靜明師太的視線,不禁心中一縮,他熟悉靜明師太眼睛中的這種目光,那是十分的世故,懂得在夾縫中生存,為了錢財不顧一切的奸佞之輩才會有的,就如同是一條毒蛇,會為了一條活路會想方設法地竄過來咬你一口。

從前王其振就喜歡這樣的人,因為以他的地位和財力能牢牢把控這些人,讓這些人為他去做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可現在,闵懷在這裏,韓璋在這裏,他如同被扔進河中的泥菩薩,沒有了權利和地位,他就等于失去了掌握的力量,那些曾經為他辦事的人,一定會反過頭咬他一口。

即便整件事是他安排王瑞去做的,靜明師太從沒見過他的真容。但是到了今時今日,他也不能保證靜明師太不會為了在顧家人面前立功而指認他。

正在王其振擔憂的時候,耳邊好死不死地響起了顧琅華的聲音。

“這位是韓将軍,這位是鎮江知府闵大人,這位是王仁智王大人,那位就是王其振王大人了。”

顧琅華的話音剛落,地上的靜明師太忽然伸出了脖子。

王其振頓時感覺到脖頸上一痛。

毒蛇已經露出了牙齒。

靜明師太大聲道:“就是他,就是這位王其振大人威脅老身,若不害了顧大小姐就要了老身的命。”

清算的時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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