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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尊嚴

西夏使臣從大齊回來之後,經常将胳膊撸起來給衆人看,将他遇到了大齊的神醫,治好了他的傷的事,說得繪聲繪色。

李常顯看了也覺得驚奇,他訓練弩兵時,見過太多這樣的傷,有的兵士受不了那種疼痛,不得不将整條臂膀砍下來。使臣從大齊回來之後,那只本來已經殘廢的手臂,竟然能夠伸展自如。

這樣的神醫一定要被大夏所用。

李常顯走下禦座,看向東平,“你身邊的這個胡神醫能夠幫忙治療瘟疫?”

東平微微一笑,“陛下已經拿到了大齊送來的醫書,可能看明白其中所寫?”

雖然醫書已經被通譯成了西夏文,但是到了關鍵的地方總是讀起來十分晦澀,讓人弄不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瘟疫竟然就分成了四十多種,而且每種瘟疫都有不同的治療方法,病患的症狀卻差別細微,西夏的郎中看到醫書也不敢随便用藥,因為醫書第一頁就寫得清清楚楚:差若毫厘,失之千裏。

這樣的醫書在西夏禦醫手中,根本就沒有用處。

“陛下,”女官上前禀告,“皇後娘娘吃了禦醫的藥就開始嘔吐不止,請陛下快去看看吧!”

大殿上頓時喧嘩起來。

西夏禦醫面無血色跪在地上,“陛下,微臣都是按照大齊的藥方用藥,不知為何皇後娘娘的病反而重起來,是不是……是不是……”

是不是大齊的藥方有問題。

胡仲骨聽不懂西夏語,不過大小姐已經告訴他要如何應對西夏人,只要高傲地站在那裏,不卑不亢,就足以讓西夏人将他奉為上賓。

李常顯疑惑地看向胡仲骨,胡仲骨卻是一臉坦坦蕩蕩的模樣。

東平心中覺得十分痛快。

李常顯登基之後,将她當做牲畜般趕去了小院子,平日裏只給一些冷飯冷菜,讓她兩個孩子活活病死在她的懷裏,那一刻她經歷的豈止是撕心裂肺的痛苦。

她原以為從此之後深陷苦海,不會有人來救她,但是那少了一只耳朵的老樂卻站在她面前,提醒她,她還是大齊的長公主。

是啊,她是大齊的長公主,她的尊嚴豈能任人如此踐踏。

她不能就此認輸。

她必将拿回屬于她的榮光和威儀,穿着整整齊齊地去祭奠她的兩個丈夫和兩個孩子。

為了這一天,她要好好地活下去。

“陛下是懷疑這醫書的真假?”東平說着看向旁邊的胡仲骨,“那就請胡先生按照醫書的藥方給皇後診脈開藥,看看是否能治好皇後的病。”

“到底是藥方不對,還是醫術不精,立見分曉。”

這是最好的證明方法,李常顯也想知道這大名鼎鼎的胡仲骨,是否有高超的醫術。

……

胡仲骨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陣仗,如果不是大小姐事先與他說過,他定會被震懾住。

西夏皇後的寝殿內,站滿了禦醫,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臉上,有欽佩,有懷疑,有不屑,還有渴望,一只只眼睛緊緊地盯着她,仿佛要将他的臉盯出個洞來。

衆人讓出一條路,讓胡仲骨走了過去。

饒是有心理準備,胡仲骨仍舊激動的手腳冰涼。

當年茍延殘喘的躲在寺廟中時,他從來沒想到過自己還會有今日。

跟着顧大小姐出入衛所,去了杭州,又進了京城,在大齊的皇帝面前治好了西夏使臣的傷,現在來到這裏,在衆人面前施展他的醫術。

他那從來沒被認同的醫術。

想到這裏,胡仲骨精神一振,走到西夏皇後身邊坐下,伸出手指診脈。

半晌胡仲骨嗤然一笑,“畫虎畫皮難畫骨,你們看脈象細、緩就就以為是陽氣虛損的寒濕症,急着用藥溫補,卻不知皇後身熱不揚,舌紅又苔皇膩,是溫熱兩邪同時為患,互相裹結,應該先芳香化濕,然後化痰消食,才能讓病症痊愈。”

胡仲骨收回手指,打開了手邊的藥箱,拿出針來,“針灸大椎、膻中、神闕、命門、中脘、湧泉等xue症狀即可減輕。”

“一模一樣,”拿着醫書的西夏禦醫不禁喊了一聲,“這與大齊送來的醫書上寫的一模一樣,如果胡仲骨治好了皇後,就證明醫書沒有錯。”

胡仲骨用好了針,床上的皇後立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李常顯急忙道:“皇後覺得怎麽樣?”

皇後點了點頭,“臣妾覺得胸腹之間已經松快多了。”

真的這樣神奇?

所有人詫異地望着胡仲骨。

胡仲骨從西夏禦醫手中拿起醫書,“只要對症用藥,疾病自然康複,若不然,就是害人性命。”

給皇後開了藥方的西夏禦醫立即跪在了地上。

李常顯這次是真的相信了,大齊的醫術是他們大夏難以企及的,他看向胡仲骨,“胡先生說,此次的瘟疫又會如何?倘若我們置之不理,瘟疫真的就會從銀州、夏州蔓延到我們西平府?”

東平将李常顯的話譯給胡仲骨聽。

胡仲骨仰起頭,“處置不當,将會出現大瘟疫。”

人人談之色變的大瘟疫。

李常顯皺起眉頭,“那要怎麽處置?如果先生有辦法,我們西夏的禦醫、郎中都會配合先生……”

東平又一字不差地譯了過去。

胡仲骨卻轉身向東平行禮,“草民都聽長公主安排。”

李常顯的臉頓時僵硬起來。

大齊的人只會聽長公主的。

他忘記了,大齊就是沖着他們的東平長公主才來和談的。如果沒有東平,根本就不會有藥方,更不會有胡仲骨這樣的郎中前來。

所以東平現在還不能殺,他要讓東平帶着胡仲骨去治瘟疫。

“東平,”李常顯臉上露出笑容,“你是大夏的平昭皇後,如今大夏有難,你一定要幫大夏渡過難關。”

東平挺直脊背,揚起了頭,臉上浮起一絲的笑容,“陛下說錯了,我早就不是平昭皇後了,平昭皇帝駕崩之後,我就成了階下囚,不能邁出小院一步,連我的兒女死了都埋在了那小院子裏,兩個活生生的孩子,成了兩個土堆,我為大夏做了太多的事,我卻又得到了什麽?”

“如果陛下真的當我是先皇的皇後,為何從來沒有給過我應有的尊榮,我只是告訴陛下,陛下該按照兩國的約定送我回大齊,從此大夏再也沒有平昭皇後,平昭皇後已經随兩個孩子死去了。”

東平說完話向李常顯行了禮,轉身向外走出去。

殿外的侍衛抽出的彎刀擋在東平身前,東平嗤笑一聲,一步步向前,鋒利的刀鋒終究敗下陣來,從她身邊劃開,東平從容地消失在衆人的視線裏。

…………………………

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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