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四章 噩耗
“大奶奶,外面好像又有消息了。”
下人來送飯低聲禀告。
裴大奶奶擡起了眼睛,心髒慌亂地跳起來,她很害怕會傳來不好的消息。這些日子她閉上眼睛就會夢到父親、母親,她明知道父親打仗很厲害,卻又怕會輸在裴杞堂手下,她希望父親能贏。
即便是裴家可能會因此遷怒于她,她也認了。
“什麽消息?快些說。”裴大奶奶忍不住問過去。
“聽說外面有一隊兵馬偷襲了叛軍,守城的将領在城門上看到的。”
裴大奶奶十分失望,這算是什麽消息,兩軍對陣什麽事都可能會發生。
“但是聽說那些兵馬全都戴了孝,白花花的一片,将寧王的軍隊吓了一跳。”
裴大奶奶皺起眉頭,披麻戴孝為什麽?皇上好端端的在宮中,還有誰跟寧王敵對?難不成是哪位将軍、大人。
裴大奶奶眼睛亮起來:“這件事好好去打聽。”她不能放過每個對她有利的消息。
……
城牆上的趙廖望着下面厮殺的一支騎兵,不過才一百來人,卻都是以一敵十的好手,雖然被困在叛軍隊伍中央,卻依舊頑強地抵抗,試圖沖出戰陣。
“怎麽回事?”趙廖道,“我看着怎麽像是榮國公的騎兵。”
只有韓家軍才會這樣的厲害。
“快,”趙廖道,“快去将闵大人請來,讓他看一看。”
一百多人闖入了寧王的大營,完全是在以命相搏,他們仿佛是想要搶奪什麽東西,有的人身上還背着傳遞軍情的信筒。
闵懷看得眼睛發熱:“這是韓璋的騎兵,他們一定是來送信的,快想方設法幫幫他們。”
京城被圍困,只能用這樣的法子送信。
這些人是拼了性命才到了城下,他們知道京城的守軍不可能打開城門,他們只有像寧王軍隊一樣,想方設法登上城來,可是他們在他們面前除了高高的城牆之外,還有成千上萬的叛軍。
什麽事讓他們必須拼了性命也要将消息送到。
闵懷心中一沉:“定然是出大事了。”
這樣拼命的架勢,甲胄外的孝衣,都不是個好兆頭。
“快想方設法幫幫他們,”闵懷立即道,“這樣才能知道他們要傳什麽消息。”
萬一……
趙廖有些猶疑。
萬一是苦肉計怎麽辦?
“我确定這是韓璋的兵馬,”闵懷的眼睛布滿了血絲,“寧王練不出這樣的兵,韓璋也絕不可能投奔寧王。”
趙廖思量片刻終于下了決定:“快,弓弩手上,助這些騎兵破陣。”
幾百支箭呼嘯而至,打亂了叛軍的隊伍,讓騎兵終于得以喘息,他們兵分兩路一支隊伍向城門奔來,另一支隊伍卻繼續殺向了叛軍的兵馬。
信筒被綁在了飛爪上向城牆抛來。
趙廖松了口氣。
賭對了。
在這樣的時刻每次的決定都可能關乎于所有人的性命。
趙廖拿到了信筒,還沒來得及仔細查看,闵懷已經看到叛軍中有人用長槍挑起了一顆人頭。
“那是什麽。”
方才騎兵争搶的就是這顆人頭。
“是誰?”
闵懷的心快速地跳起來,會是韓璋嗎?寧王殺了韓璋,所以韓家軍才會來奪人頭。
叛軍拿着那人頭就像是用一只繡球逗引着那些騎兵。
那人一定沒有想過,死了會被人這樣對待。
混亂之中,人頭被不停地傳來傳去,穿着孝服的騎兵幾次差點取回來,卻很快又被擊退。兩軍再一次支起了巨弩和抛石車,城上的守軍也正式加入了新一輪的對戰。
終于人頭再一次被抛起來,眼見就要落入騎兵的手中,有人擲出一柄長槍,不偏不倚将那人頭釘在了城牆之上。
短暫的安寧過後,騎兵望了望人頭的方向,調轉馬頭退出了戰圈。
趙廖看過去,那顆人頭就在不遠處。
“拿回來。”趙廖立即吩咐。
如果這支騎兵不出現,他也許不會在意,可是方才的情形讓他知道,這人頭定然非同小可。
他必須拿過來仔細看一看,知曉這到底是誰。
“快去,”趙廖大聲叫着,“用抓手将人頭拿上來。”
一聲令下,百戶帶着人立即去取。
那頭顱已經被砍下來好些日子,散發着一陣陣的惡臭,長長的頭發垂下來,将整張臉擋住了。
趙廖皺着眉頭将那頭發撩開,露出了藏在裏面那張慘白的臉,他的一雙眼睛仍舊睜開着,裏面的眼珠卻已經塌陷,仿佛已經被蠅蟲蠶食剩下了空殼,可是那怨恨、恐懼、不甘的情緒卻仍舊留在他的眉眼之中。
趙廖的手開始發抖,一張面容慢慢浮現在他面前,他差點就将人頭丢在地上。
太子。
這竟然是太子。
太子死了,太子被寧王殺死了。
怪不得,今日叛軍會這樣嚣張。
趙廖正失魂落魄時,叛軍的攻擊更加猛烈起來。
一只只燃燒的火球被抛進了城,城頭的士兵被擊中慘叫着摔滾在地上。
滿目蒼夷。
趙廖從來沒有過這樣頹敗的時刻,也許他們會輸,他們真的會輸。
這一戰最為慘烈,守城的禁軍死屍被高高地堆在一旁,城門好像随時都會被攻破。
皇帝也被人從勤政殿後的暖房裏請了出來。
等在一旁的劉景臣等人都是面色難看。
皇帝一時恍惚,仿佛寧王已經攻破了城門,殺進了宮。
皇帝正要開口詢問,常安康低聲道:“皇上,老壽王來了。”
壽王年事已高,早已經卧病在床,今天怎麽會進了宮。
皇帝愈發覺得不安。
壽王被擡上了大殿,還沒有說話卻咳嗽一陣。
皇帝吩咐內侍賜座,壽王卻搖了搖手,帶着顫音道:“是真的嗎……外面的傳言是……真的嗎?”
皇帝看向了劉景臣。
大殿裏一陣安靜,劉景臣半晌才道:“皇上……太子爺……太子爺被叛軍……被叛軍害了,榮國公送了密報進京,請皇上查看。”
皇帝仿佛被人一刀紮在了心髒上,滾熱的鮮血沖進了頭頂:“你說什麽?”
劉景臣道:“皇上,是……是榮國公的人在搶奪太子爺的……屍身,叛軍就将太子爺的頭顱釘在了我們的城牆上。”
皇帝聽着這話,眼前一陣發黑。
頭顱。
太子被砍了頭。
皇帝忽然想起他殺了惠王和慶王之後,曾親眼看過他們的頭顱,不太像他們平日裏的模樣,帶着失敗者的蒼涼和腐爛的味道。
如今那頭顱變成了他的兒子,會不會終究也會變成他。
皇帝的手落在脖頸上,不,他怎麽會有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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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這就是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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