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五章 番外:回去
“發榜了,發榜了,”吆喝聲從門口傳來,“大爺高中了。”
堂屋裏闵夫人站起身,滿臉欣喜地看向旁邊的闵子臣:“上天保佑,老爺保佑,子臣考中了……”
兩年了,家裏終于迎來一件喜事,闵夫人雙手忍不住顫抖。
闵子臣卻是神情沉穩,一直等到小厮進門才道:“是甲科還是乙科?”
小厮滿臉笑容:“乙科頭名,乙科的大榜上少爺的名字是頭一個。”
闵子臣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去吧!”沒有十分高興,也沒有十分失望。
闵夫人不禁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就落下來,自從回京之後,兒子就一直悶悶不樂,聽說了陸瑛的死訊,從此之後更是很少出門,将自己關在屋子裏讀書。
這一讀就是兩年。
終于朝廷開恩科,她期盼子臣中榜之後會有改變,可是現在她的心卻漸漸沉了下去。
也許這就是闵家的報應。
先是對不起皇後娘娘,然後背離了陸瑛,陸瑛死了反而得到了解脫,而他們卻還要苦苦煎熬。
闵夫人看向闵子臣柔聲道:“考中了是好事,恩科中榜的士子都要去面聖,你要仔細準備準備。”
盼着考中,考中了卻不知是福還是禍。
子臣總是跟着陸瑛離京的人,雖然朝廷允許他參加科舉,将來入了仕,只怕也會受影響,皇上自然不會在意這種小事,但是衙門裏的官員不一定會這樣想。當時趙太妃帶着襄郡王偏居一隅的時候,帶走了不少的人,子臣不願意離京,他們也就被留下來,雖然說生活照舊,可是許多人家也不願意與他們來往。
“哥哥考中了嗎?”闵江宸走進屋內,消瘦的臉上帶着一絲的欣喜。
闵夫人點點頭:“一會兒朝廷就會來報喜了。”
“那要有個思量才好,”闵江宸道,“是不是讓人去問問,不知會給哥哥什麽職司。”
闵夫人正要應和,闵子臣搖了搖頭:“不用去問了,我已經有了思量,等到面聖的時候,我會向皇上求情,求皇上看在父親的面上,應允我……”
闵夫人詫異地張開嘴:“你……這是要做什麽?難不成要求官不成?既然考上了進士,就和旁人一樣,一點點地做起,不要有太多的妄想,萬一皇上……”她急得說不出話來,闵家是有罪之人,朝廷允許子臣參加恩科已經是皇恩浩蕩,他們怎麽能得寸進尺。
“子臣,”闵夫人道,“我們家如今已經這個樣子,你可不能再犯錯了。”
闵子臣低頭道:“兒子知道。”經歷了這麽多之後,他已經知道自己該去做什麽。
朝廷正式文書下來,闵家宴請了一桌客人,闵子臣妥帖地将客人送走,這才帶着小厮騎馬向城外去。
城外一處敝舊的院子內,荒草叢生,一個駝背的老家人在不慌不忙地掃着落葉,穿着粗舊衣衫的婆子攆着站在磨盤上的雞,兩個人半晌才看到闵子臣。
“你是誰?來這裏做什麽?”老家人不耐煩地問。
闵子臣道:“陸老太太是住在這裏嗎?”
婆子怔愣了片刻,然後舔了舔嘴唇慌忙不疊地點頭:“在……在……你是說忠義侯的祖母嗎?我們陸老夫人……在這裏……”
陸瑛的祖母。
那個從小看着陸瑛長大的人,陸老太爺和陸文顕死了之後,一直跟着陸瑛來到京城。
闵子臣走進屋子,一股發黴的味道撲面而來。
“老夫人有些不清楚了,您也不要介意……要不然我還是收拾收拾您再去看吧!”
闵子臣道:“沒關系,我是忠義侯的朋友,以前也曾見過老太太。”
闵子臣說着推開了門。
騷臭的氣味直熏得人眼睛發疼,闵子臣卻仿佛沒有任何的感覺,徑直向臨窗的大炕上看過去,一個人縮在土炕上,顫巍巍地擡起頭向闵子臣看過來,半晌才道:“是文顕嗎?文顕回來了?快……你父親在書房裏等着你……”
陸老太太說到這裏壓低聲音:“你父親為你求來了一位大儒,你跟着……好好學……将來必然能考取功名。”
陸老太太說着揮揮手:“快去……快去啊!”
闵子臣沒有動,半晌才道:“你還記得陸瑛嗎?您的孫兒陸瑛。”
“陸瑛?”陸老太太嘴唇嗡動,“是哪家的孩子?誰……我不識得……文顕……你回來了?你父親在書房裏等着你……你快去……”
門口的婆子見狀立即走進屋:“老太太您忘記了嗎?陸瑛是忠義侯啊,您的孫兒,您怎麽能不記得呢?這位是忠義侯的朋友,專程來看您的。”
陸老太太卻不停地搖頭:“不識得,不識得……你們說的是誰?他不是文顕嗎?快把文顕叫回來,快去啊,這孩子……要急死我……他要急死我不成。”
婆子搖晃着陸老太太,陸老太太奮力地掙紮。
闵子臣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出了門。
婆子立即又跟過來,眼睛中閃動着渴望。
應該是希望他拿銀錢來接濟。
闵子臣卻不做停留轉身上了馬,身後傳來婆子的聲音:“哎呦,這夭壽的老太婆,怎麽還不死,每次都是她壞事,哎呦我是造了什麽孽,要來侍奉她……”
闵子臣擡起頭看着碧藍的天空。
陸瑛,竟會沒有人記得你。
也好。
這個一心想要喝你的血,利用你的陸老太太如今是這個模樣,她要一輩子等,等那個能讓她富貴榮華的人回來。
她永遠要在等待中煎熬。
早在京城被寧王圍困的時候,陸老太太就病倒在床,幾次三番地以此為借口請陸瑛回去主事,甚至騙陸瑛,陸老太太已經時日無多……
這麽多年過去了,陸老太太卻還活着。
可是,陸瑛,你去哪裏了?
你為什麽死了。
或許這就是道理,每個人終究要有自己的去處。
……
大殿上,闵子臣跪下來。
一起同行的進士都慢慢退了出去。
雙膝落地,他緊張地攥起了手。
本來一切都想好了,要在大殿上說出自己的請求,不論什麽結果他都會接受,可是真的到了這時候,他還是不免緊張。
因為坐在皇位上的人有一種威勢,讓他動不得那些小心思。
皇上沒有登基之前他是見過的,那時候他并沒有在意,自大的以為一個反賊終究難成大器,事實證明他要為自己的輕狂和愚蠢付出代價。
大齊漸漸繁榮起來,不久的将來或許就會出現前所未有的盛世。而那個可笑的先帝早就如同陸老太太一樣被人遺忘在了陰暗的角落。
“求皇上恩準,臣請求去往相州任一縣主薄。”闵子臣一頭叩在了地上。
當年他錯了,如今他要為自己的錯做出彌補,哪怕是一輩子。
正紅色的長袍舒展,上面的伏着的金龍仿佛欲騰空而起。
闵子臣額頭上已經滿是汗珠。
清澈的聲音從闵子臣頭頂響起來:“你可知相州?”
闵子臣低頭:“戰前六萬七千八百三十一戶,戰後一萬兩千零三戶,兩年間應朝廷遷移又添三千餘戶。朝廷赈濟二十萬兩白銀,未來三年赈濟銀達百萬兩,四年後相州五郡可向朝廷納賦稅。”
闵子臣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如同圍困相州城時金人擂響的戰鼓。他留在屋子裏的日日夜夜想到的永遠是相州城。
兩年了,相州的變化他如數家珍。
兩年了,這是唯一讓他牽挂的地方。
“去吧。”
闵子臣愣在那裏,半晌沒有回過神來,只看到旁邊的簾子掀起,皇上已經走了出去。
去吧。
皇上這是應允了。
闵子臣鼻子一酸,淚水差點湧出眼眶,聲音顫抖着,再次拜倒在地:“微臣,謝主隆恩。”
這麽多年。
他終于要回去了,那個本就應該留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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