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勝敗全系一人
雨幕如簾如幕,延綿不絕的雨勢在地面上打出嘩啦啦的聲音,整個帝都仿佛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這天地之間亘古未變的雨聲。
瓢潑大雨之中,一個人頭戴雨笠身披雨衣,疾步走在雨水裏,朝着紫岚王府的方向走去,雨勢很大,看不到那人的面目,只隐約能分辨出是一個妙齡女子。
“咚咚咚……”
叩動門環的聲音幾乎被掩蓋在雷聲和雨點裏,但還是沒有錯過守衛的耳朵,“吱呀”一聲輕響,銅環大門從內而開,守門的侍衛望着這個全身上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人,雙目中滿是警戒,腰刀拔出,喝問道:“你是誰?為何擅闖紫岚王府?”
女子的容貌仍是被低垂的帽檐遮蓋,但聲音卻清脆地傳了出來,冷傲之中帶着一股清冽的氣味:“是你們府中的景天大人讓我來的。”
不卑不亢的聲音,顯然是沒有将這些威嚴的侍衛放在眼裏。
“那……你等等,我去禀告。”
侍衛聽到“景天”的名號,不由一怔,連忙變了态度。
剛要打算進入內庭禀告,就見雨幕之中走出一個人來,修長的手指舉着一把油紙傘,臉上帶着一張精致的白玉面具,朝門口的人道:“你終于來了!”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守在紫岚王府的景天。
煙熏袅袅之中,滿室清寒不再。
女子脫下厚重的雨衣雨具,摘下了覆面的鬥笠,頓時露出一張無比嬌美的臉龐。櫻桃小嘴紅潤可見,柳眉長疏,杏眸含輝,高挺的鼻梁透着一股清冷的傲氣,雙頰雪白如梨花,竟然是太師府的千金,潘靈珊。
她驀地擡起眼,給人一種不可侵視的冷漠之感,看向一旁的景天:“你三番四次請我過府,我大概也猜到什麽事情了。實話告訴你吧,紫岚身上的毒,其實就是祁佑楓用我的血所下的蠱咒,這天下間除了我之外,無人能夠解救他。”
潘靈珊的聲音雖然清冷,但眼神中卻帶着一種得意的嘲諷之意,輕輕掃過景天的臉。
潔白溫潤的玉面之下,景天的表情無法看到,只看到一雙略顯疲憊的眼睛。
十多天過去了,他幾乎動用了自己所有的力量,希望可以查到祁紫岚身上的蠱,到底是用哪個女人的血施下的,可是卻一無所獲。沒想到,三天前,突然收到一封奇怪的信,信中只有寥寥數字,寫着:“你要找之人,便是我,潘靈珊。”
其實,景天心中對鳳炎去找鎏金花一事并不抱太大希望,他一直将希望寄托在尋找那個女人上面,他不願意就這樣看着祁紫岚無辜喪命,因此才大費周章,不惜一切想要找到下蠱的女人之血。沒想到,他的動作似乎太大了,居然驚動了宮中的皇帝。
當皇帝親臨紫岚王府,看到昏死不醒的祁紫岚之後,雷霆震怒。
這一下,事情再也壓制不住了,景天只好将事情的經過全部抖了出來,而整個太醫院的人卻都是一句,五皇子命不久矣,除了那個女子之外,回天乏術。
皇帝十分震怒,但得知鳳炎不在府中是因為去死亡深淵為祁紫岚尋找鎏金花的時候,心中卻有了幾分感動,當庭宣布将二人的婚事提前,只待鳳炎平安歸來,便為他二人舉行婚禮,賜以金羽國最隆重的婚典。
這話一出,大臣們都更加清楚聖意所眷的到底是何人了。五皇子一派的大臣們,心中日日祈禱五皇子早日康複,五皇妃早日從那鬼地方脫身回來;而大皇子一脈的臣子們,則天天詛咒五皇子早點駕鶴西游,而五皇妃最好是死在那鬼地方,永遠不要回來了……
這樣一來,是勝是敗,是輸是贏,全都系在了鳳炎一人身上了。
可是,就在這樣關鍵的時刻,景天卻出乎意外的,收到了潘靈珊派人送來的信。
“……你若是想要将我供出,大可将事情經過告訴皇上,看他會不會相信這麽無稽的天方夜譚。”
房中,潘靈珊冰冷的聲音響起,這樣一個女人,根本不是一個無腦之人,她這時能夠這麽篤定地說出這樣的話,一定是有了萬全的準備,而這種自信和高傲的态度,讓景天的眼中閃過一抹陰沉。
這咒蠱乃是大皇子所下的,他當然知道。當年,他差一點就被這個禽獸給糟蹋了,若非祁紫岚及時趕到救下他,他一定會遭受生平最大的屈辱。可當時祁紫岚卻因為救他,而被那個禽獸暗算,身受重傷之餘,他被下了血咒之蠱,将他們二人丢下一口枯井之中,數天過去,若非有人路過将他們救上來,恐怕他和祁紫岚早就成了蒙冤亡魂了。
從那以後,祁紫岚就成了京都中最讓人唏噓的傻子,十年扮癡裝傻,而他,則一氣之下遠赴芒砀山,拜師學藝。
可是如今,當年的噩夢還沒有息止,反而仍在繼續……祁紫岚因此仍舊承受着非人的痛苦折磨,此刻,更是身陷生死關頭,景天想到這裏,面具之下的眼眶已經變得緋紅,但他死死控制着自己的情緒。
“潘小姐,你可真是好笑,你身為大皇子一派的人,更是将來大皇子妃的內定人選,我憑什麽相信你會真心實意跟我合作,救紫岚?”
景天并非全無頭腦,他雖然派人去請了潘靈珊來,可是并不代表他就會這麽容易讓她接近祁紫岚。畢竟,潘靈珊一直是祁佑楓的人。
誰料,潘靈珊眼中閃過一抹冷意,唇瓣微勾,眼中銳利如刀,冷笑道:“景天公子,難道你沒有聽說過,對一個女人來說,自己的男人就是天嗎?誰是我男人,我就是誰那一派的人,這道理再簡單不過了。”
這句話……
景天眉頭一皺,他腦海中忽然想起了一個人,那個嬌小個子卻勇敢堅強漂亮得如同一團燃燒的火焰的女子,鳳炎……他想到了她,因此一時沉默,沒有說話。
“我能夠給你信,今天能夠甩開大皇子的眼線,邁入你五皇子府,就已經展現了我全部的誠意,信或者不信,都随你便。你大可以不相信我,去相信那個心比天高的五皇子妃,看看她到底能不能從死亡深淵那種地方帶回什麽靈丹妙藥,來救紫岚!”
“你……”
景天眼神微眯,似乎在打量她的話有幾分可信。
潘靈珊帶着幾分譏嘲的笑看着他,站起身來,朗聲道:“我要蘇炎死,要祁紫岚活,我唯一的目的,就是希望自己成為他的女人,這麽簡單的事情,你還判斷不出來,真是枉為他的左右手了!”
這幾句話的重量,似乎很夠了……
可是她斜眼一睨,卻見景天仍緊抿了唇,沒有表态,不由得冷笑一聲,“你大可再等等,看看那個女人能不能從冥羅山的死亡深淵裏回來!我早就聽說那地方毒蛇猛獸,兇險惡劣,從來沒有人能夠從裏面活着出來,你覺得她真的能有那麽好的命?那麽好的運氣嗎?呵呵,告訴你,你能夠等,可紫岚卻等不起,我再給你兩天的時間考慮,若是你還是不知進退,別怪我不伺候你!”
說完,潘靈珊起身将雨衣雨笠全副穿好,擡腳便朝門外走去,剩下景天一人愣在當地,心中仿佛被人悶悶敲了一錘,不知如何是好。
門外,雷聲滾滾,裂缺霹靂,烏雲越來越濃了,雨勢,更大起來……
冥羅大山,死亡深淵。
平川一望無垠,沙塵滾滾遮天,渺渺茫茫的沙丘渾黃一片。
六人坐在怪蟒蛇王身上,宛若坐在平穩的小舟上頭,在黃沙荒野之中游弋,越過迷霧陣,穿過疊沙丘,前方漸漸出現了陡峭的懸崖峭壁,蛇王的速度明顯減慢下來,終于停下。
“到了嗎?”
小寒驚訝地問。
“這峭壁陡若直線,蛇王也無法載人上去,恐怕需要我們自己攀爬了。怪蟒兄弟送我們到這地步,已經是看在離別劍的面子上了,咱們這就跟它道別吧!”
鳳炎第一個從怪蟒身上跳了下來。
緊跟着,殷離央薇薇等人也連忙跳下,朝蛇王又是鞠躬又是道謝的。
怪蟒蛇王吐着幽幽的信子,猩紅如血的雙目朝着那懸崖上方注視了片刻,爾後便游動起身子,沿着原路回去了,這次的速度比來時快了許多,雖然身形龐大至極,但它卻很快就如同一陣風一般,消失在了莽莽黃沙之中。
“我感覺從這邊回去會更近一些啊,可它似乎不願意碰觸到這峭壁上的什麽東西,這後頭到底有什麽?竟然連蛇王也這麽忌諱。”
殷離央摸着下巴,淡淡說着,若有所思。
“哈哈,我覺得這鎏金花一定就在這峭壁後頭,我們趕緊爬過去吧,哎呀呀,真是老天不負苦心人啊,終于被我們找到了,哈哈,我薩西寒果然是無敵的……無敵的……”
看到希望的光芒,一直緊繃的心情頓時為之一舒,小寒的狂笑頓時驚天動地起來。
鳳炎看他那得瑟的模樣,唇角也不由得勾了起來。是啊,真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臭小子,別嚷嚷了,又不是你找到的!”
殷離央嘴角一抽,冷冷白了他一眼,窮嚷嚷什麽,有什麽好興奮的,又不是他找到的。
“咋不是我找到的?要不是我,離別會去幫你們請蛇王來嗎?要不是蛇王,咱們能到這兒嗎?哼,間接直接都是我找到的……”
小寒的眉毛揚得高高的,一臉得意。
“好了好了,你厲害,多虧有你,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