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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黑壓壓跪一片

淚芷璇心頭一陣冰涼,剛才的擔憂突然間變得清晰起來,她心中仿佛有一個聲音在高叫着……是了!原來我真的不是她的女兒!

她這樣想着,身上居然忘記了掙紮,喉中嗚嗚的聲音也發不出了,整個人仿佛凍住了一樣,呆呆站在當地。

皇帝一個手勢,身旁的宮人們連忙走下皇階,來到冷白秋身旁,從薇薇手中接過她的手,扶着她朝皇帝身旁的後位走去。薇薇目送母親登上玉階,自己腳步輕移,走到鳳炎身旁,握住了她的手。

鳳炎一怔,薇薇的手冰涼如雪。她連忙朝薇薇投去一個安慰的眼神,手上用力,将自己的溫暖送了過去。薇薇擡眸朝她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十分舒心。那對清澈明亮的大眼中,竟然有些微的水光。

“你終于來了。”

薇薇的聲音很小,卻清清楚楚地飄入了鳳炎的耳朵。

她點點頭,也用只有他們能聽到的聲音道:“薇薇,我來了,你放心。”

短短的幾個字,卻讓薇薇心頭升起一陣溫暖,仿佛這段時間所受的磨難都不值一提了。身旁的人兒緋衣似火,一下子就在這深秋裏撫慰了她幽禁的心。

冷白秋被宮人扶着,一步步上了皇階,走到老皇帝身旁坐下,絲毫不失一位皇後的尊儀。她仿佛終于看到了被人捂着嘴的淚芷璇,眉頭一動,面上卻沒有表情,道:“昊兒,你不是最疼你妹妹嗎?怎麽讓人把她嘴堵了?”

不冷不熱的語氣,仿佛在詢問一件于己無關的事情,冷淡得有些出人意表。

冷白秋心中十分清楚,淚昊所幹的事情他是不敢當衆說出的,試想,一個還未登上帝位的太子,居然會囚禁自己的母親,這樣的人一定會被世人唾棄。所以,此刻,當着衆人的面,她是母後,是泗國的皇後,是上位者,淚昊一定會順着她的意思,不管私下裏多麽不滿意,也不敢當衆與她撕破臉。

“回禀母後,芷璇她……她殿前失儀,大喊大叫,兒臣不得已才命人捂住她的嘴。”

淚昊一臉謙恭作态。

“就算如此,也不該讓個臭男人捂着你妹妹的嘴,還不讓他放開!”

冷白秋面色微寒,心頭疑惑不已,做了許多猜測。

淚昊扭頭看了淚芷璇一眼,将她聽到冷白秋的話後,兀自呆呆的,仿佛忘記了掙紮和怒吼,整個人出奇平靜。他沒有辦法,只好朝那侍衛長道:“行了,你沒聽到皇後的話嗎?還不快放開她!”

說着,眉峰卻微微蹙了起來。臉上的優雅笑容有所凍結,扭頭看了被釋放的淚芷璇一眼,見她仍然一語不發,眼睛瞪視着前方,似乎在思考什麽難解的問題,整個人跟丢了魂似的站在當地,一動不動。

淚昊心頭不祥的預感也更加強烈起來,但事已至此,他不得不趁熱打鐵,趁着淚芷璇還沒有反應過來亂吼亂嚷的時候,趕緊将事情解決掉。畢竟,她知道自己太多秘密了!

“母後,璇兒用毒酒給金羽貴賓敬酒,被惜瑜姑娘識破打翻酒盞,幸虧沒有釀成大禍。但惜瑜姑娘卻對兒臣的處理不服,她還說……還說璇兒根本不是兒臣的妹妹!”

淚昊直截了當地說出這幾句話,一雙深邃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在冷白秋和老皇帝臉上。

果然,在聽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冷白秋眸光一滞。身旁的老皇帝也跟着蹙起了眉頭,扭頭朝她看去。

冷白秋的目光落在下方的鳳炎身上,見她擡頭直視着自己,一雙鳳眸般的眼睛明麗得仿佛三月春光,那種眼神和笑容,像極了年輕時的自己……再側目看看右方的淚芷璇,她一雙漂亮的杏眸瞪得圓圓的,正在走神,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維裏出不來,整個人都沒了平日裏跋扈刁蠻的模樣,看上去,竟然有了幾分可憐之态……

冷白秋嘆了口氣,知道一切事情都已經瞞不過了。

身旁的老皇帝将冷白秋的神情看在眼裏,心頭也有了一絲了然,伸手撫上她搭在皇椅上的手,柔聲道:“秋兒,事情到底怎麽回事,你直說就行了。”

雖然他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但無論事實是如何的,他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站到自己愛人一邊。

冷白秋驀地擡頭,迎上老皇帝的眼睛,看到了那雙蒼老的眸子裏傳來默默的鼓勵和支持,她咬了咬牙,似是終于下了決心。

再轉頭,看向下方黑壓壓跪伏在地的人,目光朝鳳炎看去,點了點頭,道:“是,惜瑜姑娘說的沒錯,芷璇,并不是你的妹妹!”

清清淡淡的一句話出口,卻仿佛在秋日裏響起了一聲炸雷,将所有人驚呆。

淚昊的身體幾不可見地晃了一晃,喉頭一動,卻什麽話也沒說出來。

他身旁不遠的淚芷璇仿佛終于回過神來,整個人猛地一抖索,雙眸一擡,直直朝皇椅上的帝後看去……她的衣衫簌簌而動,仿佛篩子一樣顫抖起來。

“本宮今日所言,無半句虛假。當初本宮一氣離宮,在外誕下麟兒,但卻并未領會宮中撫養長大……至于芷璇,不過是民間的孩子,本宮和皇上将她視作親生,自幼養在宮中罷了。”

冷白秋慢慢說出這一番話,卻在所有人心裏掀起驚濤駭浪。

“什麽?原來璇公主并不是真公主?!”

“那她平日還那般跋扈嚣張,性情乖戾……真是不知檢點!”

“草鴉也敢稱鳳凰!這女人真是恬不知恥……”

“且不說她一直作威作福,就是今天在國宴上想要毒殺金羽國賓,就把我們泗國的臉面丢盡了!”

“這樣的女人,不配做我們泗國的公主!”

嘤嘤嗡嗡的議論聲此起彼伏,不絕于耳,皇後的話仿佛點燃了一根導火索,将所有人心中對淚芷璇的怨怒全部引爆。

淚芷璇大張着嘴,眼中的淚水滾滾落下,上前一步,想要蹿到皇階之上,卻被身旁的侍衛們擋住,她大聲哭喊着:“母後!你騙人,小時候你最疼我了,你、父皇還有皇兄,一直最疼璇兒的,我根本就是泗國最高貴的公主,你怎麽撒下這麽大的謊,非說我不是!……父皇,父皇,你倒是說句話啊!你不是說璇兒是你的寶貝兒嗎?你會把最好的東西給璇兒嗎……皇兄,皇兄,你說話啊……嗚嗚,太子哥哥……”

淚芷璇的哭聲撕裂開一片空間,聽着十分凄厲,她仿佛終于聰明了一次,預知到自己的命運,将走上一條她從來不曾想過的不歸路。

淚昊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他眉頭緊鎖,望着前方不停哭鬧的淚芷璇,眼中閃過一縷矛盾的光。

看到她這種拼命哭鬧的模樣,他想起了淚芷璇小時候的樣子。

是啊,那時候,他是從小看着她長大的,她紮着兩只羊角辮,滿頭珠翠宮花,最愛笑得甜甜,奶聲奶氣地叫他“太子哥哥”……那個時候,她還不如後來跋扈刁蠻,也沒有學會殘害別人,那時候,她是真的可愛,真的讨人喜歡……全不像後來,兇狠嚣張,做錯很多事情,都需要他來幫她收尾。

淚芷璇的哭喊聲撕心裂肺,可卻沒有引起什麽人的同情。她造的孽太多了,得罪的人也太多了。就連那些重臣也言官,也不肯站出來幫她說一句話。

冷白秋的手緊緊握住皇椅扶手,兩寸長的鑲鑽金甲深深陷入其中,指骨也因為過度用力泛白起來。

她眉頭皺着,看着那樣哭鬧的淚芷璇,心頭也有了幾分不忍。

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了,可是真的到來,她還是會覺得愧疚。但看一眼淚芷璇身後傲然而立的鳳炎,她臉上沒有任何神情,只是以一種淡然獨立的姿态站在那裏,如同華茂的春松,桀骜不屈。

是啊,她此刻覺得淚芷璇可憐,可她的炎兒呢?炎兒從小到大吃的苦,又該有誰來償還?芷璇落到如今的下場,都是她咎由自取,可她的炎兒……她不言不語,卻是自己最該愧疚的人!

身旁忽然傳來溫柔的聲音,熟悉一如當年:“秋兒,你一直看着那個女孩子,她一定就是我們的孩子吧?”

冷白秋一怔,跟老皇帝四目相接。眼中的驚愕一瞬而逝,終于,默然點了點頭。

“呵……這就對了。怪不得我見到她的第一眼就覺得熟悉,後來,更是越看越像你……這孩子,很好!比其他人好多了。”

老皇帝的目光落在鳳炎身上,臉上是溫和與慈愛的神氣,語聲淡淡,用只有冷白秋能聽見的聲音說。

臺階下方淚芷璇一聲聲喊着“父皇”,他卻連一個眼神也不肯分給她。若是在從前,就算淚芷璇不是他的親生孩子,他也一定會心軟。可如今呢?身為公主,跟太子沆瀣一氣,囚禁自己的母後,要挾自己的父皇,事情做到這種地步,還有什麽資格讓他顧念就請,垂憐同情?

冷白秋明白了老皇帝的意思,連最後一點顧慮也打消了,朗聲道:“芷璇乃是民間的孤兒,當初本宮為了今日留下過一條字據,是芷璇的舅舅親手畫押的,來人……”

說着,她朝身旁的宮人使了個眼色。

“去本宮的栖鳳宮裏,從朱奁繡囊中将那字據取出,遍觀衆人。”

其實,她這些話,在場的人早就相信了,但冷白秋做事務求最好,今日既然已經要揭開真相了,那就要讓事情塵埃落定,對于這事日後沒人再有疑議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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