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和幽靈在戰鬥
鳳炎倒下了。
悄無聲息地倒下，顏夕和薇薇慌忙扶住她，雖然她沒有倒落塵埃，可她的眼睛卻暗了下去。
灰蒙蒙的眼睛，死氣沉沉，仿佛再也沒有一線生氣。鳳炎絕望了。
在失去此生唯一的摯愛之後，她真的絕望了。
剛才還神采奕奕的眼睛，此刻灰敗得如同一只擱淺海灘死去的游魚。黯淡無光，看不到一絲活力。她的眼睛大大的睜着，任由身旁的人扶着她，托着她，将她安放在平坦的地上。
她的眼睛就這麽瞪着天空，但天光雲影，月色天紗，卻沒有一樣能從那灰敗的眼中掠過。鳳炎仿佛失去了靈魂的布偶娃娃，整個人都呆滞了。迷茫了。被掏空了。
站在一抹七彩霞光上的淚芷璇，望着下方的一切，笑得瘋狂。
從看到祁紫岚被“窮天之風”撕碎，到鳳炎一大口鮮血狂噴而出，到她完全失去活力，倒在地上。
她笑得越來越狂，越來越得意，凄厲的聲音，仿佛埋藏了多年的恩怨瞬間得到了爆發和補償。
“哈哈哈……祁紫岚……祁紫岚……死得好，死得好！厲惜瑜……你不是很厲害嗎？你怎麽不哭？怎麽不來殺我？啊哈哈哈哈……”
淚芷璇赤紅的眼眸狂笑着，一聲聲，裂帛一般尖銳刺耳，到最後，那笑聲已經讓人分不清她是在哭還是在笑了。
淚彌殇沒了動作。他站在淚芷璇不遠處地一棵枯樹的斜梢之上，随着夜風在月光中上下搖擺。
風一動，他的身體就跟着動。
仿佛他是沒有重量的鬼魂，臉色蒼白若雪，只是千年雪山上的一枚冰花，誤落到了凡間，此刻時刻要随風而去一樣。
他的雪眸一瞬不眨地望着下方的女人。
她的目光那麽絕望，那麽冰冷，似是一汪凍結千年不會融化的黑色冰泉，深不見底，充斥着吞噬一切的絕望。
看到她這樣的眼神之後，淚彌殇的心忽然也冰涼了。
他知道，自己或許永遠無法替代那個男人在她心中的份量，不管他是死，是活。
秋風蕭瑟，在耳畔呼嘯。
天空中的龍吟漸漸衰落了，就算是上古的神獸之靈，又能如何，在天風錦中，多一刻，生命力便多流失一分。最終，化成一灘血水或一抔齑粉，就這麽消失在人間，永遠不得超生。
淚彌殇的眼極冷，心也極冷，終于跟他的早年的冷漠交相輝映，融為一體。
“害你傷心的人，我不會饒恕。”
沉吟的聲音宛若風聲在耳，枯樹縱橫交錯的枝幹，驀地産生了一陣劇烈的搖晃。
淚彌殇冰雪一般淡漠的眼神中似是忽然燒灼了一點星火，瞬間而已，便燃燒得熊熊。右手忽然握緊了，仿佛裏頭有什麽東西，被他攥緊拳中。
祁紫岚的死活，他本不在乎。
可是，他最在乎的那個人，此刻一口心血嘔出，生死莫測。
這是他無法忍受的。
雪瞳充滿怒意的目光朝七彩霞光上狂笑不止的女人看去，淚彌殇冰冷的眸子一眯，瞬間閃過一抹決絕的殺意。
話音落下，樹枝擺動，搖曳下一層淡漠的月光。
風聲兀自呼嘯，淚彌殇的行蹤卻已消失在茫茫的夜色裏。
淚芷璇一愣，狂笑聲戛然而止，她凝視着空無一物的夜空，下方的土地上似乎突然起了怪異的變化，地面上的人全部不見了，厲惜瑜、小寒，所有的人，都在一瞬間消失了。再朝對面的枯樹望去，果然，那樹梢上的白衣男子，也早就消失不見了。她心裏咯噔一下，全身神經立刻緊繃起來，在下方景物變化的那一瞬間，她忽然感到心裏生出了一種寒意，那是一股強烈的殺氣……
那種殺意，雖然他的身影消失了，可那冰寒刺骨的殺意卻壓得她連氣都喘不過來。
這個男人，真的太可怕了。
淚芷璇額頭冷汗涔涔，她感覺自己是在跟一個幽靈戰鬥，那個幽靈随時都會将周圍的環境改成幻象，她無法察覺……當一個人身陷未知的時候，是最可怕的，此刻的淚芷璇就有這樣的感覺。
雖然，她可以再催動天風錦的力量，将幻境破除，可只要一想起淚彌殇那對淡漠得仿佛冰山之巅的霜雪一樣的眼神，她就有一種寒意在心頭蹿升。
那種寒冷，那種殺意，那種決絕，讓她心顫。
淚芷璇手中的長鞭握得更緊了，她感到周圍的氣壓越來越重，仿佛下一秒，就會有人從虛空裏突然蹿出，一刀插入她的心窩一樣。
“淚彌殇，你搞什麽鬼，有本事別躲躲藏藏，光明正大出來跟我打！……”
尖利的吼叫聲顯示出淚芷璇的緊張和不耐。
她真的不想坐以待斃，被那個善于操縱環境的人用幻象擊敗。
一聲大喊之後，回應她的，只有風聲呼呼。
淚芷璇額頭的汗水滴落，她再也不耐煩這樣的等待與折磨，既然這個人要殺她，那就要有被她殺死的覺悟。
“幻彩罡風……”
淚芷璇雙眸一橫，十指相合，成蘭花之形，口中一聲大喝，正要使出之前破解淚彌殇幻境的招數，就在這時……
“啊……！”
她驀地發出一聲驚叫，只見原本就狼狽不堪的面頰，又多了一道深深的血痕。左頰上登時鮮血迸流，一張臉都被鮮血覆蓋了，顯得格外猙獰。
她怒極，一擡頭，将臉上的冰碴抹去，手一揮，那條紫色長鞭登時舞得密不透風，将自己保護進了鞭圈之內。
啪、啪！兩聲脆響之後，兩條細長的冰淩果然被她的長鞭擊落，從虛空中驟然現身，朝着地面落下去。
淚芷璇心驚肉跳，想要集中精力催動天風錦之力破除幻境，無奈那冰棱的攻勢越發綿密起來，加上淚彌殇的身影忽隐忽現，仿佛一個白色的魂靈一般，在她身旁飄來飄去，根本分不清哪個是幻象，哪個是真身，搞得她手忙腳亂，長鞭不停揮動，抵擋冰棱和淚彌殇的進攻……
很快，她身上又挂了幾道彩，要麽是被淚彌殇的冰棱破入鞭影之中所傷，要麽就是被他內力所凝結成的冰魄彈珠射中，很快，便陷入左支右绌的境地。
但淚芷璇此人，性格倔強，嚣狂張揚，就算身在險境也不會服輸，如此支撐了片刻之後，她立刻想到了辦法。
只見她忽然停下了手中不停揮舞的長鞭，雙手猛地一合，口中大喝一聲：“幻彩罡風！啊……”
果然，淚彌殇為了阻止她使用天風錦破除自己的幻境，手中的冰棱和冰魄銀彈再度飛出，齊齊打中她的左臂和後背，沒想到，淚芷璇居然只是一聲慘叫，并不肯停下手中動作……
原來，她拼着被自己的打中，任憑身上傷勢加重，也要催動天風錦破掉幻境，然後一并解決他們……
淚彌殇眼中閃過一道驚異的光芒，他顯然沒有料到這個看似愚蠢的女人，居然有這麽悍狠的一面。她寧可讓自己受傷流血，也要将他們一舉消滅，這是何等可怕的居心，又是多麽強悍的性格。
不知道怎地，他忽然就從淚芷璇的身上看到了一點鳳炎的影子，同樣是倔強的女人啊……為什麽鳳炎就那麽讨人喜歡，這個女人的悍狠就讓人心生厭惡呢？或許，這也是她為什麽這麽恨鳳炎的原因吧。
趁着自身受傷淚彌殇驚愕的那一瞬間，淚芷璇的“幻彩罡風”已經使了出來。
登時一股強悍的彩色飓風從天風錦下方蹿出，橫空出世，鋪天蓋地，從上而下朝衆人沖了過來。
雖然知道這彩風是破除淚彌殇所創造的幻境用的，但那聲勢之猛悍，還是讓衆人都捏了一把汗。
彩風一動，激速如箭，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從天際到地面，就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一瞬間而已，仿佛撥雲見日，所有的景物又恢複了正常。
淚彌殇也有一些累了。
他連續兩次催動內力，做出一副天地之間的幻境，而且要讓淚芷璇看不出絲毫破綻，這對他而言已是很大的消耗。何況，那天風錦每次破開幻境的時候，都對他的內力有一份反噬，加上剛才連續凝結冰魄珠和冰棱攻擊淚芷璇的時候，也消耗了很多體力，他的呼吸也有點沉重起來。
擡袖拂去額頭上的薄汗，淚彌殇的臉上并無一絲變化，顯然對于淚芷璇成功破開他的幻境一事，并不十分在意。
薇薇等人看着淚彌殇在天上跟淚芷璇大戰，那場景宛若兩個天人在交戰一樣，雖然淚彌殇是靠那棵巨大的枯樹作為支撐，向淚芷璇不停進攻，而淚芷璇卻是依靠天風錦的神力，足下踏着七彩霞光，但從下面看上去，不管是哪一方，都感覺仙氣缥缈，仿佛是諸神之戰。
當看到彩色罡風一瞬而過，淚芷璇的眼神立刻看向這邊的時候，淩未風他們立刻意識到，剛才淚彌殇所創造的幻境已經破了。
借着剛才的幻境，淚芷璇看不到他們，他們連拖帶拽地帶着鳳炎，已經逃出了數十丈的距離，卻沒想到那個女人居然如此悍狠，拼着身上傷勢加重，硬生生受了淚彌殇一棱一彈，也要将幻境破開。
看樣子，他們已經逃無可逃了。
淚芷璇的目光仿佛看一群死人一樣，從淩未風等人的身上掠過，果然，下一秒，她口中一聲長嘯，便呼出一聲：“窮天之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