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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場

喻栖和秦牧舟到的時候, 許宴川正在教小栗子怎麽讓異能停下來。

小栗子的兩個麻花辮就跟動物的尾巴似的, 特別能表現她的心情。

這個異能雖然可愛,但她總是要長大的。

等到步入社會,不管在哪裏工作, 這種異能都會讓她的生活受到影響。

不過比起控制異能, 許宴川先教她的是控制自己的情緒。

不要喜怒都寫在臉上。

雖然不一定要活得深沉, 肆意一些也沒什麽不好。但多掌握一項能力, 未來的人生道路就多了一種選擇。

小栗子似懂非懂地晃了晃辮子。

喻栖和秦牧舟遠遠地看着, 她拽了下秦牧舟的袖子, 小聲說:“看見沒。”

秦牧舟:“嗯?”

喻栖:“那位許總正在對小孩子做的事情,就跟我剛剛對你做的事, 一模一樣。”

秦牧舟:“……我該說謝謝嗎?”

喻栖:“不用謝。”

秦牧舟:“……”有點想打人呢。

這所室內活動室空間很大, 也很高,推門進去以後需要下一段樓梯。

活動室中間是一片空地,兩邊則是羽毛球場和乒乓球場。

年紀小一點的孩子還沒辦法打球,個個都擠在中間。

有的在跟小栗子一起學習, 有的則是拍皮球、踩高跷。

玩兒得都挺開心的。

小燕第一個發現了喻栖, 高興地從地上蹦起來, 大喊:“喻栖姐姐——”

一大群孩子的注意力都被這聲呼喊吸引了過來。

喻栖腳步輕快地下樓。

秦牧舟跟在她身後,也沒覺得有什麽不自在。

他早就習慣了被人圍繞的感覺, 哪怕圍着他的是一群小孩子,他也習慣性地展露出他的商業假笑。

喻栖拍了他的後背一下:“放輕松啊, 這裏都是小孩子, 快停止散發你的偶像魅力吧!”

秦牧舟斜睨她一眼, 意有所指道:“也是,在小孩子面前……”

喻栖:???

這個幼稚鬼說誰小孩子呢??

喻栖恨不得翻個白眼。

“啊,我在電視上看過這個大哥哥!”有個孩子指着秦牧舟叫起來,“他會變出星星的!”

“真的嗎真的嗎!”

一群小孩子蹦蹦跳跳地圍着他們,其中有個不服輸道:“我也可以啊!”

他拍拍手,面前出現了一片片雪花似的冰晶,折射了光線以後,閃閃發光,真像是一顆顆小星星。

“好啦,不準再擅自使用異能!”喻栖輕輕拍了兩下小孩的腦袋。

許宴川還在跟小栗子講話,可小孩子好奇心重,注意力也容易不擊中,頻頻看向喻栖那邊。

許宴川嘆口氣:“去玩吧,下次再跟你講。”

小栗子歡呼一聲,走了兩步又扭頭,拉着許宴川的衣袖小聲說:“說好了哦,下次再講。”

許宴川溫和地笑了一聲:“嗯。”

小栗子開開心心走了。

秦牧舟在一大堆孩子的熱情簇擁下,不得不展示了自己剛學會的異能。

他當然不敢燒小孩子,只能讓火焰包裹着自己的手。

又用指尖彈出一顆顆火星,閃爍飛舞,組成各種形狀的東西。

“哇——”

小孩子們高興極了,還有人大聲地說,從來沒見過這麽炫酷的異能。

炫酷嗎?

許宴川斂眸輕笑了一下。

喻栖把秦牧舟身邊的位置也讓給小孩子,這人果然很快跟孩子打成一片,小屁孩大聲地喊他“舟舟”,簡直就像是一群同齡人的狂歡。

喻栖悄悄退出來,走到許宴川身邊,略帶歉意地說:“真抱歉呀,我都忘記了今天你要過來……”

許宴川的視線掃過她,低聲說:“真的覺得抱歉?”

喻栖沒想到他竟然會這麽問,立馬點點頭以表誠意:“真的!最近忙的事情太多了……你不是應該也很忙嗎?”

“是挺忙。”許宴川似笑非笑地說,“不過和喻教授的約定,我還是急着的。”

喻栖:“…………”

早就知道這人的時間很值錢,也很精明,不會做無意義的浪費。

之前陪她看演唱會,甚至把自己的異能全都展現在她的面前,她還沒什麽能夠回報的事情——

這不,現在該算總賬了吧?

喻栖心裏打起了小算盤,想找一個能讓許宴川滿意的等價交換。

誰知許宴川并沒有提之前的事,而是瞥了一眼被孩子們團團圍繞的秦牧舟。

他的目光并不友好,帶着濃濃的、審視的意味。

“喻教授什麽時候跟異能巨星有來往了?”許宴川的笑意愈發不達眼底,“還把人請到研究所來了。”

喻栖大方道:“我和他們公司打算談合作。不過他最近出了點事,經紀人在忙着公關,沒空管他,就被我拐出來了。”

許宴川:“喻教授是想要研究他的異能?”

“是呀。”喻栖看向他,疑惑地歪了下腦袋,“許宴川,你今天好像有點奇怪?”

許宴川微笑着,沒有說話。

這種微笑足夠應對很多場合,笑容裏帶了那麽一丁點警告的意味,看不出的人不會追問,看得出的人也不敢追問。

喻栖卻是憑着科研人員的直覺,指了下牆邊的軟墊,輕聲問道:“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既然是活動室,很多地方都是按照室內體育課的标準設計的。

牆角邊擺放的軟墊,正經的用途是用來給孩子們做仰卧起坐。

不過平時孩子們玩累了,也會把它當成一個座位。

許宴川還沒坐過這種東西,感覺就跟坐在地上似的,他接受的教育讓他從沒想過這種事情。

不過喻栖笑眯眯地邀請了,他便也沒拒絕。

兩個人保持了兩拳的距離,在軟墊上坐下。

喻栖抱着腿,把下巴放在膝蓋上,偏頭看着許宴川。

可能是從小到大養成的習慣,許宴川有着刻在骨子裏的修養和氣場。即使是這樣随意地坐在地上,也顯得分外優雅端莊。

喻栖小聲嘀咕道:“果然很奇怪。”

許宴川沒聽清,下意識湊近她一點:“嗯?”

“我說你很奇怪呀。”喻栖盯着他,“我們不是朋友了嗎?我都叫你許宴川了,你還一直喻教授喻教授的叫我呢。”

許宴川沉默片刻,又笑起來:“嗯,習慣了。”

他一笑喻栖就覺得不安,小聲問:“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許宴川竟然點了點頭,直言道:“如果我心情不好,你會哄我嗎?”

喻栖有點手足無措了:“我、我不會哄人啊……”

許宴川又湊近她一點:“沒有哄過別人嗎?”

“……應該沒有。”喻栖仔細想了想,“可能哄過小孩子?就是那種,轉移注意力大法!”

許宴川看上去有了點興趣:“比如呢?”

喻栖:“就不提不開心的事兒呗,提一點開心的。小孩子很容易就被騙了。”

許宴川的笑容沒什麽變化:“喻教授,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喻栖苦惱地撓了撓頭。

許宴川幫過她那麽多回,難得一次心情不好,雖然不知道是為啥,她總該有點作為。

也算小小地、彌補一下之前欠下的人情債。

“不知道許總有什麽煩惱。”喻栖感慨道,“我以為有得必有失,你得到了金錢,應該會失去煩惱呢。”

——那麽失去什麽,才能得到你呢?

許宴川沉沉地看着她,沒有出聲。

他們都坐在地上,靠得很近,實際上他只要裝出脆弱地樣子,把腦袋靠向她的肩膀,甚至埋在她的懷裏……相信沒什麽性別意識的喻教授,不會推開他。

如果可以卑鄙一點就好了。

家裏的教育讓他沒有辦法做出這種不尊重女性的事情,即使這位女性在很多地方上都把自己當男人用。

喻栖決定誇獎他。

許宴川肯定接受過數不清的誇獎,拍他馬屁的人只會多不會少。

但是現在應該沒什麽人能直接當面地拍他馬屁吧。

喻栖又輕又快地笑了一下,烏黑的眸子熠熠生輝,她拽了下許宴川的袖子,甜甜地喊:“許宴川呀。”

第一次有人這麽念他的名字,許宴川心裏軟了半截,非常期待她接下來的話,面上還要故作鎮定:“嗯。”

“你真的特別優秀。”喻栖扒着指頭數他的優點,“又高又帥又有錢,這些都是外在的,就不說了。”

許宴川:“……”跟他期待的方向好像有點不一樣。

“內在還吸引人,又聰明又有禮貌,什麽事情都能做得又快又好……”喻栖誇着誇着,越發真情實感起來,“我要是有你一半的腦子,早就把研究所開成全國連鎖的了!”

許宴川抿着嘴,笑得眼睛都彎了。

“可惜我就管這麽點大的地方還總出事。”喻栖嘆息道,“是我考慮太不周全了。”

何止不周全,簡直是眼裏只有異能。

許宴川摸了摸她的腦袋,低聲說:“沒有,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喻栖仰頭看着他:“……是嗎?”

怎麽感覺話題的主動權又被他給帶走了呢?

“嗯。”許宴川沒忍住,又捏了捏她的臉,“我是個商人,是為自己和公司創造財富。而你是在為全人類創造財富。”

喻栖不好意思地紅了臉:“也沒有這麽偉大吧。”

她只是很喜歡異能,也享受沉浸在研究中的感覺,更喜歡研究完成後的成就感……

許宴川認真點頭,把她的小腦袋抱在懷裏揉了揉:“喻小栖是我見過最可愛、最努力、最有價值的女孩子。”

喻栖被他誇得暈頭轉向,臉就貼着他的西裝,鼻翼間全是他身上清淡好聞的氣息。

她感覺自己有點不太能思考了,腦袋裏都是許宴川溫和又充滿力量的話語。

一邊想着他真不愧是總裁啊要這樣開會下屬肯定全都給他賣命,一邊分神思考他的衣服是什麽面料的怎麽貼在臉上這麽舒服。

她隐約聽見了許宴川的心跳,咚咚咚地,好像跳得有點快。

還不等她聽個真切,許宴川已經适時放開了她。

他的臉上還是之前那種很官方的笑容,聲音也恢複了平常不鹹不淡的聲線:“誇人是要這樣誇的,真心誠意。”

喻栖:“…………”

許宴川:“你那一種,可能叫做商業互吹。”

喻栖臉還紅通通的,也不知是捂的還是羞的。

她不服輸地跪坐在軟墊上,賭氣一般:“我再試試。”

許宴川:“嗯?”

喻栖的手指已經撫上了他的頭發,一邊揉一邊說:“川川是我見過最有魅力的男孩子。”

她學着許宴川的樣子,把他的腦袋抱進懷裏,一邊順毛,一邊真誠地說:“特別是在精算領域裏的時候,還有剛剛,簡直荷爾蒙爆棚,讓我的多巴胺瘋狂分泌,整個人都像飄在雲裏一樣,暈暈乎乎的……”

許宴川:“……”意識到了什麽叫科研人員。

喻栖正順毛順得努力,忽然聽見小孩子脆生生的叫喊:“啊,喻栖姐姐和川川哥哥在抱抱!”

這一聲喊瞬間吸引來了無數目光。

喻栖慌忙松開手,揉了揉臉說:“川川哥哥心情不好,我在哄他開心呢。”

另一邊,秦牧舟暴躁地踢翻了一張椅子。

他盯着喻栖,眼睛裏像是要噴出火來,極為嚣張地扯出一個笑,語氣不善道:“老子也心情不好,你他媽——”

喻栖連忙站起來:“秦牧舟!不準講髒話!”

秦牧舟:“操。”

喻栖:“……”

許宴川站在喻栖身後,看向秦牧舟時眼神裏分明帶了些嘲笑。

他一般不會做出這種失禮的事情來。

不過有些人也不必要以禮相待。

喻栖三兩步走到秦牧舟面前,兩張異能抑制器一左一右貼在他的胳膊上,殺雞儆猴一般對孩子們說:“講髒話的懲罰。”

幾個不太聽話的孩子嘀咕:“知道了知道了。”

懂事一點的就乖巧地看着秦牧舟:“舟舟哥哥,不可以講髒話哦。”

秦牧舟:“……”操。

喻栖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又先給鞭子後給糖地道歉:“對不起啦,是我不應該帶你來玩,結果把孩子都丢給你。”

秦牧舟:“哼。”知道就好。

喻栖:“你也不應該在小孩子面前講髒話。”

秦牧舟湊近她,壓低聲音:“你懂什麽,現在小孩子會的髒話比我都多。”

喻栖瞪他:“我這裏的小孩都聽話可愛懂禮貌!”

秦牧舟:“兇一點才不會被人欺負。”

喻栖:“……”

她的思緒有一瞬間的卡殼。

秦牧舟說的是什麽歪理,她竟然一時間沒找到反駁的點。

秦牧舟幼稚又高興地哼了一聲,扯開自己左邊胳膊上的貼片,嫌棄道:“難受死了,拿走拿走。”

喻栖嘀咕:“你這麽兇不還是被人欺負了。”

秦牧舟瞪她:“你大點聲?”

喻栖不理他,轉頭看向小孩子們,雙手一拍宣布:“好啦,吃晚飯的時間到啦,我去叫小恬老師過來。排好隊排好隊。”

小孩子們叽叽喳喳擠成一團,勉強排出一個隊伍的形狀。

喻栖打了電話讓小恬過來帶孩子們去吃飯,秦牧舟不方便露臉,氣得坐到角落裏去了。

許宴川晚飯已經有約,他不放心地問喻栖:“你打算帶着那個大孩子多久?”

喻栖一聽就知道他在說誰,捂着嘴巴笑起來。

笑了一會兒覺得不對勁,這種疑似起外號的行為,按理說許宴川應該做不出來啊。

擡頭就見許宴川沉沉盯着她,眼睛裏的不滿非常明顯。

看樣子他很不喜歡秦牧舟。

也是,這兩個人的性格簡直南轅北轍,一個沖動幼稚,一個成熟冷靜,互相看不慣也算正常。

喻栖笑道:“三四天吧,等他那邊演唱會安全結束,我就放心了。”

到時候秦牧舟的異能補習和研究應該都進行得差不多了。

許宴川點點頭,又不太高興地掃了秦牧舟一眼,這才匆匆離開了活動室。

喻栖走到秦牧舟身邊,戳戳他的胳膊。

秦牧舟個頭高大,這麽抱着腿坐在角落,看起來委屈極了。

他憤怒又不甘地瞪了喻栖一眼,氣惱地說:“我被誰欺負了?”

喻栖沒想到這人這麽記仇。

剛剛她小聲嘀咕了一句,他分明聽見了,竟然還叫她大點聲。

喻栖嘆道:“網上那些人呗,仗着自己有個鍵盤亂敲一氣,不是在欺負你?”

秦牧舟愣了一下。

原來現在被人爆出以往的事情,被水軍和路人噴,近乎全網黑的狀态,在喻栖的眼裏——是別人在欺負他啊。

秦牧舟嗤笑一聲:“那也算欺負?”

他右腿伸出去老遠,坐在軟墊上,看起來又痞又随意,輕聲說道:“喻教授啊,你是沒見過真正的欺負是什麽樣的。”

喻栖見着他好像要敞開心扉說故事,眼睛亮起來:“嗯?”

結果秦牧舟收起剛剛的氣勢,瞥了她一眼:“就是你剛剛對我那樣的。”

喻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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