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八場
異能種類繁多, 可只有一小部分，可以被拿出來，分出不同的系別。
根據顧越琛說得那句話, 他的異能應該是特殊系的。
每一個異能者想要合法使用異能, 都要做一個完整的登記。
特殊系的異能少之又少, 如果顧越琛家裏沒有移民，喻栖托關系去相關部門打探一下, 說不定就能問到。
可惜, 喻栖根本不了解顧越琛的情況。
她只能小聲說：“這是我的秘密。”
顧越琛擡了擡下巴：“看路。”
前面有輛車突然急剎，喻栖吓了一跳，連忙也減慢車速，從旁邊繞了過去。
有了這一遭，喻栖自然不敢再看向顧越琛, 開車用心了不少。
緊接着, 她就聽見顧越琛在旁邊說：“是研究成果, 還是你個人的秘密？”
喻栖有大半心思都放在開車上，聽見這句話, 一時間有點反應不過來：“什麽？”
顧越琛平靜地重複了一遍。
喻栖張了張嘴剛要說話，忽然停了下來。
剛好路上遇到紅燈，喻栖慢慢剎車，腦袋裏快速轉過顧越琛剛剛說的話。
他有測謊的能力, 随口一問就是個選擇題, 她說不說謊都會被顧越琛知道正确的答案。
她甚至不确定顧越琛的能力是否只是測謊——
如果她一開口, 洩露的情緒就會被他知道答案呢？
真是個方便又賴皮的能力啊。
喻栖決定扯開話題：“叔叔你喜歡吃什麽？吃過飯要去研究所看看嗎？我們那兒有幾個項目正在進行, 不知道您能不能給點建議呢。”
這段話說得情真意切，同時飽含着對轉移對方注意力的強烈渴望。
毫不遮掩。
顧越琛還是那副表情，就連說話的音量都沒有太大的變化：“吃什麽都行，不挑。”
喻栖轉動方向盤：“我們研究所門口有家小飯館，家常菜做得特別好吃。叔叔你在國外待了那麽久，很久沒吃中餐了吧？”
“前段時間回來過一次。”顧越琛看着窗外，漫不經心地搭話。
氣氛漸漸放松下來。
喻栖松了口氣，專心把車開往研究所的方向。
研究所門的那家小飯館确實是喻栖特別喜歡的，她推薦的時候也非常真誠，讓顧越琛有點期待。
結果過去一看，飯館內無論是裝修還是菜單，都非常樸素。
顧越琛還是沒什麽表情。
喻栖拿着菜單問他：“叔叔，你有什麽忌口嗎？”
“嗯，我不是很能吃辣。”顧越琛說，“清淡一點吧。”
喻栖點點頭，認同對方的話：“養生一點，挺好的。”
顧越琛：“……”
他不清楚國內現在流行的文化，也不知道現在都是年輕人抱着保溫杯在養生。
如果不是能感覺到喻栖說這話時的情緒，他幾乎要以為喻栖是在笑他老。
喻栖點好菜，再把菜單推給他，問他有沒有什麽別的想吃的。
顧越琛掃了一眼，搖搖頭：“就這樣吧。”
時間正是飯點，大廳裏人來人往非常熱鬧。
喻栖和顧越琛坐在靠角落的位置。
這次出門，喻栖穿得還挺低調，坐在角落非常不起眼。但顧越琛穿了一身西裝，勾出寬闊的肩膀和勁瘦的腰肢，後背對着門口，惹得好幾個小姑娘探頭探腦地看他。
菜很快上了桌。
這家的煲湯技術非常好，雞湯醇厚鮮香，一端上來就飄了滿桌的香味。
湯裏面加了幾味藥材，讓雞湯的香氣變得更為溫和，飽滿的雞肚子從湯面上露出來，旁邊襯着幾顆紅彤彤的枸杞，色澤鮮豔，引人食指大動。
喻栖笑起來：“小叔叔喜歡雞湯嗎？”
顧越琛：“……？”
“叫叔叔好像有點老了。”喻栖撓了撓頭，“我閨蜜叫她爸爸的一個表弟就是小叔叔，這樣沒錯吧？”
顧越琛：“……都行。”
喻栖拿起筷子，熟練地把湯裏的雞給肢解了，然後用湯裏的勺子給自己盛了一碗。
她們家吃飯都用公筷，健康衛生，喻栖在外面也多拿了一雙筷子。
顧越琛瞥了一眼，沒說什麽。
但喻栖隐約覺得，他好像挺滿意這個操作的……
雞湯喝了兩口，緊跟着上來的就是兩盤炒菜，一個燒菜，最後還有一份點心。
喻栖每次點菜都會高估自己的飯量，這一次也不例外。
最後菜還剩下不少。
不知怎麽的，喻栖忽然想起前幾天跟秦牧舟在一起的時候。
這家夥節約糧食已經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每次都吃得幹幹淨淨，一粒米都不會浪費。
此時再看桌子上剩下的一大半菜，喻栖頓時有點心疼。
反正都是用公筷夾的菜，沒人碰過。
喻栖招了招手，找人過來把飯菜打包。
顧越琛默不作聲地看着喻栖做這一切，在回去的路上，還紳士地從喻栖手裏接過了幾個打包盒。
剛見面時冷酷得有點吓人，一路上倒是越來越和藹。
喻栖看着這位小叔叔的側臉，完全分不清他到底“是敵是友”。
上輩子，顧越琛可是完全沒有出現的。
喻栖對比了兩次的差異，也用精算領域計算過，改變這一切的事件，可能性最大的，就是前段時間他們研究所發的那份報告。
這确實是個轟動異能科研圈的成果，普通人也許還不能理解它帶來的巨大變革。
顧越琛作為她的同行，看見這份報告，過來找她也不奇怪。
要麽就是态度友好，想要來尋求合作。
要麽就是來攀關系，或者想要用別的手段，盜取甚至搶奪別的研究成果。
槍打出頭鳥，這一天早晚要來。
可喻栖實在是不擅長面對這種情況。
要讨論科研項目，她有信心不會輸給任何人，可要是玩心計……說實話，她覺得自己現在連跟人相處都做不好。
比起研究所的老大，也許她更适合當一個普通的研究員。
喻栖越想越沒信心，最後幹脆放棄掙紮。
她帶着顧越琛先去了研究所新成立的法務部，簽署一份保密協議。
這份協議是給來參觀的科研人員準備的，比較專業，同時也比研究所工作人員的要稍微寬松一些。
畢竟只是參觀，接觸不到什麽核心內容。
顧越琛也沒多問，直接簽了字。
兩個人剛一出法務部辦公室的大門，顧越琛就開了口：“小喻。”
喻栖：“……怎麽了？”
為什麽小叔叔叫“小魚”的時候有種老貓的感覺呢…………
顧越琛：“你們有化學部吧？就是你在機場看的那個。”
“有啊。”喻栖小聲說，“那個實驗是機密，不能帶小叔叔去看。”
顧越琛松了松手腕上的紐扣，面無表情地丢出一顆驚雷：“如果我加入你的研究所呢？”
喻栖：“…………”
她得緩緩。
這位年輕的顧先生怎麽說也是她的長輩，跟她親爹打電話的時候就跟哥倆似的。
而他的親爹，又是她的“爺爺”，她親爹的恩師。
……現在他說，要來當她的下屬？
喻栖都驚呆了，顯然不知道要怎麽應對這個場合。
顧越琛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低聲詢問：“不可以？”
喻栖：“可以是可以……”
她思來想去也不知道怎麽形容，幹脆直言道：“小叔叔你是要走後門進來，随便安排個職位，還是要按照正常流程來應聘？”
顧越琛：“正常流程是什麽？”
“先準備簡歷，标注參與過的項目，接觸過的異能……”喻栖越說聲音越小，“如果是異能者的話，要填寫自己的異能類型和适用範圍，準備異能使用證。”
顧越琛輕笑了一聲。
這不是喻栖第一次看見他笑。
第一次笑是在車上，他戳穿喻栖的謊言時。
那時候顧越琛笑得冷淡又疏離，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只讓人覺得心虛。
而這一次，他是真真切切地笑了，看上去心情非常好。
喻栖驚訝的程度不亞于聽見他說要入職。
他面無表情時已經足夠好看，笑起來時更顯得溫柔。
甚至讓喻栖想起不知在哪兒看過的一首小詩——
天下溫柔十分，八分神愛世人。
他是一面湖水，他是溫柔本身。
喻栖恍了個神，顧越琛已經收斂了笑意。
“最後一句，是在撒謊吧。”他說。
喻栖：“……”太嚴格了。
她摸了摸後腦勺，小聲問：“這也是異能嗎？為什麽我沒有看見光紋……”
“不是。”顧越琛說，“我詐你的。”
喻栖：“……”
顧越琛又笑了一聲：“我還沒有寫過簡歷。有格式嗎？”
研究所剛起步的時候，招人的事情都是喻栖跟幾個朋友負責的，對這方面還算了解。
她點點頭，去群裏翻出幾份之前收到的簡歷：“這幾個都比較标準，可以照着它們來。”
顧越琛“嗯”了一聲，微信接受了喻栖發過去的文件。
他想看的東西暫時沒法看，剩下的地方也沒什麽好逛的。喻栖帶着他轉了一圈，有點尴尬地問：“要不要去我家看看？我爸估計還在擔心……”
顧越琛：“也行。”
這人真是不好琢磨。
別人說的話，是真是假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但他卻不露聲色，喜怒都不明顯，甚至連善意還是惡意都不好分辨。
喻栖仔細觀察，總算摸清了一丁點規律。
跟異能研究沒有關系的事情，他好像都不太在意，基本就是“随便”“可以”“都行”。
提到異能，就會變得有點奇奇怪怪的。
厲害的科學家多少都有點怪癖，喻栖也理解。
她把顧越琛送回家之後，化學部的人一連發了好多消息給她，說是研究有了重大突破，之前要的數據也都測出來了。
眼看着顧越琛跟自家老爸還在激情敘舊，緬懷過去，喻栖心裏着急極了。
她偷偷把媽媽拉過來，說自己要走，一會兒叫別人過來幫忙送顧越琛。
媽媽正在泡茶，聞言連忙道：“沒事兒，你去忙吧，一會叫你爸送他。”
喻栖：“不好吧？他還在生病……”
喻媽媽笑着拍拍她的手背：“你別擔心了，你爸現在一口氣爬五樓都不帶喘的，身體好得不得了。”
喻栖疑惑道：“周稻不是說還要一段時間才……”
“傻丫頭。”喻媽媽笑得一臉幸福，“小周早就幫他調理好了。這一趟趟的來，是……”
喻栖看着她，安靜地等待她的下文。
喻媽媽卻是收了聲，笑道：“沒什麽，你別放在心上。”
喻栖：“啊？”
喻媽媽小聲嘀咕：“呆一點也好，有人疼啊……”
喻栖：“媽，你說什麽呢？”
“沒什麽。”喻媽媽推她出去，“你不是着急有事嗎？快走吧走吧。”
喻栖：“哦……”
她緊趕慢趕回到研究所，從化學部哪裏得到了最新的數據，整理完善，又跟幾個研究員交流了一下，分好最新的研究小組，把新的任務分配下去。
做完這些，已經到了深夜。
喻栖也沒有精力再問別的事情，早早洗了澡上床睡覺。
因為疲憊，一夜無夢。
她睡得很沉，被手機鈴聲吵醒時，外面天光大亮，好像夜晚的幾個小時被人偷走了似的。
喻栖迷迷糊糊接起電話：“喂？”
“喻教授，還在睡？”對方有點不好意思，“抱歉啊，吵到你了。”
喻栖停了幾秒才辨認出這是秦牧舟經紀人的聲音，連忙坐起來：“沒事兒，您說。”
經紀人說：“是這樣啊，昨天爆出來的消息，我們這邊應該不會澄清。照片裏一點都看不出來是喻教授，這點您可以放心……”
喻栖連忙道：“好的，沒關系，是我給你們添麻煩啦。”
乖巧極了。
經紀人甚至想把她抱回家當閨女。
兩邊又客套了幾句，随即挂了電話。
喻栖這會兒是真的醒了，她揉着眼睛翻看手機上的消息。
顧越琛傳了個文件過來。
喻栖點開一看，竟然真的是一份簡歷，還是word格式的。
手機上看着麻煩，喻栖剛睡醒，又不願意費勁仔細看。
她起床進了浴室，打開wps自帶的閱讀功能，調大聲音放在臺子上，一邊聽簡歷一邊刷牙。
聽着聽着，刷牙的動作停下了。
喻栖保持着之前的動作，任由電動牙刷在牙齒上孜孜不倦地震動。
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機，好像在看一個不可思議的怪奇現象。
顧越琛的這份簡歷真是……
國外有家著名的研究所，做科研的同時開發新型創意産業，跟許宴川公司新做的那批機器類似，是利用異能做創意設計和生産制造，一邊做研究一邊做生意，國家研究院都跟他們有長期合作。
這個研究所的高層人員都沒在公衆面前露過面，倒是聽說過所長是個華人……
喻栖把牙刷關掉，呸了一聲，發現自己有點牙龈出血。
但它已經不重要了。
顧越琛的這份簡歷，就好像全國首富到一家百強企業應聘，還若無其事地在簡歷上寫：xxx公司CEO。
喻栖茫然地漱口，臉也顧不上洗了，拿起手機又往下翻過去。
簡歷上密密麻麻的小字，放大以後就是顧越琛的光榮戰績。
喻栖吞了吞口水，再往下翻，看見一個又一個熟悉的項目和獎項，甚至還有自己大學時候跟的教授參與的科研項目。
對了，還包括異能抑制器的研究。
這樣的人，幹嘛到她的研究所來應聘啊？
喻栖把文檔關了，一臉呆滞地按了語音，給顧越琛發消息。
“那個，簡歷我看完了。不知道小叔叔想應聘什麽職位？”喻栖小心翼翼地問，“是……所長嗎？”
顧越琛很快回了消息：“不是。”
他的聲音裏帶了點兒笑意，讓喻栖想起那天看見的笑臉。
現在她終于明白顧越琛當時為什麽要笑了——
他肯定是第一次聽見別人跟他要簡歷吧，呵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