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陪他(二更)
高考語文有道題叫時聞短評, 材料一般都節選自當年的一則廣受熱議的新聞, 所以高三的學生在學習之餘是需要關注時事的。
為此班級裏訂了不少報紙, 小劉老師還會在周六的自習課上給他們放上一周的新聞周刊。
這其實算是一種另類的放松方式。
起碼孟想就會借此機會偷點懶。所以他每每去年級辦公室領報紙的時候總是最積極的一個,人送外號“取報的小行家”。
“啦啦啦, 啦啦啦——”孟想這一日一如既往地哼着小調,抱了一疊報紙,先挑了自己最中意的那份《華夏青年報》,才把剩下的報紙放在講臺上,邊往座位上走邊迫不及待地張開報紙就看了起來。
看着看着他慢慢停下了腳步,震驚地盯着右上角的某個版塊道:“我去竟然有個修隅的新聞?這麽大的事我咋一點都沒聽說呢!”
“什麽新聞?”旁邊的人呼啦一下子全圍了過來。
“就這個,你瞧,修隅市長被雙規, 百餘家黑心企業疑因行賄被曝光,我的天修齊大道那個坑坑窪窪的路果然是個py交易後的豆腐渣工程……”
“是這事啊,你消息也太滞後了吧?昨夜這事就曝上微博了, SDRC論壇裏面也有帖子在讨論, 而且還有個沒上報紙的最新消息——”那同學神秘兮兮地壓低嗓音, “昨晚教育局局長深夜跳樓了!”
孟想不明白:“不是, 市長被雙規,局長跳什麽樓?這通篇看下來,我也沒瞧見局長被查出什麽事了, 難道是因為底下學校的補課屢禁不止?”
“現在是沒查出什麽,但如果不是心虛,他跳樓做什麽?”
“诶伍珊司陸!”有同學看見他們倆前後腳進來, 趕緊問道,“聽說教育局局長和你們住一個小區,跳樓又是昨晚11點的事,那個時候晚自習下課不久,你們倆沒撞上吧?”
伍珊和司陸聞言對視了一眼,那同學只覺得自己嘴裏又被塞了口狗糧,不是現在連回答個這麽簡單的問題他們倆都還要眉目傳情一下的嗎?
“沒有。”兩個人又異口同聲地否定了。
白玖玖倒是有些懷疑,伍珊一坐下就問她:“真沒事吧?”
伍珊道:“沒事,你怎麽會覺得有事?”
“因為好看的人一般都是主角,而主角一般都自帶招兇體質啊。”
伍珊:……
可是她明明走的是沉迷學習的校園路線,不是什麽恐怖靈異的懸疑路線好吧?
孟想道:“白玖玖,你柯南看多了吧?真要撞上,他們倆能這麽神色如常地來上學,吓都吓死掉了。”
白玖玖一想,這倒也是。
“但是自己小區有個人跳樓了也是很恐怖的吧?要是我肯定都不敢一個人睡覺了。”勞動委員平時是個挺膽大的女孩子,這會兒聽聞了跳樓的慘狀也是一副十分驚恐的樣子。
“等一下,勞委,你放下那只蟑螂再說話!”
南方地區的蟑螂一向大得可怕,還自帶會飛技能,向來是號稱能把北方大老爺們都吓得奪門而去的。
而前一秒還在驚慌害怕中的勞委,下一秒就不忘随手抄起一個保溫杯上面的杯子就罩住了那只嚣張地飛到桌上的小強。
伍珊覺得她這個不敢一個人住很有水分。
畢竟剛剛還在吹噓自己肯定不會害怕的孟想這會兒都跳起來了:“卧槽小強!!快快快打死它!”
他往後退了幾步才想起一個問題:“艹!勞委你拿的是我的杯子啊!”
……
伍珊并沒有正面看到兇案現場。
昨夜。
司陸牢牢地擋在她身前,直到另一邊有人尖叫起來,她終于嗅到了空氣中隐隐的血腥味。
伍珊的表情漸漸變得有些凝重起來了。
她是出生在和平年代的妖精,又是書精這種打架全靠紙筆、輸出全是考題的文弱妖精,沒見識過過去妖界的腥風血雨,甚至連人類世界的血腥案件也不曾撞見。
這還是第一次,幾米之隔的地方,有個人血肉模糊地躺在那裏。
而眼前這個同樣是成長于溫室之中少年堅定無比地攔在她面前,告訴她:“別看。”
他站得像是一堵堅實無比的牆,一前一後,隔開了可怕的噩夢與安詳的美夢。
可司陸畢竟還是個未成年的少年,伍珊覺得不能讓他一人面對這可怕的事情。
她抓住他的手從她眼睛上拉下來。
他臉上的表情倒還算鎮定,這會兒另一只手已經掏出手機開始撥打120急救電話,叫完救護車又報了警,通話的時候聲音冷靜沉着,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個突然撞見血腥場景的未成年人。
如果伍珊沒有注意到他垂着的指尖在微微顫抖,大概也會覺得他竟然如此膽大。
伍珊垂下眼盯着那只手半晌,突然伸出手去牢牢地握住,輕聲而又堅定道:“沒事的,都會過去的。”
司陸被她抓着的手漸漸停止了顫抖,冰涼的手指漸漸回溫,他低頭望進她專注的眼睛裏,鬼使神差地反握住,低聲應了一句“嗯”。
救護車和警車來的很快,小區的保安早就已經把這一片隔離開了,不過遠遠地還是從樓上下來不少人圍觀,閃光燈此起彼伏。
小區裏前一回大半夜這麽熱鬧,還是幾個月前地震的時候。
警察帶走了幾個目擊者去做筆錄,司陸也是要去的,待問到伍珊時,司陸替她回答道:“她什麽都沒看見,讓她回家吧。”
警察看着明顯是學生樣子的兩人,一只手還牢牢地牽在一起,打趣了一句:“喲,這麽護着女朋友呢,小夥子好樣的,報警的也是你吧?小小年紀倒是比大人們都沉穩許多。那小姑娘既然什麽都沒看到,就趕緊回家吧,有沒有吓壞了?”
他關切地問了伍珊兩句,又自認為很是體貼地對司陸道:“你先送女朋友到家門口再下來做筆錄吧,小姑娘膽子總是小一些,遇到這種事情,男朋友要注意多疏導她……”
他一口一個女朋友男朋友,司陸沒有否定,伍珊似乎也在出神沒有注意,黑暗中,沒有人看見,司陸的臉色微微發紅。
那警察還在說話:“你們還是學生吧?如果不方便送她到家門口,我們這邊派人陪她回去也行,女孩子碰到這種事,多數是連一小段路都不敢一個人走了,所以還是得把她平平安安送到父母手上……”
司陸聽到這裏眉頭皺了皺。
這警察雖然話唠一些,但說的都很有道理。可是伍珊……并沒有和父母住在一起,她一個人回家會不會害怕?今晚一個人待着又會不會驚慌?
顯然伍珊剛剛回過神也聽到了這段話,她想的問題是,司陸直接目擊了那般血肉模糊的景象,心底明明害怕卻還要強撐,是不是今晚也應該要有個人陪他呢?
互相以為對方很害怕的兩個人下意識地捏緊了彼此的手,又成功地讓對方多了一個确信他/她在害怕的證據。
——你看,都怕得把我的手抓得這麽緊了。
伍珊道:“我可以和你們一起去做筆錄嗎?一會兒他再送我回家。”
警察只當是情侶之間如膠似漆不願分離,答應的倒也爽快:“那也行吧,我先給你男朋友做筆錄,你們做完就可以走。”
他把司陸帶去一邊仔仔細細地問了許久,等司陸再回來的時候,伍珊已經無聊到蹲在地上擺小石子了,一邊擺成一個稀奇古怪的造型還一邊拿着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着公式,看起來是在算什麽函數題。
司陸:……
這個人還挺争分多秒的。邊上這麽嘈雜的聲音竟然也分毫沒打擾到她。
怎麽說呢,看到這一幕他心裏對伍珊唯一的想法就是——嗯,是個做學問的人。
所以他對接下來這個問題的答案就不是很确定了,他有些遲疑地問伍珊道:“你一個人,敢在家裏待着嗎?”
畢竟這會兒做題還做得很從容嘛,讓他有些覺得自己的擔心其實是多餘的。
伍珊當然是敢一個人待着的,但這會兒她不是懷疑司陸內心深處其實有些害怕的嘛。
作為一個善解人意,懂得照顧男孩子面子的小妖精,伍珊自然是不可能點出這一點的。可她又擔心司陸為了面子,再害怕也不敢請她相陪,索性決定曲線救國,由她來擔下害怕這個由頭,給司陸一個臺階下。
“不敢。”她堅定無比地哭喪着臉,“一個人待着太可怕了,我能去你家待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