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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為我們的友誼幹杯

修隅一中不算大, 從食堂到教室, 走得再慢十分鐘也足夠用了。

但是對于司陸來說, 今天的這十分鐘像是過去了小半輩子那麽久,他想了許多又好像什麽也沒想, 解題時從來都很清明的腦子突然之間有點混亂。

這種混亂不是那種毫無頭緒的一團漿糊,而是你的心底裏其實已經能見到那個答案透出來的一點微光,只是在徹底地确定之前,尚有一段需要理清的思緒。

比如為什麽是她,比如才認識兩個月是不是有點太短了,比如以後一起學習的時候心态要怎麽擺。

而且還有一個終極問題是,她和他抱有同樣的感情嗎?

等想到這個終極問題的時候,司陸心裏的那個答案其實也就确定得差不多了。

這會兒兩人已經走到了教學樓下, 司陸的右手垂在身側,悄悄握了握拳又松開,他微微側頭, 才突然發現旁邊的伍珊這一路也一直很安靜, 嘴唇微抿, 眼神幽幽, 似有心事。

所以合理推測可能是在想禮物的事情。

司陸眯了眯眼睛,視線下移,落在伍珊的手上。禮物已經被裝回了盒子裏, 但他還記得那個Q版人物的樣子。

頭很大,和身體完全不成比例,不知道為何有人會喜歡這種違背正常人體結構的東西, 根本一點也不萌。

伍珊是個講究嚴謹的學術精神的人,她肯定不會喜歡的。

司陸的腦海中在一瞬間閃過諸多想法,最後只是給這東西下了個定義——一件失敗的告白禮物。

沒錯就是這樣。

司陸正想着的時候,伍珊突然勾起一邊嘴角,眼珠子一轉看向他,挑了一下眉毛,眼底倒映着熠熠的光輝,雀躍道:“我想到了,證明根號二是無理數的第十一種方法。”

司陸默了兩秒才道:“……你剛剛就在想這個?”

伍珊很鄭重地點頭:“對啊,剛吃完飯總得來點運動消一下食嘛。”

“運動?”

伍珊挑眉:“腦力運動難道不算運動?”

司陸:……

他想起自己腦海裏剛剛轉過的那些有的沒的的念頭,在心中輕嘆了一口氣。

是他想多了。

“從這條路走吧,幽靜無人,适合運動。”伍珊指着左手邊的僻靜小道,說道。

撇掉“腦力”二字單獨說“運動”着實有點奇怪,但若是從伍珊口中說出來,多半是沒有歧義的那種。

伍珊往入口走了兩步又道:“但你要是想回教室就先回去吧,我一個人也行。”

“不,我也想運動。”司陸慢吞吞道。

……

正是正午十分,陽光刺目,天氣悶熱,但因為小路正位于兩棟教學樓之間的一個小花園中,一路走來,樹木繁多,綠蔭掩映,格外清涼。

也正因為是小路,所以有些曲折,在綠植中蜿蜒向前,取“曲徑通幽處”之意。

伍珊和司陸正拐過一個彎,便只聽輕微的“咚”的一聲,然後一個楊桃就從路邊轱辘轱辘地滾了出來,不偏不倚地停在伍珊腳邊。

兩個人都停下腳步低頭凝神看了一眼,伍珊彎下腰,把小楊桃撿了起來。

這還是一個很小的楊桃,沒太成熟,顯然不可能是它自己從樹上掉下來的。

她和司陸對視了一眼,輕輕捏了捏還挺硬的小楊桃,最後沖着楊桃樹後喊道:“這裏沒有別人,出來吧田同學。”

他們站在那兒好整以暇地等了一會兒,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過後,田啓終于戴着他那副絕不低調的墨鏡貓着腰鑽過樹叢出來了。

“我還以為你要讓我先算一下楊桃的自由落體運動呢。”田啓在伍珊面前站定,決定先開個玩笑抛磚引玉一下。

“不,”伍珊搖搖頭否定道,“我是個講究題型創新的人,出題也要堅持因地制宜,你這次扔的是楊桃,那我肯定是要問孟德爾的遺傳定律的。”

文科生田啓:……對不起打擾了。

他幹笑了兩聲,道:“那下次接頭我還是丢水瓶吧,聽起來簡單一些。”

伍珊:?為什麽要接頭?不能正常點碰面嗎?

但田啓已經神色一凜,開始說正事了:“那個……伍珊同學,禮物你收到了嗎?”

“收到了。”

“拆開看了嗎?”田啓說着,表情明顯有點緊張,眼神很迫切,看在伍珊和司陸眼裏,感覺他像是急着等一個回複,滿臉寫着“是生是死聽天由命盡快了結”。

伍珊其實是很有拒絕人的經驗的,以前為了給追求者一個臺階下,她通常都會說自己沒收到信啊,收到了還沒開始看啊,信被王後後誤拿去做草稿紙玩了,早被折成紙飛機飛出了天窗啊……

總之,理由很多,她很貼心,為對方考慮到了方方面面的面子問題。

在給人保留面子這點上,伍珊和司陸是很相像的。

你瞧司陸就曾為了給她保留面子,裝作沒看到春宮圖的樣子。

伍珊這會兒全然忘記了自己當時也被噎得不行,反而神色不變地照常道:“還沒,袋子我都還沒打開。”

不知道為什麽田啓的表情像是暗暗地松了一口氣。

但伍珊來不及細想就又道:“田同學,這個禮我不能收,畢竟無功不受祿,你還是收回去吧。”她說起拎起袋子遞到田啓眼前。

眼前的田·被委婉拒絕·啓并沒有很傷心的樣子,反而眼睛裏瞬間亮了亮。

“诶好嘞那我就拿回去了。”田啓從善如流道,還立刻伸手把禮物從伍珊手裏接了過去,生怕伍珊反悔的樣子。

伍珊就有點奇怪了,雖然這種不糾纏,給了臺階就趕緊下的态度她很欣賞,但過于灑脫就讓她總覺得這封情書送的有點兒戲。

像是在逗人玩兒。

田啓的書包放在樹後的石桌上,他又鑽回去把禮物往書包深處塞好,才返回來對伍珊道:“但禮物你不收,飯可否讓我請一頓?”

田啓說出這話的時候明顯感覺旁邊那男生看他的眼神不太對了,漆黑的瞳仁裏像是帶了警告,讓他背後一涼,莫名心悸了一下。

憑借他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多年的經驗,這位多半是正主。

這麽說來的話,他當着人男朋友的面請女朋友吃飯,那不是妥妥地在挖牆角嗎?他田啓怎麽可以是這種人!

于是田啓趕緊找補道:“不過你要是不想吃飯也沒關系,其實我就是随口一問。”

伍珊:……

她現在可以确定田啓并不是什麽追求者了,畢竟這個人太不走心了。

既然伍珊根本還沒拆開袋子,那田啓也沒什麽好解釋的了,倒不如什麽也別提。

這樣一來,田啓就沒話好說了,他和伍珊面對面幹瞪了一會兒眼睛,想了半天,最後只憋出來一句:“那……考試加油。”

“你也是。”伍珊沖他鼓勵地笑了下。

她長得很好看,笑起來的時候更加奪目,像是露珠上折射出的細碎光芒,璀璨耀眼,又晶瑩剔透,哪怕是在見慣了娛樂圈衆多美女的田啓,也在這明媚的笑容中微微怔了一下。

……

伍珊和司陸走後,田啓放下了一門心事,就趕緊把自己的助理叫了回來,語氣輕松地把禮物拿出來給他看:“萬幸,人家根本還沒看禮物。”

助理想了想,道:“但是她也有可能是已經看過了,為了委婉地拒絕你,才托辭沒看過,給你保留最後的體面。”

田啓“啊”了一聲,有點震驚:“還可以這樣的嗎?”

助理看看手裏的Q版田啓和粉色信封,表情一言難盡:“就這東西如果是告白禮物,我收到我也得裝沒拆過呢。”

田啓苦着臉:“……所以你的意思是這誤會非但沒解開反而更深了是嗎?”

助理聳了聳肩。

田啓很惆悵:“為什麽大家說話不直接一點呢?那我怎麽辦?”

“不然,我再跑一趟一班?”

“算了,人家反正拒絕了,也不會有後續發展了,結果都是一樣的,沒必要上趕着再解釋一次。”田啓嘆了一口氣,心頭湧上來一丢丢的失落。

……

兩天的月考很快結束,考完第二天光榮榜就出來了,前三的排名完全沒變。

學委已經對逆襲不抱什麽希望了,耷拉着腦袋幫各科課代表把卷子一一發下去。

體委看他這樣,安慰道:“智商不是一個量級的,咱就別跟人家比嘛。你沒聽說過一個說法嗎?你缺少的智商,終究要用你的頭發來補足。所以……”

體委語重心長地拍了拍學委的肩:“你覺得是一個有今天沒明天的第一重要,還是發際線重要?”

學委很有志氣地別過頭去冷哼:“小孩子才做選擇,我當然是選兩個都重要。”

在保第三争第一的同時保持住他驕人的發際線是學委最後的倔強。

“所以你的選擇就是從後腦勺開始禿嗎???”學委別過頭,體委就一眼瞥見了他的後腦勺,感慨道,“你禿得很不走尋常路啊,佩服佩服。”

學委猛地把頭甩回來,惱羞成怒:“那個叫發旋!發旋懂嗎!”

體委“哦”了一聲,拖着長長的尾音,右手放在臉旁比了個OK的手勢:“懂的,直徑五厘米的發旋。”聲音賤兮兮的,學委聽了想打人。

伍珊就坐在兩個人邊上,看學委因逆襲無望而如此悲痛,突然想到司陸。

他可是生生被她從第一名的位置上拉下來,然後死死地壓着的,豈不是心情會更加壓抑?

而且她這次不偏不倚又比司陸高了一分,一連兩次都這樣,直觀上看起來特別像是故意的。

伍珊轉過去,看司陸倒是神色如常,但誰知道是不是把悲痛都藏在了心底。

伍珊深知排名造成的落差感對學生的心理會造成多大的影響,甚至第一和第二兩個人很可能因此就面和心不和了。

那怎麽能行!

但這個事情吧其實也不好安慰,伍珊盯着司陸想了半天,眼瞅着司陸被她盯的投過來一個詢問的眼神,最後也只能憋出來一句:“诶司陸,我發現你頭發長得挺好。”

司陸被她看得摩挲着紙頁遲遲沒有翻頁,結果等了半天,她就說出來這麽一句,他又好氣又好笑,擡頭望進她的眼睛裏,突然看見那眼底的一點小心翼翼。

他怔了一下。

這眼神,上次他考第二的時候,孟想已經這麽看過他了。

他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孟想這麽看的時候他沒覺得有什麽,面色不改地照常做他的題。

但伍珊這麽看他的話……

司陸垂下眼去,神色淡淡中透出一點蔫:“嗯,還好吧。”

伍珊的心裏一個咯噔。

就這個表情!友誼的小船傾翻的前兆!對手之間的友誼,維持起來竟是如此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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