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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邱神, 省賽的成績出來了。”

邱淩正捧着手機打字到一半, 眼前突然覆下一道陰影。

他“啊”地一聲激動地擡頭, 他等這一天已經太久了,家裏電子鞭炮都買了好幾挂準備普天同慶一下的。

所以給伍珊的信息發到一半, 他字也不打了,天也不聊了,豁然擡頭看向他的同班同學,目光觸及他欲言又止的神情,卻是一頓:“咦,你怎麽這副表情?你考砸了?省一都沒拿到?”

那同學“呃”了一聲,猶猶豫豫道:“我倒是拿了省一,就是……”

“就是什麽?”

那同學小心翼翼地問:“邱大神, 如果你沒能贏司陸,你能接受嗎?”

邱淩一聽這話,心裏一沉, 哼了一聲傲嬌地沒回答。

那同學又問:“那……如果連司陸也被人打敗了, 你會不會開心一點?”

邱淩又哼了一聲:“打敗司陸的只能是我!”

剛說完他才反應過來:“等等你這話的意思是……”

那同學點點頭:“沒錯, 邱神, 你這次是第三名。”

邱淩愣了愣,好半天之後他才咬着牙道:“是誰?這個橫空殺出來的這個程咬金他媽是誰!”

同學被他吼出來的聲音吓了一跳,默默後退了幾步, 哆哆嗦嗦道:“也,也是修隅一中的,是個女, 女孩子。”

修隅一中的戰隊,總共就只有一個女孩子。

一個,他剛剛還在她面前吹牛逼說自己會吊打除司陸以外所有人的,女孩子。

“艹!”邱淩如遭雷擊,踉跄着跌回位置上,張着嘴好半天沒說出話來。

說實話,雖然邱淩老在伍珊面前吹牛,說他一定會比司陸怎樣怎樣,但在他心底一個不起眼的,被一堆堆少男心事掩蓋得嚴嚴實實的小角落,其實,也是有那麽點兒做好了拿第二的準備的。

畢竟拿第二就是輸給司陸嘛,也不丢臉。

可他做好的心理準備裏絕不包括自己會考第三名!!

更何況第一名竟然也不是司陸。

而是那個他和她唠嗑了一個月,吹牛逼了一個月,安慰人家不要在意競賽結果好好準備高考,其實他還蠻有好感的小姐姐。

結果嘞,人家一聲不吭地幹掉了他和司陸兩個老牌種子選手,這扮豬吃老虎的本事簡直了。

他剛剛才和她說過什麽,“數學競賽是我們男人的戰場”,“你們女孩子的優勢不在這裏”……

轉頭就被打了臉。

邱淩擡手摸了摸自己隐隐作痛的臉皮子,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想回到一個月前,打死那個說什麽也要加伍珊QQ的自己。

你說她每每看着自己那麽嘚瑟地蹦跶,是不是就跟看笑話似的?

邱淩絕望地抓着自己的頭發,腦袋一下一下地撞着身邊的欄杆:啊,他才十七歲的孱弱小身板為什麽要承擔命運這樣殘酷無情的捉弄?為什麽!

“邱,邱神,我知道你現在不缺頭發,但也別抓得這麽粗魯,要知道發到用時方恨少……”

“滾!!!”

……

修隅一中,一班大本營。

林捷看到伍珊和司陸的成績時,心中非常欣慰,同時又有點複雜。

作為過來人,他很容易就能看出來這倆人之間關系并不簡單。

現在他們又雙雙殺入省隊,今後一起共進退的日子多了,憑他倆的能力,一起進國家隊,拿國際金牌也很有可能。還別說,連他都有點粉這對勢均力敵的小情侶了,賊特麽帶感。

林捷笑眯眯地拍了拍伍珊和司陸的肩膀:“省隊一共有九個名額,這次咱們總共出戰四人,包攬前二,是學校歷史上的最好成績。”

旁邊的同學都“哇”地一聲歡呼起來,倒是兩位當事人十分淡定,這份寵辱不驚的樣子看得林捷更加滿意:“司陸進過一次省隊,應該有心理準備,伍珊你才參訓兩個多月,能有這份成績真的很了不得。”

“冬令營就在月底,這段時間,你們倆準備一下,數學課就不用上了,其他的課憑你倆的成績其實也可以不上,我跟其他老師說一聲,你們可以有選擇地上課,之後重點全都放到準備冬令營上。”

看伍珊和司陸都很乖巧地點頭,林捷心中高興,又拍了拍他們的肩:“行,那今天運動會就好好玩吧。”說完就又匆匆走了。

孟想等人擁了過來,把伍珊和司陸擠在中間:“恭喜二位,賀喜二位啊。”

伍珊:這話說的,怎麽覺得哪裏不對呢?

體委雀躍道:“你們請客不?發糖不?”

伍珊:???這怪異感越來越重了啊。

偏偏司陸還神色如常地回道:“請。”

孟想他們興奮極了:“萬州烤魚怎麽樣?”

“不行,必須宰一頓大的,他們倆可是住在禦龍小區的男人和女人。”

“對對對,至少得是湖山私房菜,饕餮軒這種檔次的,沒個米其林三星是不行的。”

“還有,大閘蟹是一定要有的。”

“沒錯沒錯,龍蝦也得來一打。”

“……”一群人興致勃勃七嘴八舌地讨論着吃什麽。

“那行,”伍珊手裏轉着筆,點點頭,“就金拱門吧。”

“……”

最後還是司陸開口道:“還是饕餮軒吧。”

“畢竟是請客。”他的嘴角翹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同學們又歡呼起來,只有自覺開了上帝視角詹恺挑着眉毛目光如炬,背着手站在人群外圍,感覺自己頭頂上仿佛有光,滿臉寫着“真是一群單純的孩子果然還是只有我明白了‘請客’這個詞的真奧義”的表情。

……

修隅一中最近發生了三件大事。

一件好事,一件壞事,一件……謎一樣的事。

好事自然是伍珊和司陸入選數學聯賽省隊,壞事是有一名學生從高架上摔下來粉碎性骨折,家長找上學校鬧事,賴明洋家裏有些勢力,聽說校長都被教育局叫去約談了。

而很迷的這件事情,按照伍珊看來,其實也不是那麽迷,只是因為和田啓有關,就在校園裏議論得十分熱烈。

“田啓上一次月考還是文科倒一,經過了這一個月,他根本就沒來學校,還在劇組裏忙死忙活地拍戲,竟然,突飛猛進到了年級中游!他用了什麽秘笈我的天!要不是他是個文科生,我肯定要去讨教讨教。”又一次路過成績榜的時候,孟想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白玖玖的目光則落在旁邊的光榮榜上:“話說回來,老師們可真懶,你倆照片貼這兒都不帶換的,風吹雨打了三個月都褪色了。”

孟想仔細打量了一下,道:“可是好看的人褪色也好看,像是弄了個很有意境的濾鏡,你瞧學委這個褪色的,就像是個老頭子。”

學委:喵喵喵??他當千年老三已經很委屈了,為什麽還要這麽對他!

幾個人剛一起從食堂裏出來,慢吞吞地往教室走,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正聊到一半,孟想指着遠處道:“诶,你們瞧,前面是不是那個代局長?為了賴明洋的事情,他一個局長還要親自來學校啊?啧,司陸,多虧你是司家的人,不然我看他們家長還要跑過來怪你沒給賴明洋當人肉墊子呢。”

伍珊順着孟想指的方向看過去,代獻剛剛從綜合樓裏走出來。

一個人,身穿便服,身邊沒有紀微,也沒有校領導陪同,看見伍珊這一行人,他還微笑了一下,掉轉方向朝他們走了過來。

“你們好。”他在幾個人面前站定,嘴角勾着笑意,看起來溫文爾雅,十分親和,換了便服果然和之前西裝革履時候的嚴肅完全不同。

“伍珊。”代獻微笑着看向伍珊,“介意借一步說話嗎?”

除了伍珊和司陸,其他幾個人都有點驚訝,誰也不知道這位代局長竟然認識伍珊。

不過仔細一想,伍珊作為今年省賽的第一,教育局局長認識她好像也并不稀奇。

“好。”伍珊點點頭,對其他幾人道,“你們先回去吧。”

……

小池塘邊,代獻饒有興致地盯着水中成群游過的紅鯉魚,慢吞吞地從口袋裏掏出來了一個小瓶子,倒出一把小顆粒,一粒一粒地丢進去。

伍珊:……

“你随身帶魚食?”

“不是,”代獻把瓶子上的标簽亮給她看,“濃縮線代題。”

他又扔下去幾顆,看那些魚兒沖上來哄搶,淡淡道:“給它們補補腦子。”

伍珊:???

某種程度上來說,代獻和紀微是真的蠻像兩兄弟的。

“聽說你在找界主?”代獻道。

“這個你不是幾個月前就知道了?”

“對,我就是找個開場白,不然咱們倆不熟,直接說正事多尴尬。”

伍珊:……

他們倆确實不太熟,不然她也想不到看起來很正經的代獻私底下竟然是這樣的。

“那行,開場白結束,該說正事了。”代獻撒完題,不緊不慢地把小瓶子收回去,又從自己的口袋裏慢慢掏出來一樣東西,右手往旁邊一伸,遞到伍珊面前,“這個拿回去吧,你在我這裏是不會得到什麽有用的信息的。”

伍珊垂下眼,視線落在他的掌心。

那是一張她的本體碎片,她曾經放在宮春身上,想借此從紀微和代獻那裏獲取信息的東西。

“你有什麽問題,大可以直接問我。”代獻等她取走了碎片,收回手,終于好整以暇地轉過來看她。

“那好,”他既然這麽說了,伍珊也不客氣,“你知道宮春和紀微為什麽會對司陸抱有敵意嗎?”

代獻挑了挑眉,語氣似有深意:“宮春我不清楚,或許是受了紀微的慫恿,但紀微是為什麽你不知道嗎?”

伍珊“啊”了一聲:“我以為他說那些騷話只是天性使然。”

代獻嘆了口氣:“伍珊,他是微積分,又不是狐貍精,哪來的這種天性?其實我是不贊成他與你在一起的,但我也不是那種會棒打鴛鴦的家長,所以只能順其自然,還好你沒被他迷惑…”

伍珊想象了一下代獻棒打鴛鴦的樣子,大概是往她臉上甩個一千萬道線代題吧。她還挺期待的是怎麽回事?

“那紀微去教輔城散布假消息呢?是不是與你有關?代獻,你以前是在界主的手下做事的吧?”她又問道。

代獻點點頭:“是又如何?所謂假消息,其實也沒有那麽假。”

他負着手微微一笑:“只有被過度解讀的真消息,沒有被故意放出的假消息。”

伍珊眯了眯眼睛:“所以你其實是可以認出界主的對吧?”

“很抱歉。”代獻聳了聳肩,“不能。”

他轉了視線看向遠方,語氣中透出一絲悵然若失:“界主消失之後,有人曾以自己的畢生之力用了乾坤溯回之法,抹去了所有人記憶裏關于界主的全部信息。所以即使是我,也只能從昔年所作的筆記裏提煉出一點有用的東西。”

“而且我還十分慷慨地和你們分享了。”代獻淡淡道,“你們啓蒙派閱讀理解做得太多了到底是不太好。”

伍珊至此終于有些明白:怪不得,所有關于界主的資料只有一些或真或假的傳言和古早的史冊。她原本還覺得奇怪呢,為何界主明明有那麽多手下,到了現在,卻誰也找不着他,連個靠譜的尋人啓事都畫不出來。

伍珊張了張口想說什麽,代獻又轉了回來,深深地看着伍珊:“所以現在這個世界上,除了那個人,誰也認不出來真正的界主。他是找到界主的鑰匙。”

“那那個人呢?”

“如果我能輕易告訴你,這把鑰匙就失去了他存在的意義。”

“那你為什麽要告訴我他的存在?”

“因為你必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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