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清晨時分，第一縷日光出現在海面上，客人已經散盡，是該休息和補充睡眠的時候，整個油塢或許只有兩個人未眠吧，千尋站在臨窗前，斜上方的圍欄上屈膝坐這坊，青色的直綴馬甲，夾趾的木屐，黑色的短發在海風裏翻飛。她擡頭，塢主披着漆黑的鬥篷化身成一只烏鴉，展開巨大的黑色翅膀，劃過微藍天空，飛向遠處。

整個油塢如一座寂寞的城。

千尋站在打開的油窗前，海風吹過，頭發在身後翩然，蔚藍的天倒映着蔚藍的水，如空中的倒影，她擡頭向上看，仿佛在看另一片海，遙望之下不禁會想，白龍現在又在哪裏呢。

這幾日千尋很是忙碌，除了在油塢裏和坊一起處理客人繁瑣的事項外，還要抽出私有的時間來練習魔法，空曠的碉嶼上經常能看到勤奮練習的千尋與坐在一旁觀望的坊，有時候千尋也會站在高處俯瞰大海，暗暗期望能再見一次白龍的身影，可惜那次以後，她再也沒有見過了。

一次夜晚，油塢裏依然客人爆滿，侍女低頭從華服的客人面前低眉經過，歌聲琴聲襯着歡樂的笑語，一片升平美景，侍女尋到千尋的時候她正在幫其他工人處理一只蝾螈靈的油垢，因被污染，蝾螈靈白色的身體上滿是汽油機油的髒污，它乖順的窩在一只巨大的浴湯裏，“嘤嘤”的鳴叫，并擺動着巨大的白色身體，兩只觸手來回擺動。

侍女爬上巨大的湯池，她穿着緊窄的和服一步步邁到千尋面前：“塢主在找你。”人聲嘈雜中她附耳說道，千尋聽聞後點點頭，将浴巾交給那侍女，自己從巨大的浴池上方滑下來，撥開正在忙碌成一團的侍從，朝電梯的方向跑去。

電梯一路向上停在頂層，千尋順着敞開的門來到塢主的休息室內，那被煙霧缭繞至頂層，若隐若現的人影正一只手托着煙杆，“你來了？聽坊說你最近一直在勤奮練習，如今該是你一試身手的時候了。”他聲音低沉，啜着煙嘴聲音冷漠，“千尋，你該為我做一件事。”

“來了。”千尋驀然擡頭，碎發忽然揚起，細碎的燈光直墜眼底，帶着少有的堅毅，看向他。煙霧裏的人影恍惚，聲音隐隐，“你聽過遙遠的城鎮嗎？”

千尋點頭，遙遠的城鎮，鍋爐爺爺被子女接去休養的地方，玲信誓旦旦一定要去的地方，被華麗燈火和繁華點綴的城鎮。

“遙遠的城鎮裏有家紙坊，叫明堯紙坊，店裏廳堂中央最上方懸着一只竹筆，就懸挂在坊內的最高處，最上面，你去把它取來，我要用。”

千尋點頭，沒有疑問也沒有踟蹰，煙霧缭繞的背後忽然笑了起來，帶着絲絲的安撫：“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是個好孩子。”

千尋回到自己的小木屋內，換了件櫻紅色的直綴，将略長的頭發綁起，穿上木屐悄然離開了油塢，她走的無聲無息，似是沒有言語，正在油塢內忙碌的坊猛然擡頭，朝一個方向望了過去，十六郎跟在坊身後，見他回頭便問：“坊少爺，你怎麽了？”

他搖頭，只是朝那個方向遠遠的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