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白龍站在窗外,兩人僅有一牆之隔,可白龍卻呆呆的站在那裏有些不知所措,情怯用來形容此處最是恰當不過了,和尚退了一步将位置讓開,白龍這才慢慢踱了過去,淺淺的一側眸,那眼裏的光從耀眼晶瑩化成一灘湖綠,溫暖的光熄滅,又恢複了往日的冷淡。
那亞子小姐甫一見到白龍,驚為天人,竟不自覺的立了起來,笑盈盈的看向來人,和尚看站在屋外屋內的一對璧人,剛想念一句“阿彌陀佛”,卻聽白龍淡淡的說:“照顧好客人。”說完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和尚一愣,亞子一驚,屋子裏靜飒飒的,均是沒了聲音。
千尋拜完了神靈,覺得這神社風景不錯,此時正是淺秋,夏末的綠色滿眼,又被這主持打理的優雅別致,尤其是後院和中庭,蓮池楓葉,石塔草坪,千尋一邊逛一邊走,來到後院的抄手游廊,只見穿過整個庭院的對面廊庑裏也走着一位男子,他沒有穿鞋,一雙赤腳踩在清灰的地板上,兩人竟是同步的。
千尋站住,望了過去,他們中間隔了小片的池塘,石塔和紅橋,還有楊柳與楓樹,她就這樣靜靜的看着,仿佛一眼萬年,白龍眼裏的餘光漫過去,竟也不由自主的站住了,此時此景,滄海桑田。
她向他走來,讓他腦內一片的空白,周圍的景迅速的退去,眼裏只有她一步步的靠近,如踏月随風一般,她走的近了,卻沒有更近,只是站在一米外的地方遠遠又仔細的望着,似乎有太多的不确定,不敢靠近了。
他便走過來,話語哽在喉嚨裏一句也說不出來,可他怕她離去,她若往外退一步,他就覺得心疼,絲絲蔓蔓的,竟有些要落淚了。于是他只得拿出和尚最常與人搭讪的話頭來:“我瞧着這位施主面善,不如我來為你蔔一卦。”
千尋愣了下,又擡頭細細的望着,她伸出手給他,手指白皙細膩,生命線蜿蜒直腕,他本是神靈,能蔔前塵後事,能窺生辰家事,可他在她面前卻是如此平凡,竟看不見任何玄機,腦內茫茫的一片。
他握着她的手發呆,被千尋看在眼裏,于是反過來捉住他的手,用另一只手慢慢拂開,白龍的手纖長,指節分明,如青玉,握在手裏涼涼的,她看着他的手說:“巧了,我也會看一些卦象,我來為你看一看。”
她看他的手掌,嘴角慢慢化開,“你叫赈早見琥珀主,以前住在一彎小湖裏,那湖叫做赈早湖,你是那裏的主人,我七歲那年不小心掉進湖裏,是你把我救上來,你身上的鱗甲涼涼的,和這手裏的溫度很相似,我那時候不懂事,不記得你了,可你一直記得我。十歲那年,我和爸爸媽媽不小心掉進了湯婆婆的湯屋鎮,你依然救了我,于是我問你,我們還會再見嗎。你說會的,我那時候不懂事,丢下你跑掉了,以為還會再見,以為這樣容易。等我長大我才明白,那個世界有那個世界的規矩,一切都得按規矩來,你違背與湯婆婆的契約,被抽掉龍骨九死一生。”她擡頭望他,水珠從兩旁滾滾而落,卻笑的開心:“都是傷心事,不記得了也好。你不記得我沒有關系,我記得你就好,我記得你,這輩子都忘不了。”
白龍也笑來着,可淚水卻盈盈而下,他握着她的手,說:“我以前從來不知道我為什麽要歷盡千劫卻也飛升而來的原因,如今我懂了,我是為你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