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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我們不是兩口子

[若是把有限的生命分割成一個個階段,你最想回到哪一段?是幼稚懵懂的嬰孩時代,是不谙世事的少年時代,還是無知無畏的青年時代?我最想回到的時候是,夕陽依偎清風,三五少年追趕着晚霞奔跑,嬉鬧說着他們喜愛的姑娘。對我來說,那是最好的時代。

——節選自章瑜日記]

來不及多想,婆婆已經把二人引到她家門前。

綠漆大門布滿黃褐色的鐵鏽,借着月光,陸朝顏甚至都能感到大門在雨水沖刷後留下的痕跡,深深淺淺泛白的痕跡,訴說着它已經有些年歲了。

婆婆打開挂在門上的鎖,陸朝顏心想,這婆婆估計是聽到他們的敲門聲與呼喊聲,聞聲走出的家門,不過這村莊本來就她一個人住了,她又何必上鎖防盜呢?應該是習慣使然,或者這婆婆本來就是謹慎小心的人吧?

“進來吧。"

婆婆打開大門,院內的景象立即映入陸朝顏眼簾——不算十分寬敞的院子,卻收拾的很幹淨,物什各在其位整理得井井有條。

“你們就睡我兒子和媳婦的房間吧!”這婆婆每次提到她兒子和媳婦時臉上就會挂起幸福滿足的笑意,說着将他們引到庭院裏的西廂房。

沒等陸朝顏反應過來,那人卻已經先發制人,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禮貌客氣地說道:“婆婆,您這兒還有沒有空置的房間,我們有些不方便。”

“不方便?”婆婆一臉疑惑,驚異地問:“兩口子有啥不方便的?”

陸朝顏扶額,感覺自己的頭疼病又犯了,耐着性子解釋說:“婆婆,你誤會了,我們不是兩口子。”

“不是兩口子?”婆婆提高了幾個分貝,轉臉再次望向卓銘川,只見卓大師冷冷地不說話,算是默認陸朝顏的措辭,誰知這婆婆突然着急了起來,惡狠狠地盯着卓銘川罵道:“小夥子,你這樣可不行,不是兩口子,幹嘛要帶人家姑娘在外面過夜?要是被認識的人看見了,你該怎麽交待,這姑娘還怎麽做人啊?”

卓銘川眸下一片鐵青,嘴角幾不可聞地抽搐兩下。

只聽這婆婆依舊不撓不休,神情愈加嚴肅,“現在的小夥子真的越來越差勁,一點責任心與擔當都沒有,你們這樣,該怎麽進入社會?”

大概是卓銘川長得太白嫩俊秀,這婆婆把他當成大學生了。

“婆婆啊,”陸朝顏面色悲壯,硬着頭皮說道:“其實我們是兩口子,只不過是我們剛才鬧別扭呢,我不想搭理他而已,一間房就行,一間房,呵呵……”

說着她偷偷瞄一眼身旁的男人,怎麽感到他冷厲的外表下似乎隐藏着些許幸災樂禍呢?他不會是誤會自己巴不得和他一間房吧?陸朝顏這麽想着,只覺得全身都不自在起來。

婆婆打開房門後面的電燈開關,白熾燈一亮,溫馨舒适的夫妻閨房就展現在二人面前。寬大的雙人床,喜慶厚實的棉被,甚至牆上還挂着夫妻二人的結婚照,房間雖小,但是每一個角落都散發着恩愛甜蜜的氣息。看來,這是一對很幸福的夫妻。想到這兒,陸朝顏嘴角的笑也變得僵硬起來,眼神驟然一黯。

“你們還沒吃晚飯吧?婆婆去給你們做飯。你們就在這兒安心的住下吧,我兒子媳婦人都很好,你們放心住,放心住啊!”說着也沒等到二人道謝,便興高采烈地退了出去。

陸朝顏想到剛才的疑慮,有秉承着“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的原則,慢條斯理地褪下卓銘川的大衣,一屋子裏的燈光似乎都在她的眼中閃耀,似是玩笑地說道:“剛才卓總說不方便,卓總不會是對自己沒信心吧?”

卓銘川輕飄飄地斜了一眼眸光狡黠的女子,徑直從她身旁走過,随手接過她手裏的大衣。高大的身影籠罩在陸朝顏的頭頂,那人的輕蔑傲慢頃刻間讓她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戲谑的目光剛要轉為冰冷,卻聽到卓銘川懶散清冷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你想多了。”

“嗯?”

“我是怕你把持不住,對我有非分之想。”

什麽?!

陸朝顏驚詫地轉過身,卻見那人雙手放在口袋裏,後背慵懶地靠在衣櫥上,正饒有興致地盯着她看。陸朝顏試圖從他眼中讀取出一絲絲情緒,可是無論她怎麽挖掘,那人眼中只有目空一切的空,無悲無喜,如高山上皚皚的白雪,又如窗外清明透徹的月光。他的目光是靜止的,恒定的,陸朝顏看不懂,或許從來都不懂。

她突然覺得有些氣餒。正要對他進行一番冷嘲熱諷,卻見那人長身玉立,一邊随手整理着襯衫的衣領,一邊輕描淡寫地說:“走吧,去廚房幫忙。”

好像拳頭都捶在棉花上了啊……

卓銘川剛走進廚房,就被婆婆攆了出來,“哎呀,你們去正堂等着吧,婆婆這就好,你們沒來我就開始燒飯啦,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這婆婆好像真的很高興的樣子。

卓銘川從廚房退了出來,剛轉身就看到陸朝顏從西廂房內走了出來,滿月挂在西廂房的檐頭,月華如練,庭內如積水空明,使她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在波光潋滟的水中。

她就站在那,萬事萬物都在她的眼中,萬事萬物好像都消失不見。

“卓銘川,倫敦有沒有那麽美的月亮?”陸朝顏駐足在屋檐下,瞧着對面挺拔俊秀的男人,随口問道。他們二人之間隔着十來米的空地,空地中閃着波光粼粼的琥珀微光。

男人眼中升起一抹悲涼的嘲諷,聲音極輕卻也是擲地有聲,“有。”

陸朝顏一愣,眼角也暈出淡淡的笑意。

“博學的大英博物館,古典優雅的大本鐘,莊嚴肅穆的白金漢宮,浪漫的倫敦塔橋,生氣盎然的海德公園……倫敦的每一處月光,都能和今晚相媲美。”

陸朝顏的身體在月光中,而她的臉在屋檐下的陰影裏,卓銘川看不出她什麽表情,只聽到她嬌媚的聲音合着落葉紛飛的清脆:“月果然還是國外的圓,怪不得卓總舍不得回來。”

“所以,你這是在表達自己的羨慕與遺憾?”卓銘川也笑,語氣淡淡的,有些冷。

“怎麽會。”陸朝顏轉過身,“嘩啦”一聲關上出門前未帶上的房門,只留給卓銘川一個瘦削而倔強的背影,“對我來說,月是故鄉圓。卓總喜歡國外的洋月亮,而我卻只喜歡A市月初的上弦月,尤其是爬上民宿樓的樓頂,整個A市夜空盡收眼底,那一刻就會明白,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A市人是多麽幸福的一件事。”

陸朝顏轉過身,月兒移動,屋檐下已滿是月華,在暖黃的光影中,依舊是挂着她标準式的笑,唇角彎彎,眉目冰冷。

卓銘川的眸子突然變得狹長起來,眸光寒冽深邃,睥睨向對面的女子,“A市雖好,沒有想見的人,為什麽要回來?”

五年前他對她說,朝顏,去哪不重要,重要的是與誰共度。

五年前他對她說,朝顏,倫敦雖好,沒有你談何喜歡。

五年前他對她說,朝顏,你不在的地方,縱使繁花似錦,我心中亦是悲涼如空山。

而五年前後的今天,兩人相距僅數米之隔,卻把一輪白月光,伫立成永遠。他說,A市雖好,沒有想見的人,為什麽要回來。

那個把她看得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少年,終是和她走散在人山人海的黃昏街口。這世界很小,兜兜轉轉多年的光陰還是能再次相逢;這世界很大,湧動的人流,沖散彼此伸出的雙手。

突然好想哭,可是嘴角的弧度卻越來越大。

卓銘川,很抱歉,不能和你共度餘生了,不管是誰先背棄了諾言,總之,當初答應你的事情,我再也無法完成了。

“當然了。”陸朝顏聽見自己的聲音,“畢竟最想見的人,已經在身邊了。”

她口中“最想見的人”指的誰,二人心知肚明。喬夕的臉在陸朝顏的腦海裏不斷放大,遠山眉,桃花眼,小巧而高挺的鼻子,紅唇皓齒。姚曼的臉,卓媽媽的氣質,她的身上有兩位極美女子的影子,溫婉而不失大氣,乖巧而不失靈動。

這樣美麗的喬夕,這樣從小陪伴在左右的喬夕,怎麽可能讓卓銘川不喜歡?

“來來來,小夥子,快招呼你媳婦兒吃飯!”婆婆朝着廚房門外的男人興沖沖地喊道。似乎連再多看她一眼都是多餘,冷漠地轉身走進煙霧缭繞的廚房。

灰白的瓷碗裏米粒顆顆飽滿,色香味俱全的雞蛋灌餅上還冒着熱騰騰的白煙,涼拌爽口的藕片,肥美多汁的炒冬瓜……正堂內落下的光線讓食物看起來更加誘人,更何況他們二人又是饑腸辘辘了一整天,陸朝顏剛剛站到飯桌旁,便覺得口水橫流。

心和胃,至少要有一個得到滿足吧。人生短暫,總要想方設法對自己好點,對不對?

“小夥子,你快坐,坐,坐。”婆婆一直很熱情,讓性情清冷的卓銘川感到無所适從,但是他也不忍心拒絕一個老人家的好心腸。

“婆婆,你也坐。”

“好,好。”婆婆笑容可掬地答道,随手從小籠框裏拿出剛剛清洗完的筷子。筷子上還沾滿未幹的水漬,婆婆用力摔了兩下,緊接着把筷子放到腰間的圍裙上,用力擦了兩下。

陸朝顏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沒了胃口。#####如果喜歡這本書的話,可以給芮可留個言喔~你的一句話,就是我莫大的動力啊嗚嗚嗚嗚~或者關注我的微博@芮可飲水畫羅裙~愛你們,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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