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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我的人

[都說:關關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其實謙謙君子,淑女也好逑呀。哦,想起來了,我他媽的不是淑女。

——節選自章瑜日記]

事後陸朝顏有問過卓銘川,那名評委也是你們專業的同學,你那樣說真的沒關系嗎。

只記得卓銘川漫不經心地答道:“當然沒關系。能與我切磋,已經是擡舉,她又怎麽會生氣。”

什麽叫目中無人,什麽叫狂妄自大……

陸朝顏險些咬斷自己的舌頭,卓銘川不屑于社交她是知道的,一些聚會活動從不參加,從不刻意接近一些人,從不有心經營所謂的人際關系。

陸朝顏曾問過他,卓銘川你怎麽不去好好打理你的交際圈兒呢。

他是什麽反應來着?先是默默地瞥了一眼提問者,接着漫不經心地回答說,研究表明,有更高智商和使用智商的人,并不可能花這麽多的時間去社交,因為他們都專注于其他一些更長遠的目标。

陸朝顏真的快被他的驕傲自大氣得吐血,不依不惱地反駁:“但是像卓大師這麽聰明優秀的人,朋友應該更多交不對嗎,豈不是錦上添花如虎添翼。”

卓銘川一臉輕蔑,看似清冷疏離的眸子中含着狡黠溫柔的笑意,雲淡風輕說:“頂天立地的男人,應該靠實力與能力去征服別人,而不是靠投機取巧的花哨。”

陸朝顏似乎仍有些猶豫,不确信地問:“可是你身份特殊,如此一來,總會對你的聲譽有所影響吧?”

卻見少年面目波瀾不驚,揚聲答道:“看到我的人被為難而無動于衷,聲譽才會受影響吧。”

我的人……我的人……

什麽時候成了他的人啊!

少女朝顏有些慌亂,平日裏少年老成似的冷靜與鎮定統統消失不見,面色赧然,臉說話都變得語無倫次,“哎,不是,那個……”

誰知卓銘川竟然一把抓住她的右手,眼中裝滿笑意的溫柔,一字一頓地說:“你是。”

你是,你是……

你是那個好看又善良的人,你是那個被我看到千面百面的人,你是那個剛好撞進我腦海裏的人,你是心上人,你是我的人。

從此,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正當陸朝顏沉浸在回憶中無法自拔之時,室內的電燈突然亮了。

突如其來的光亮讓眼睛早已适應黑暗陸朝顏無所适從,趕忙躲進棉被裏,喃喃道:“卓銘川,你開燈幹嘛?”

接着便是窸窸窣窣的聲音,似是有人在起身,卓銘川坐起來後環顧四周,說:“我沒有開燈。”

“不是你開的還是燈它自己開的不成?我可一直在床上未動。”

男人似是沉思,久久沒有說話,室內空氣也變得凝重起來。陸朝顏似乎也意識到哪裏不對,用力收緊身上的棉被後,顫着聲音說:“那你再關上吧。”

卓銘川先是朝窗外觀望了好大一會兒,似有所思道:“開着吧,如果睡不着就把頭蒙進被子裏。”

陸朝顏想了想,開燈确實能減少心裏莫名的恐懼,也只好妥協。卓銘川雖沒說什麽,但是陸朝顏還是能感覺到室內詭異的氣氛。好好的燈,她沒看,卓銘川沒開,但是怎麽就突然亮了呢?

她越想越害怕,只覺得全身一哆嗦,背後的雞皮疙瘩都豎了起來。就在她正欲把頭伸進被窩裏之時,燈火通明的室內驟然變得一團漆黑。

燈又滅了!

陸朝顏能感覺的到,卓銘川一直在木椅上躺着,根本動都沒動。

“卓銘川……”她顫着聲音喚道,甚至還能聽到窗外呼呼的風聲。

只聽到不遠處的男人再次飛快地坐了起來,“我在。”

聽到他沉穩有力的聲音,陸朝顏顫抖的心稍作平複,不過仍然是一動也不敢動。

“別害怕,”卓銘川安慰道,“可能是電燈接觸不良。”

陸朝顏是文科生,不知道所謂的接觸不良與電燈忽開忽關有什麽關系。

“要不,去問問婆婆怎麽回事?”棉被裏傳來她微弱的聲音,頃刻後又聽她說:“算了,這麽晚了,婆婆肯定睡着了。”

黑暗中的卓銘川摸索着從木椅上走了下來,只是幾秒鐘的時間,陸朝顏感到床的另一邊塌陷下去。

纏着被子的手收得更緊了。

“朝顏。”

“嗯?”

他剛才叫她什麽,朝顏?

“你往裏點。”那人把話說得這麽風輕雲淡而一本正經。

“你想幹什麽……”

“我什麽也不幹。”男人嗓音突然有些嘶啞,“你若是不害怕,我回木椅上。”

陸朝顏趕忙像個毛毛蟲一樣,向床的內側挪了挪。

凜冽的男性氣息距離自己越來越近,一俱又冷又熱的軀體在身邊躺下。陸朝顏又出現那種心砰砰亂跳的感覺,下意識中又向裏面靠了幾公分。

男人的呼吸開始變得均勻起來,好像每個人都會受身邊人的影響,陸朝顏的呼吸也逐漸和他保持一致。這樣驚心動魄的黑夜中,兩個人同時呼吸,心跳一致。

“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女子背對着男人,微弱的聲音從棉被裏慢吞吞地吐出來。

“什麽?”

陸朝顏卻不再吱聲。好大一會兒後卓銘川才後知後覺,原來她一直以為自己和喬夕在一起。黑暗中男人的眼中閃耀着難以捉摸的寒光,漫不經心地答道:“你如果不覺得不好就沒什麽不好。”

好像繞口令。

以後背示人的女子心中卻是一片明朗,“你也有李晔風,我們都一樣”。可是她并沒有李晔風,所以她不存在任何道德的顧慮,但是反觀卓銘川,他不應該對不起喬夕。

她不是聖母,卻也無法說服自己去傷害別人。一個有女朋友的男人,無論是處于什麽原因,也不應該和一個女孩子睡在一張床上,即使是什麽也不會發生。

陸朝顏緩緩轉過身去,因為窗簾在剛剛被卓銘川拉上,所以月光照不進來,室內只剩一片黑暗。她說:“卓銘川,你去把燈打開吧。”

男人沒有說話,等待着她的下文。

“看不見,我怎麽去木椅上睡。”

她不想和自己同床而眠。卓銘川在意識到他話語背後的含義後,先是一陣錐心的憤怒,憤怒過後繼而變成悲涼。你這是在為李晔風而守嗎,寧願自己害怕恐懼,寧願讓黑暗把自己一點一點地撕碎,也不願意和我睡在一張床上。這五年的時間裏,你都是和他在一張床上,相擁而眠嗎?

卓銘川痛苦地閉上眼,阻止自己繼續想下去。許久許久之後,他側過身,對身邊的女子說道:“你繼續睡,我去木椅上。”

黑暗中的陸朝顏沒有說話,并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輕松,反而有些失落。

只是,卓銘川還沒來得及起身,室內的電燈竟然又亮了!

還沒來得及疑心恐懼,兩人卻先被眼前的景象給驚着了。二人并身而躺,而兩張臉之間竟然只隔幾厘米的距離,四目相對,那一眼仿佛從對方的眼神中把這五年都回顧一遍。他的眼睛盯着她,而她的呼吸全都噴灑在他的臉上。卓銘川睫毛微顫,陸朝顏甚至能從他的眸子中看到自己驚慌失措的臉。

自以為萬事在心中棱角俱顯,無比清晰,可是事實是,她還看不清自己的輪廓。

“你……”

卓銘川反應過來,就要起身卻猛一吃痛,原來是陸朝顏胳膊壓着他的頭發,他上身不穩又被折回床上。

他這一折不要緊,由于慣性原理,整個上半身都壓在陸朝顏的身上。陸朝顏也是被壓得猝不及防,胳膊向後甩去,襯衫上推,大半個雪白的肚子展露在燈光下。而卓大師那只潑墨揮毫的金貴右手,正好不偏不倚地落在一片春色之中。

嗯,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觸感,像是絲綢錦緞般絲滑柔嫩。他仿佛又想起那些濕漉漉的夢,以及那些個星空下的夜晚,相擁的二人深淺纏綿。陸朝顏體寒,身體總會有些涼感,章瑜曾親切地叫她“冷血動物”。只是,那人手心燙熱,冷熱之間,使她不禁打了一個顫。

暧昧未至,多少都有些不甘心。

卓銘川不是什麽趁火打劫的小人,可是看着陸朝顏有些怔忪的眼神,心中卻只剩一聲聲無奈的嘆息。她有一雙勾人心魄的柳葉眼,眸光流轉之間,點點秋水已足夠讓他忘記這五年所有的痛苦不快。

他起身,心裏的嘆息愈加蒼涼。好像這一生,都栽在這個1女人手裏了啊……

陸朝顏面色潮紅,不知在想些什麽,再次快速地轉過身。心想,有什麽好緊張的,天下哪有什麽鬼,好好的心亂跳什麽,有什麽壞人和鬼是旁邊這位打不過的呢?

室內總算是歸于平靜,可是若是一帆風順平淡無奇,又怎麽對得起這漫漫良夜?

好久好久之後,電燈再一次驟然而滅。只是,不同于往,伴随着燈滅天黑而來的是一陣陣缥缈不定若有似無的哭泣聲。

“卓……卓銘川,你聽到什麽了嗎?”

卓銘川沒有說話,面無表情地坐了起來,再也沒有躺下。

“卓銘川!”

哭聲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清晰,陸朝顏心中的恐懼被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不斷放大,風聲鶴唳,草木皆兵,每一絲空氣似乎都在牽扯着她的神經。

“別怕,”男人答道,發覺自己聲音有些生硬,又柔聲說:“我在。”

因為我在,所以不用害怕。

無人村獨自生活的老婆婆,忽滅忽亮的白熾燈,以及詭異恐怖的哭聲,把今晚的所有串聯在一起,即使1是捂在棉被裏陸朝顏,也感到一陣陣冰冷蝕骨的寒意。

這一切,到底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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