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因為愛得毫無保留
[在有限的生命裏,痛苦是底色,快樂是努力的成果。所以,能擺脫生活中的痛苦,活得真心快樂的人,才是真正的人生贏家。
比如,我。
——節選自章瑜日記]
陽光刺眼,滾滾流雲漫無天際,一絲一縷的風像是上天的恩賜,吝啬的小心翼翼的卷起人們耳角的發梢。
鳴蟬聲聲啼血,像是在撕心裂肺的哀悼,陸朝顏走在別墅大廳至門前的小道上,腳下再次傳來熟悉的硌痛感,遠處叢林茂盛欲滴,在夏日的綠楊陰裏中,她回過頭,任憑詩情畫意靜雅別致的陸家莊園在她的瞳孔內逐漸放大,再慢慢的縮小,直至消失不見。
陸朝顏嘴角升起一抹淺笑,嘴裏叮咛一句,不知是說給莊園內的人,還是說給自己。
“從今以後,再不相欠。”
她依舊在笑,被冷汗打濕的短袖像是一個萎靡不振的孩子,在陸朝顏單薄纖弱的身體上無精打采,暗暗哭泣。
陸朝顏在路上漫無目的地行走,偶有風輕送,把她浸濕的衣衫吹得鼓鼓起舞。她放眼望去,高樓聳立,車如流水馬如龍,人們步履維艱,行色匆匆。此時此景天大地大,繁華如斯,竟沒有一處能成為她的容身之所,一種巨大的悲怆包圍着她。
她一路走着,從中午到傍晚,從豔陽高照到月明星稀。日光黯淡,卻亮起一盞盞五顏六色的星火,整座城市華燈初上,勾起一整片天空的煙火寂寞。幾家歡笑幾家愁,陸朝顏穿梭于人群中,和那些為命運為生存而奔波的行人們,并沒有什麽不同。
夜色漸濃,如孤魂野鬼般游蕩的陸朝顏感受到臉上有陣陣濕意,她輕呵一聲,心想老天你也要如此應時應景的下雨麽。伸出手掌,卻遲遲不見雨水滴落掌心,等到身邊經過的行人投以奇怪的目光,陸朝顏才後知後覺,原來根本就沒下雨。
她的事遠不夠悲傷,老天爺不屑于施舍雨水。
陸朝顏機械性的擡起手掌,在臉上胡亂地摸了一把,才發現,原來是她自己哭了啊。
可是,她到底是哭什麽呢?是哭去不了倫敦,哭要和卓銘川分開,還是要哭她那可笑的偷來的命運?或許真如喬夕所說,她在陸家過的那麽多年都是偷來的,都是原本就屬于喬夕的,即使這麽多年來她如履薄冰看盡臉色,即使她過得不如意不痛快。
如果真的如喬夕所說,她陸朝顏和喬夕的人生不小心錯位,那麽,她的人生又該如何?都說是她偷了喬夕的人生,可是屬于她的人生呢,那個和常人一般,有父母疼愛,快樂與煩惱并存而長大,有高大英俊男孩子遞來溫暖手掌的人生,又被誰偷走了呢?
喬夕可以來找她拿回原本屬于自己的東西,可是她陸朝顏呢,她去找誰拿回屬于她的人生呢?
關于自尊,關于愛,關于卓銘川,關于那些黑暗過後明朗的日子,她要去找誰要回呢?
也就是在那一刻,陸朝顏終于明白,生命的殘酷不在于生、老、病、死、愛離別、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而是經過命運長途的跋涉與坎坷後,你問蒼天問俗世,可是并沒有誰給你答案。
沒有人給陸朝顏答案。她在一個街道的轉彎處慢慢彎下身來,任憑眼淚模糊她的雙眼,終于承受不住的嚎啕大哭起來。此處沒有鳴蟬,只有一聲蓋過一聲的汽車鳴笛。它們争先恐後地鑽進神經衰弱的人們耳朵裏,提醒着大家,這是一個快速發展的城市,弱肉強食到你沒有時間哭泣。
陸朝顏記憶中的那個夏天,絕望在她心中結出一層厚繭來。
只是,這些話陸朝顏又怎麽講給卓銘川聽。五年前她沒有講,因為她要讓這個那麽那麽好的男人飛向更高更遠的地方。而如今,她更是不會講,五年的時光,隔斷的不只是二人之間的聯系,還有那清隽俊秀的皮囊下,是否還是為她而跳動的那個心髒?
五年的時間,不确定的不只是對彼此的心意,還有因生活在不同的朋友圈所見所聞不同,見識不同,而形成的不同心境。兩個擁有不同回憶的人,又如何能擁有一拍即合的默契?
這些問題看似矯情,卻都是不得不考慮不得不面對的現實。
回到回憶之前的汽車裏。
卓銘川的眼中似有忽明忽暗的火焰,在不停的燃燒,不停的熄滅,再燃燒,如此往複循環。陸朝顏想,卓銘川适才問,知不知道他有多難過。将生命中摯愛的一個人從生活中割除,卻不從心裏割除,那種感覺,她比誰都清楚。
更何況,卓銘川于她陸朝顏來說,不僅是一個喜歡的人,還是給她小心翼翼又冷淡無趣的生活,帶來溫暖、生氣與希望的存在。
“卓銘川,”她喚他,車窗外的星星眨眨眼,“雖說大一開始我就知道你這個人,但是你我二人第一次正式見面算是在報告廳吧。你處理完事情,就坐在我旁邊的空位上,後來我向你借手帕紙。當時我就想,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完美的人呢,有領導和組織的能力與頭腦,年齡雖小,做事卻有條不紊,而且還清俊內斂。”
被誇贊的那人忍着穩穩的怒意,點漆般的眸子一黯,生硬地轉過頭去。
“後來,在桃花鎮寫生的過程中,你幫我解圍,還說我與你想象中不一樣。”說到這兒,陸朝顏慘淡的臉上升起一抹笑意,繼續道:“我倒是很好奇,你想象中的我是什麽樣的,你看到的我有是什麽樣的?”
不待卓銘川答,或許他根本就沒打算答,陸朝顏自顧說下去,“恐怕你自己都不知道吧。”
喜歡就是喜歡了,哪有那麽多原因。若是能找到原因所在,恐怕也不是真正的心動吧。
陸朝顏頭部微微後仰,眸若點星,比車窗外的星星還要亮,說道:“後來你教我寫字,明知道你不是那熱情的人,我深知你的用心,卻遲遲不敢回複。一直到書法比賽,在我受到別人的冷言相對時,你在衆人眼下沖上講臺,也不顧及自己的身份,就為了不讓我受一丁點兒的委屈。”
是啊,別說是陸朝顏,就連其他人,都對卓銘川當初沖上講臺,旁若無人的一句:“她的字是我教的”而記憶猶新。今生能有多幸運,才會遇見一個男人不顧時間不顧地點不顧自己身份不顧對方和場合,心懷坦蕩無所畏懼而理直氣壯的袒護你,不允許別人說你一句不好。
因為愛得毫無保留,因為他的女孩宇宙超級無敵好。
卓銘川眼中也注入一些莫名的情緒,只是光線太暗,陸朝顏無法去分辨那是什麽,只聽那人清冷地開口說:“都是過去的事,你提它們做什麽。”
路朝顏臉上的笑意卻是比剛才更盛,那抹笑在她冰冷寡淡的臉上綻放着,像是拿刀具刻在石板上的石雕玫瑰,她瞥一眼面前的男人,目光繼而移向別處,道:“我提它們,自然不是為了重溫舊夢。”
卓銘川渙散的目光卻忽然聚斂起來,怒氣退下寒芒而起,就算他刻意放緩語氣,仍是抵不住全身散發的咄咄逼人之勢,“那你為什麽?為了和我在這兒追憶過去麽?”他一字一頓,凜冽的話語冰冷到骨子裏。
“喏,”陸朝顏努力築起的笑轟然崩塌,她帶着長期僞裝下的殘骸,漫不經心地道:“所以啊,卓銘川你想,你對我那麽好我還是離開了你,罪大惡極不知好歹沒心沒肺是不是?”
卓銘川無動于衷,連讪笑都沒給她。
“我呢,心裏很清楚。”陸朝顏繼續說,“再也遇不到像你對我這麽好的人了。可是你就不一樣了,你勾勾手指,随便找一個,都會比我對你好對你溫柔。”
比如喬夕,再比如……那個曾經和他鬧過緋聞的華語樂壇新晉小天後,宋宛。
車內卻是死一般的寂靜。卓銘川冷睨着她的臉,卻遲遲沒有說話。
陸朝顏正襟危坐,攏一把耳旁的碎發,看似雲淡風輕地說:“不是答應你好好考慮我們之間的事麽,現在我說了,卓總倒是沉默了。”
卓銘川下巴微微擡起,輕瞥過眼前語笑嫣然的女子,目視前方,毫無情緒波動:“怎麽說,那是你的事。你答應我好好考慮你我二人的事,但是我并沒有答應你你說什麽我就要聽什麽。”
“你……”陸朝顏再次下意識的護身後仰,“你什麽意思?”
卓銘川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冷冷道:“我的意思就是,你說的不算。”
陸朝顏卻也不生氣,氣定神閑道:“說的算不算不重要,重要的是心裏怎麽想的。若是心不在焉,縱使有千般本事又能如何。”
“若是沒有心,又怎麽會心有不安,你剛才道歉又是為了什麽。”卓銘川迎上陸朝顏的眼睛,只見他的目光如炬,眸子裏如車窗外一整片的星空。
“我給你說對不起不是因為當年分手的事道歉。”她冷靜地說。
“哦?”卓銘川的眼睛突然變得狹長,語氣略有深意地問:“那是為了什麽。”
#####因為愛得毫無保留,因為他的女孩宇宙超級無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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