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四十五章別讓我等太久

[聽說你也在這座城市,那好吧,即使重度污染時的空氣,感覺也沒那麽讨厭了。

——節選自章瑜日記]

她的那句“我不敢”,把卓銘川滿腹衷腸擊破的一絲不剩。

說白了,感情中最忌諱的事情不是糾纏不清,不是誤會重重,而是當一方滿心歡喜與希望時,另一方悄無聲息。他們不是在拍可以随意生殺掠奪的電視劇,卓銘川也不能毫無道理的強取豪奪,他是知道陸朝顏的,你越是逼她,她便越是抗拒。

越是真心的愛情便越是小心翼翼,不敢有一絲一毫的冒犯與不珍視。

其實,卓銘川特別想雙手按到這個女人的肩上,用力晃一晃她的身體,好好的問一問她,你不敢,你到底不敢什麽?你是對我沒安全感,還是對這段感情沒安全感?

但是,他忍住了,他沒有那麽做。

“走吧。”卓銘川對身邊的人說。

陸朝顏先是一愣,接着跟着眼前的男人站了起來。影廳裏的燈一盞盞點亮,卓銘川走在她的身前,男人的背影高大而寬闊,她腳踩着他的影子,一步步前進。

走出影廳後,卓銘川緊接着打了一通電話,根據他們的通話陸朝顏才知道,原來這個人貌似包下整個放映廳啊。

“你包場了?”等到卓銘川挂掉手機後,陸朝顏問道。

“嗯。”

“為什麽?”她不解,明明卓銘川不是喜歡搞那些排場的人。難道是因為他不想在那麽多人跟前給自己告白?陸朝顏心想,也只有這個理由最有說服力。

“很久之前的電影了,在院線早已下架。”他答。

原來是這樣……原來這并不是一部正在放映中的電影啊……

也是了,像卓銘川這樣的人,他若心想做什麽,又怎會在意其他人的目光?似是怕被那人看出自己适才所想,陸朝顏慌亂的轉過臉,就在她尴尬之餘,擡頭,剛好看到一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是一部近期十分火熱的商業電影,當紅小生花旦擔任男女一號。而這部電影在上映前更是做足了宣傳,其中的噱頭之一便是——知名歌手宋宛首度觸電。所以,其火爆程度可想而知。

卓銘川下意識中順着她的目光看去,淡漠的一瞥後,問道:“樓上有家不錯的茶肆,要不要去坐一坐。”

既然被拒絕的人都表現的如此雲淡風輕,那麽,自己又有什麽好矯情的呢。更何況,有免費的茶水喝,何樂而不為呢。

說是茶肆,真是一點都不假,雖是在這寸土寸金浮華奢靡的地段落腳設店,但走進之後卻是別有洞天。複古典雅的裝潢設計,一進店,只覺得古色古香的氣息撲面而來。木桌軟墊,雕花攏紗的舊時屏風,青花白底的瓷碗,暗香浮動的鼎爐,茶具上薄霧袅袅的心事……這裏的一行一句,一字一撇,都是寫不完的詩意。

茶肆裏有不被人打擾的安靜隔間,而在這兒則是只被一道屏風隔着。一個個雅致的屏風使得每一桌成為獨立的空間,客人們嘴上風花雪月,你言我語的未完待續之間也是足夠私密,不至于被外人看到。

“若想安靜,也可以去裏面,只是這兒可以點曲。”男人面色已不像往日那般凜冽,語氣不覺也柔和許多,“你想在哪兒?”

“那就在外面吧。”陸朝顏答。

卓銘川轉過身對店主說了些什麽,接着便有身穿漢服的服務生走來給他們二人引路。

半尺多高的案幾簡單大方之中不乏設計者的獨具匠心,曲線流水,周而不方,圖案雕刻精美,與上面擺放着的各類茶具相得益彰。

陸朝顏盤腿而坐,柔和的光線打在她的額頭之上,“怎麽尋得這樣的好地方?”她也只是随口一問。

“聽喬夕說的。”他低着頭,手上的動作娴熟而自然。

“是麽。”陸朝顏臉上的笑一滞,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剛轉過臉去,目光便和穿着漢服而來的一個服務生不期而遇。

“您要點一曲兒嗎?”小姑娘笑着問道,把手中的戲單恭恭敬敬的遞上去。

陸朝顏接過精致的折紙本,一邊漫不經心地翻閱着,一邊笑道:“你記不記得大二那會,藝術系有一個教戲曲鑒賞的孫老師?”

卓銘川難得擡起頭來,看着她,點了點頭。

“這個老師上課有一個特點,喜歡問人家喜歡什麽戲。若是同學回答說喜歡昆曲,他便要說人家附庸風雅。可是,”她說着便把手裏的折紙本再次遞到服務員手裏,唇邊的笑如同三月的桃花盛開,“我這人,就喜歡附庸風雅。”

不只是卓銘川,就連服務員似乎是覺得眼前這名女顧客講話有趣,轉身離開時嘴上依然挂着不可思議的笑。

陸朝顏看卓銘川泡茶的動作極其講究,不禁問道:“你學過茶道?”

“沒有。”卓銘川語氣淡淡,動作依然是從容不迫,并且給人以氣質貴胄的感覺,他擡眸看一眼身前人,道:“若是你心平氣和,你也能做到。”

陸朝顏端起離手最近的一杯,輕輕滋了一小口,只覺得心神彌漫滿口茶香,笑道:“估計這一輩我也沒什麽希望了。”

卓銘川也呷了一口茶,餘光掃過某人,眼中深意隐晦不明。

若說心如止水,誰人比得過陸朝顏。不然,誰又能做到她那般無情無義,置身事外?當然,這是旁人的看法。

沒多久,戲臺處傳來曲調細膩婉轉的器樂聲,若仔細分辨,大可聽出有笛、笙、琵琶等,待妝容精致的花旦上場,青袖水舞,風格優美。

既然點了昆曲兒,唱的自然是那一折《游園驚夢》。

昆劇行腔優美,以纏綿婉轉、柔曼悠遠見長。小花旦演唱中對節奏的頓挫疾徐把握極其講究,曲調纏綿悱恻,如泣如訴,她唱:

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青衫長袖,揮不盡的不只是花開漫天,還有良辰美景之後,無人相問的流年。

“你說,”陸朝顏聽得出神,對身邊男子問道:“到底什麽樣的好時景,才能算的上是良辰美景?”

卓銘川徐徐睜開輕瞌的眼睑,目光落在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上,道:“你今天的話特別多。”

多嗎?

其實從在陸家時卓銘川就已察覺到陸朝顏的變化,往日的她別說是去主動攻擊別人了,就連他人夾槍帶棒的跟她講話,她也就一笑而過,雲淡風輕而與世無争。哪裏像今日,今日的她更鋒利許多。卓銘川心想,越懂得保護自己的人,或許越難過脆弱吧。

陸朝顏怔了怔,笑道:“或許一直都很多,只是你沒發現而已。”

“沒關系。”卓銘川卻說了一句如此沒頭沒腦的話,他靜靜地坐在那,還是五年前俊朗開闊般的模樣,淡淡開口,眼神卻是過分專注,說道:“反正不管你是哪副樣子,我都喜歡。”

陸朝顏的一口茶差一點就全噴在他那一副正兒八經的臉上。

“卓銘川,”陸朝顏好一陣咳嗽,拍着胸脯說:“我剛才的話說得不夠明白麽。”

“很明白。”卓銘川如實回答,“你不敢。那麽,”說着他俯身向前,距離陸朝顏更近些,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你是對這頓感情沒信心,還是對我沒信心?”

兩人臉的距離近在咫尺,陸朝顏甚至能夠分辨他那一根根茂密黑長的睫毛,還有他那雙能把整個人都吸進去的眼睛。好想伸手捂住它們……

“我……”每當陸朝顏和卓銘川近距離接觸時,她那舉一反三的腦子和能說會道的嘴巴就自動休息,愣是想半天,也憋不出一個字兒來。

“五年前,”男人的眼睛忽然微微細眯,如蒼鷹般銳利,帶着些許危險的信號,接着道:“分手時你說你喜歡上了李晔風,就當你說的是真的,那麽……”

那麽?

“不管你出于什麽原因移情別戀,你離開我,只能說明我不夠好。”

陸朝顏和他目光相對,眼中似有什麽東西在流動,在燈光一照,閃閃發光。她張了張嘴,終是什麽也沒說出來。

你生命中有沒有這樣的一個人,即使你告訴他我喜歡上了別人我要離開你,他還是會站在原地,一如既往的等,并告訴你,不管你出于什麽原因離開,只能說明我不夠好。把愛全都留給你,把痛苦不堪留給自己。

這樣的癡情,讓你連罵他傻的勇氣都沒有。

“所以,”陸朝顏覆在茶杯上的手将掌心的物什死死握緊,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她感受到一點點力量,“你這是要重新追我嗎?”

她想給他一個随意而戲谑的笑,但是她失敗了,淡漠慣了的臉上神采慘淡。

卓銘川回以一副理所應當的表情,清俊隽秀的臉上清冷疏離,他又向前靠了幾分,盯着陸朝顏的眉眼,聲音卻低沉嘶啞了許多,道:“你知道的,若是我想得到什麽,哪怕過程不擇手段,也能強取豪奪過來。但是對于你,我願意慢條斯理細水長流。”

陸朝顏下意識中向後撤離,幾乎是倉皇而逃,笑道:“今天明明喝的是茶,卓總怎麽醉了。”

對于她的這種顧左右而言他的三腳貓功夫,卓銘川早已是習以為常,端身坐好後只覺得口幹舌燥,端起茶杯,正欲呷一口,忽而停下說:“雖然我很有耐心,但也別讓我等太久。”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這麽癡情的人,我連罵他傻的勇氣都沒有。

寶寶們,來微博玩兒啊芮可飲水畫羅裙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