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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突然變故(二)

[槐樹親吻過風的影子,蜜蜂把香氣帶盡人的皮膚裏,被蟄到的地方紅腫一片,即使拔掉蟄針,傷口依然隐隐的痛着。從此以後,即使看到別人穿黑黃相間的毛衣也會很害怕。你告訴我,這就叫愛過。

——節選自陸朝顏日記]

“媽,我先挂了,喬夕打過來了。”卓銘川讓卓媽媽安心後,随手接起喬夕的電話。

他原本對住院的事情秘而不宣,生怕家裏人知道後擔心,這下倒好,一條緋聞改變了所有。

卓銘川接通電話時不喜歡先說話,空中屏息不語,可這次,長久的等待後電話另一端的人依舊是沉默不語,他眸光一暗,“喬夕?”

“哥……”有怯生生的聲音傳來,“你到底怎麽了……”喬夕一句話還沒講完,已經是泣不成聲。

卓銘川以大拇指請按刺痛的太陽xue,連忙給妹妹解釋說不過是急性胃炎之類的病,打過針之後立即恢複過來,沒什麽大事……

聽着卓銘川的解釋,喬夕卻是哭越洶湧,一聲聲抽泣直聽得人心發慌,她哭着,做哥哥的也只能不停地安慰。

許久之後,就在卓銘川以為沒什麽事兒時,喬夕忽然問了一句:“哥,你生病,陸朝顏和宋宛都知道,為什麽我不知道?”

她的聲音是冷靜的,委屈的,甚至帶着毫不隐藏的絕望,卓銘川想說什麽,竟一時不知從何說起。他能說些什麽呢,對于一個自己不愛的女孩子來說,所有的安慰不過是對她更大程度的敷衍罷了。

“哥,就算陸朝顏是你女朋友,可我也是你妹妹啊!那宋宛又是什麽,為什麽你生病她都知道而我卻不知道?!你到底把我當什麽?你真的就一點都不在乎我了嗎,你以前明明很疼我的,以前明明很疼我的啊……哥,你說話!”

原來剛才的穩定不過是大風暴之前的隐匿的平靜,喬夕聲嘶力竭,她從小到大從沒像現在這般失态而歇斯裏地過。

卓銘川鐵青的面色上龍雷滾滾,眉毛皺起後再無力地鋪展開,他雖然不喜歡叫喬夕的女孩兒,但是他怎麽會不愛他的妹妹。喬夕心裏悲傷,他比誰都難過。

“你說話啊,哥,你說話!”喬夕哭着,依然等不到卓銘川的只字片語,她終于忍不住地怒吼:“卓銘川,我讨厭你,我以後再也不想見到你了!”

這次,不等卓銘川反應,喬夕直接挂掉電話。

女人們的腦回路呀,卓銘川長籲短嘆,他真的不太懂。

陸朝顏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只能坐在他身旁靜靜地陪着他。很多時候,再過華麗的語言都略顯蒼白,如果什麽都是假的無力的,那麽陪伴一定是真的有力量的。這麽靜靜的陪着他,就已經感受到命運的巨大恩賜。

不知為何,在如此雞飛狗跳亂作一團的時候,陸朝顏竟從心底生出一絲沒由來的僥幸與自豪。

這麽好的一個人,他只屬于自己。

陸朝顏還在愣神,突然感到掌心一緊,原來是卓銘川握住她的手掌,她的手背卓銘川溫暖的大掌包裹着,好像全身的冰冷都消失不見蹤影。

卓銘川把她的手抵在唇上輕輕一吻,聲音也是淡淡的,卻聽得陸朝顏心裏一重,他說:“朝顏,委屈你了。”

事到如今,流言四起,妹妹誤解,身價暴漲,他沒有悲,也沒有喜,他至始至終心心念念的只有他的陸朝顏。因為是和別的女子傳緋聞,所以,作為我女朋友的朝顏,即使你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但是,還是委屈你了。

陸朝顏難掩心中的動容,就連适才那唯一的不易覺察的不舒服都消失不見了,她展顏一笑,回握住卓銘川的手,“不委屈,有你在我身邊怎麽都不委屈。”

有陸朝顏這一句話在,他不惜與全世界為敵,就算有朝一日所有的人孤立、讨伐、背叛他,他也毫無畏懼。

愛情這個東西,它到底偉大在哪裏呢,可能是給予凡人無所不能的熱情與勇氣吧。

卓銘川摩挲在陸朝顏臉頰上的手緩緩垂下,在後者還沒反應過來時一把将另一只手背上的膠帶針管扯掉。

陸朝顏大驚,一把拉住他的手:“卓銘川,你幹什麽!”

“出院。”卓銘川已從病床上跳下來,繞到櫃子另一邊去拿自己的衣服,他當着陸朝顏的面毫不忌諱的換衣服。

看着他手背上有滴滴血絲滲出,陸朝顏抽兩張手紙,一邊捂着他的手背,一邊沉思道:“你想出院也不用那麽着急吧,至少把這一瓶滴完。”

陸朝顏心裏清楚,依現在的情況來看,醫院是待不下去了,想必很快就有大批記者湧向他們所在的病房。

“我不能讓他們把你堵在這兒。”卓銘川的表情始終是淡淡的,有着萬山壓頂而巋然不變的泰然自若,他正說着,已經又把手機攥在掌心,撥通高宇的電話。

高宇顯然已經看到新聞,早早的守在手機旁,卓銘川的電話剛一撥通,立即傳來他沉穩有力的聲音:“卓總?”

“把發表新聞的媒體查出來,能用錢解決的事情不要用時間。”

“是,請問卓……”高宇發現對方已經挂了線。

卓銘川的第二個電話打給的是飛揚。

不同于高宇快效率的立即接通,等到耳邊傳來好幾聲機械音之後,卓銘川才聽到飛揚唯唯諾諾的接聽:“卓,卓卓總……你罵我吧,我知道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告訴宋宛你住院,她就不會來看望你,如果她不來看望你,你們就不會被那些狗仔無中生有……卓總,都是我的錯……”

飛揚這孩子越說越委屈,就差沒掉眼淚了。飛揚吧,聰明機靈又心思缜密,可就是有時候婆婆媽媽的,像個女孩子。

卓銘川因手裏拿着手機,只得在陸朝顏的協助下穿上大衣,他微微皺眉,直接打斷飛揚喋喋不休的道歉:“你先來醫院,給我辦理出院手續,接着着手查下去,跟蹤爆料的記者是誰。怎麽做,你心裏清楚。”接着直接挂掉電話。

陸朝顏本想把病房內的各類東西收拾一下,誰知手被默不作聲的那人直接牽着拉了出去。

有一個地方,永遠不會因為節日的緣由而變得熱鬧或冷清,那就是醫院。雖然今天是元旦,歡慶的日子裏多少人歡聚團圓,但這個世界上有多少快樂着,同樣就有多少人遭受病痛。

走出病房,不管是長到沒有盡頭的走廊,還是樓下停滿車輛的走道裏,行人三三兩兩,絡繹不絕。

卓銘川并沒有戴口罩墨鏡的習慣,一來他不是公衆人物,縱使有很多人認識他,也沒有與外界隔絕的必要;二來,雖說他性格不動聲色,但他仍覺得自己光明磊落,無需任何躲避與隐藏。

昨日卓銘川進醫院時是由路人撥打的救護車,所以他的車便停在了劇院門口,好在飛揚1昨晚過來時又幫他開到這裏來,正好為現在的他們省去很多麻煩。

“銘川,你那兒恐怕是回不去了,那些記者偵查能力那麽強,估計早已把你的地址查出來了。”陸朝顏看着低頭為自己扣安全帶的人,沉思說道。

“嗯。”關于這一點,卓銘川早就想到了,“我媽那兒也不能去,至少要保證她的安寧。”

陸朝顏點頭稱是,她知道卓銘川已經想好去誰那兒落腳了。

還沒等卓銘川拿出手機播出張君澤的號碼,對方卻已把電話打了過來。在這樣窗戶緊封的車內,聽不到車窗外喧嚣世界的一丁點聲響,安靜的環境下越是襯得張君澤突然來電格外突兀。

張君澤收起一貫吊兒郎當,聲音中都透着焦急:“銘川,我給你說,網上的那些人真他媽的太牛逼了,把你從出生到現在扒得一條褲衩都不剩!作為你好基友的我,發現我家附近有幾個鬼鬼祟祟的人在轉悠,估計是守株待兔,等你自投羅網呢。還有啊,你大學女朋友這一項也被扒出來了,網上有朝顏幾年前的照片,朝顏現在跟你在一起吧……你們現在在哪呢,我和章瑜過去跟你詳談……”

卓銘川挂掉電話,手掌緊握,關節處因他過分用力而泛出一片片骨白,愠色的臉上陰沉到極致。

陸朝顏緩緩伸出手,将自己的手掌扣在他緊握成拳的手上,輕輕地摩挲着,像是把自己的溫度一點點傳送到他的體內。

只有卓銘川自己才知道,他已經極度控制他的情緒了,因為有陸朝顏在,他所有的情緒爆發與實施行動之前都要從長計議。只要事關陸朝顏,卓銘川就不能冷靜,不能理智,不能忍受。這也是他最生氣的一個地方,狗仔與網民之可怕,他們竟然敢扒出陸朝顏的照片。

陸朝顏就是他全部的底線與防線,他們怎麽敢,他們怎麽可以?!

“事情并沒有那麽糟不是嗎,到目前為止,它只是一件明星的八卦事件,而不是扯上任何人品性的道德問題。所以,銘川,答應我,不要做什麽無法挽回的事情好嗎?”

陸朝顏緊握着他冰冷的雙手,雙眼凝望着他鐵青的臉,竟是說不出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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