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USSEN”是G國的本土金融公司,融資是洛昙深當初親自去談的。
“抱歉,首輪融資成果不理想。我們的團隊在再次進行項目風險評估後,決定中止第二輪融資計劃。”“USSEN”方負責人如此道。
洛昙深焦慮不已。
此次受影響的醫療智能分析項目主要為惡性腫瘤病理分析與預測服務,當初尋找投資時,項目進行得比較順利,數支基金有投資意向。但現下由于接手洛氏,他的精力無法完全放在G國的實驗室上,并且帶走了一部分重要人員,導致研發受到一定程度的影響。而這一期間,已經被G國另兩家科技公司的同類項目趕超。
資本逐利,“USSEN”在此時停下第二輪融資并不是不能理解。
歸根到底,公司是受他個人決定所拖累。
如果放任洛氏不管,一門心思在G國搞研發推廣,另兩家公司根本沒有可乘之機。而他既想救洛氏,又想發展自身,肩上扛着過于沉重的擔子,結果是原城科技園區的項目沒撈到,自己公司亦陷入低谷。
“洛總,如果沒有資金支持,這個項目就只能擱置了。”一名高管惋惜道:“前期我們已經投入了大量精力與財力,如果進行不下去,那真是太可惜了。”
他坐在公司外的草坪石坎上抽煙,煙霧像憂愁一般覆蓋着他的雙眼。
“USSEN”中止融資是經過客觀考量,這種情況下,他想要取得其他金融公司的融資相當困難。
硬要搞到資金其實也不是沒有途徑,但那就必須賣掉洛氏僅剩的産業。
他将煙吸入肺中,被嗆得接連咳嗽,咳出了眼淚。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選擇有兩個——放棄洛氏,或者放棄自己辛苦拉扯起來的公司。
他沒辦法選擇。
謝羽逍是股東,常年吃着紅利不幹事,這回得到消息後趕緊飛到G國,“我們還有機會,但得看你膽子大不大了。”
他苦笑,“要幹什麽違法亂紀的事嗎?”
“你去找單先生!”
他瞳孔一縮,嘴唇下意識抿緊。
“我知道你怵他,上次慈善會我就看出來了,所以才說得看你膽子大不大。”謝羽逍語氣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明氏當初在海外崛起,玩的就是金融。單先生現在雖然待在國內,但海外投資部門才是他真正的嫡系。明氏在G國也是有金融公司的,其他基金不幫我們,但我們可以跟明氏打一脈相連的感情牌!只要說服明氏,資金就穩了。”
他背脊繃得很近,臉色漸漸蒼白。
明氏在G國有投資的事他不是不知道,但是一直以來,他都不願意去打攪單於蜚,所以從不與明氏的金融公司打交道——哪怕單於蜚根本不會過問G國子公司的業務情況。
謝羽逍分析得沒錯,只要說服明氏,資金就穩了。
“看你了。”謝羽逍又說:“你要真怕他,那當我沒說。不過我沒想通,深哥,剛創業那會兒你天不怕地不怕,現在好不容易站穩腳跟,怎麽還膽小了呢?”
他含糊道:“我去想辦法。”
謝羽逍挑眉,“深哥,你是不是和單先生有什麽過節啊?”
他立即否認。
“好吧,是我八卦了。”謝羽逍向他抱了個拳,“反正你是大老板,公司是你的,你肯定比我更在乎它。”
因為融資的事,洛昙深不得不将回國的時間延後。
明氏在G國的金融公司叫“OBAC”,他帶領項目團隊前去商談,團隊裏的每位成員都捏了把汗。
“OBAC”的規模遠大于本土金融公司“USSEN”,想要獲得他們的信任非常困難。
但也因為“OBAC”規模更大,有時會不按理出牌,很多人都希望撿到這落地桃子。
“小深,我知道你現在無暇他顧,但有個情況我得跟你彙報。”陳瓊宇在電話裏說:“明氏旗下的能源企業準備搞一個無污染項目,正在尋找科技企業提供智能環保監控支持,這是我們的機會。”
洛昙深心中一動,想說“我馬上回來”,又被“明氏”二字澆了一盆涼水。
G國這邊他走不開,為了取得融資,他硬着頭皮與明氏的金融公司打交道。
原城那邊也需要他,可如果立即趕回去,就将正式面對單於蜚。
——G國的子公司單於蜚可以不過問,但本家的重點項目,單於蜚一定會親自謀劃。
陳瓊宇說:“你也別太焦慮了,車到山前必有路嘛。這樣的困境我們以前還面對得少了?放寬心,總會有辦法的。”
放下手機,他從包裏拿出煙盒——最近抽煙的頻率不斷刷新,大有成為“老煙槍”的趨勢。
類似的困境以前的确經常經歷,可以前沒有哪一次與單於蜚有關。
抽完最後一根,他摁掉煙頭,嗓音低沉沙啞,“迎難而上吧。”
皎城,明氏總部。
“這是‘昭萬’初步拟定的計劃書。”能源項目的負責人将文件交給秦軒文,“‘昭萬’的實力我們已經進行過綜合評估,技術上沒有問題,比另外幾個競争企業更加出色。”
單於蜚沒有看計劃書,只道:“‘昭萬’的人工智能一直是塊短板。”
負責人面色微變,“您的意思是,我們需要另找合作方?”
明氏高層都清楚,單先生有意向科技領域發展,前陣子投資“昭萬”就是一個明确的信號。負責人投其所好,與“昭萬”打得火熱,避重就輕未提“昭萬”的弱勢,不想單先生直接将這一點點了出來。
單於蜚笑了笑,推開計劃書,“時間充裕,不着急,也許不久就會出現真正合适的合作方。”
負責人只得應下,為自己的草率與急功近利流了身冷汗。
“先生。”待會議室沒了旁人,秦軒文才道:“洛先生最近接觸了‘OBAC’,正在争取得到融資。”
單於蜚站起來,走到窗邊,毫不意外,“做過風險評估了嗎?”
“是。”
“那‘OBAC’應該拒絕他了吧?”
秦軒文一頓,笑道:“您什麽都知道。不過有您的授意,目前‘OBAC’還沒有正式做出答複。”
“風險太大,拒絕才是正确選擇。”單於蜚雙手抄在西裝褲袋裏,“他什麽時候回國?”
秦軒文道:“後天。”
“OBAC”那邊一直沒有消息,洛昙深在創業初期與太多金融公司打過交道,明白這樣的情況并不尋常。
很有可能,“OBAC”接到了某種指示。
他沒有時間再耗下去,一方面公司等不起,另一方面洛氏也等着他回去。
“洛先生。”“OBAC”一名中層客氣地告訴他,“這項融資計劃我們需要報送總部審核,所以時間會長一些。”
他面上風平浪靜,心裏早已開始打鼓。
報送總部,一定是單於蜚的意思。
七年前的事,單於蜚到底是知道了。
回國的航班上,他不斷做着心理建設。想着以什麽樣的姿态去明氏,對單於蜚說什麽樣的話。
氣流震蕩,他猛地睜開眼,卻又想,自己也許根本見不到單於蜚。
心情在高空不斷變換起伏,就像窗外浮動的雲海一般。
他不由得攥緊了手指,胸中泥濘沉重。
沒想到的是,剛下飛機,就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秦軒文向他一揚手,“洛先生,好久不見。”
秦軒文出現在這裏,就意味着單於蜚要見他,他整顆心都提了起來,沖向腦際的血液在耳邊呼啦作響。
秦軒文風度翩翩地接過他的行李,“長時間飛行辛苦了,單先生有些工作上的事想與您談一談。您看是現在方便,還是休息一段時間再說?”
他深吸一口氣,明知等待着自己的是極其艱難的一仗,亦不敢退縮,“我跟你去。”
秦軒文笑了,拉開後座的車門,手擋在車頂,“洛先生,請。”
單於蜚的辦公室在明氏總部頂樓,極其寬敞明亮,陳設卻非常簡單,四處是白、淺灰二色,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整室生輝。
洛昙深坐在會客沙發上,手心出汗。
單於蜚今天穿的是深灰色的襯衣與西褲,神色平靜,不似在摩托廠相遇時的陰鸷。
洛昙深看着他,之前醞釀着的話一句都說不出口。
很想問——你都知道了嗎?你叫我來,是想懲罰我,還是……
“‘USSEN’中止融資計劃,現在你希望得到‘OBAC’的資金支持。”單於蜚淡淡道:“這筆資金對你來說很重要。”
他不敢避開視線,鄭重道:“是。”
“但經過評估,投資你的項目風險不低。”單於蜚唇角隐約有一絲笑意,“如果得不到這筆資金,你會怎麽辦?”
他道:“無論如何,研發不會就此停下。總會,總會有辦法。”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他已經沒有什麽底氣。
“我對你公司的名字很好奇。”單於蜚眯了眯眼,“鳳皇科技。”
他心尖猝然一緊,眼中湧起濃烈的情緒。
“很少有科技公司會起這種……”單於蜚頓了頓,“這種奇怪的名字。能告訴我,用意是什麽嗎?”
“鳳凰涅槃。”他極力自控,将真正的用意壓在心裏,“浴火重生。”
單於蜚笑,“原來如此。”
安靜片刻,他像是下定決定一般,目光誠摯地看向單於蜚,“單先生,只要得到這筆投資,我保證一定出成果。在G國,我們的智能研發一直處于領先,技術上沒有任何問題。”
單於蜚居高臨下地看着他,片刻,竟是上前一步,捏住了他的下巴。
他每一根神經,每一個細胞都靜了下來,旋即瘋狂鼓動。
“我可以投資。”單於蜚的身影擋住了陽光,“不過你,需要拿出應有的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