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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出了這麽大的事,怎麽也不告訴我一聲。”春節近在眼前,賀岳林回國過年,和以往不同的是,這次身邊多了個“尾巴”。

洛昙深前陣子為了養傷,吃得極為清淡,一時改不了,便請他到原城久負盛名的養生菜館一聚。

賀岳林帶的“尾巴”年紀很輕,喝不慣滋補湯,想吃重辣重油的食物,賀岳林就去隔壁江湖菜館給他一個人開了個座,點了一桌香辣蟹、麻辣魚、辣子雞,寵得很。

“你……”洛昙深看得好笑,“你這就把人攆走了?”

“他不愛吃我們這一桌,為什麽要逼他?”賀岳林往碗裏夾了根水煮青菜。

身為主人,洛昙深有些尴尬,“是我考慮不周,那我們也去隔壁……”

賀岳林打斷,“他年輕,可勁兒造,想吃什麽吃什麽,沒問題。但我們都是三十多歲的人了,重口味還是少碰。尤其是你,受傷之後應該忌口。”

“已經好了。”洛昙深說:“就是腿上有個疤。”

賀岳林不至于大庭廣衆下讓他将褲腿拉起來,與他閑扯了幾句,突然嘆氣道:“小深。”

“嗯?”

“我一直擔心的事,看樣子還是發生了。”

洛昙深是聰明人,聞言握着湯勺的手微微一頓,眼中的光短暫停滞,明明已經聽懂了,卻裝作一無所知,“擔心?你在國外活得逍遙自在,現在還有個真心愛你的小孩兒,有什麽可擔心。”

賀岳林一眼看穿他的僞裝,放下筷子,“對,我活得逍遙自在,自始至終是你熟悉的那個我。但你,小深,已經活得不像你了。”

洛昙深別開視線,往賀岳林碗裏夾了一塊清蒸魚,“矯情。你這是在國外待久了,一回國覺得誰都跟以前不一樣了。”

賀岳林搖頭,“你知道我在說什麽。”

他臉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吃魚吃魚,魚是這家的招牌菜,雖然是清蒸,但完全沒有腥味。你在國外吃不到處理得這麽好的魚。”

賀岳林卻是打定主意要與他好好談一回的姿态,“你想挽回單於蜚,但用錯了方式。”

洛昙深眼中一黯,苦笑,“說他幹什麽。你和他又不熟。”

“上次我回來看你,已經察覺到你不太對,但我以為像你這樣驕傲的人,不會輕易被他拿捏。”賀岳林正色道:“但這次,小深,你還沒有發現嗎?你身上的傲氣都沒有了。”

“不至于。”洛昙深輕聲說:“真不至于,我挺好的,你想多了。”

賀岳林看着他,片刻,“挽回一個人,不該是你這樣。”

他眨了眨眼,不認同,“我沒有在挽回他。”

賀岳林蹙眉。

“我是想贖罪。”他攪弄着碗裏的參湯,低喃道:“挽回是可以重新開始,我……我沒想到那麽遠去。我只想對他好一點,他想要的,我都給他,滿足他。”

就像他以前對我那樣。

“你知道嗎,他已經把我忘了。”說着,他眼眶紅了起來,将嘴角的笑襯托得格外無力。

“忘了?”賀岳林略顯驚訝,“別的沒忘,只是忘了你?”

“所以你明白我當年給予他的傷害有多大了吧?”洛昙深擡起手,在眼尾很快地抹了一下,又笑了,“我真的沒什麽,心理精神都沒有問題,你不用擔心。現在的生活是我自己選擇的,雖然有些艱難,但我并不後悔。”

“可……”賀岳林還想再說。

“感情這種東西,如人飲水。”洛昙深長長吸了口氣,“你說我活得不像我自己了,其實沒有,我還是像以前一樣任性。”

賀岳林笑着搖頭,“這倒是。”

“任性偏執,這一點沒有改變。只是因為有了在意的人,所以手腳戴上了枷鎖而已。退一萬步講,我真的不像以前的我了。”他又道:“誰又規定過我必須和以前一樣呢?我願意,我……”

我也不是全然不快樂。

那日被單於蜚占有,疼痛那麽劇烈,可滿足感也那麽鮮明。

他清楚察覺到,自己正在被需要,被索取,是最特別的。

單於蜚看他的眼神,和看別人不一樣了。

離開之前,單於蜚握着他的小腿,手指描摹着傷疤的輪廓,說像一只鳳凰。

那一剎那,他周身的血都鼓噪起來,掀起強烈的暈眩。

再沒有一個人能如此輕易地左右他的情緒。

而這種感覺,其實并不糟糕。

賀岳林沒等來下文,問:“你怎麽?”

他不欲再解釋,正好看到吃完江湖菜的“尾巴”在外面探頭探腦,笑道:“我很好,你還是多操心你自己吧。”

這趟回原城,與賀岳林敘舊只是順道,洛昙深以前對春節沒什麽感覺,現在卻知道該去探望洛運承,送一些過年的物品。

洛氏與明氏能源的合作項目也需要他時不時去現場看一眼。

離開皎城前,他向單於蜚彙報行程,彙報的地點是床上。

單於蜚沒說什麽,視野颠覆,他在單於蜚眼中看到了旺盛燃燒的火。

丹椿別墅,單於蜚不住,卻幾乎每隔一天就會前來。

除了第一次,單於蜚再沒有讓他痛到承受不住。

他一直認為,那次單於蜚是故意的。

但兩人從來沒有談論過。

事實上,他們聊天的時間都很少,當交流由口頭上的變成身體上的,一切都變得簡單。

再次面對洛運承,他問起林修翰的事。

洛運承顯然記不得這個無名小卒了,想了半天才面露尴尬,“是你那個秘書?”

“您找人對付過他嗎?”

洛運承竟是茫然的。

他嘆息,将這事揭了過去。

林修翰恨他入骨,但迫害林修翰的卻不是洛運承。

是那些底下的人。

就像當年明漱昇要單慈心死,就有一群走狗前赴後繼一般,洛運承稍稍表露不滿林修翰,自然有人将林修翰往死裏整。

權力頂端的人,根本不用露面,就能讓下面的人生不如死。

離開監獄,他心情莫名沉重。

而城市的街頭早就張燈結彩,使得這份沉重十分不合時宜。

因為“鳳皇”與洛氏的特殊關系,遠在G國的一部分“鳳皇”骨幹員工來到原城公費旅游,其中就有辛勤。

“洛先生,好久不見!”辛勤不穿實驗室的工裝,換上時髦的小西裝,施了個誇張的紳士禮,引得一衆人發笑。

洛昙深招待大夥吃海鮮,自己卻以身上有傷為由,喝了幾口清粥,就打算中途離席。

——他這一日安排得太緊,上午在明氏能源開會,中午請賀岳林吃飯,下午去了趟監獄,又馬不停蹄趕回來犒勞辛苦一年的工程師們,實在是有些精力不濟,只想早些回去休息。

辛勤卻追了出來,笑容滿面,“洛先生,我有件新年禮物要送給你。”

他正要拒絕,辛勤已經獻寶似的将禮物拿了出來。

一個黑色小機器人。

“我做的。”辛勤說:“你知道,我本來就是專研人工智能的,拿實驗室的材料做了這個小玩意兒,老板,祝你新年快樂。”

話說到這份上,再拒絕就失禮了,他笑了笑,接過,“謝謝。是什麽方面的機器人?”

“聊天機器人。”辛勤笑,“可以陪你聊天。不過時間太緊,系統不太完善,你就随便聊聊,別為難它。”

說着,已經走到了酒店樓下。

洛昙深這才想起自己的圍巾還在包廂裏。

“我去幫你拿!”辛勤說完不等他拒絕就往樓上跑去,五分鐘後氣喘籲籲跑回來,手裏拿着一根煙灰色的羊毛圍巾。

他正要接過,就見辛勤忽然将圍巾擡起,往後一繞,在極近的距離裏,快速幫他圍好。

他不喜歡這樣的接觸,頓時暗了臉色。

辛勤滿不在乎,仍沖他笑,“那我就先上去了。洛先生,今天你特別帥。雖然你上次拒絕了我,但我還是愛你!愛你!愛你!”

“你……”他看着辛勤迅速跑遠的背影,頗感頭痛。

轉身,正欲去車庫,忽見一輛似乎在哪裏見過的車停在路邊。

幾秒後,他猛然想起——那是單於蜚的車!

當初在栩蘭酒店,單於蜚不願意載他去醫院,他看到的正是這輛車。

副駕車門打開,秦軒文走上前來,“先生今天也去過能源子公司,得知您在這裏,順路過來接您。”

他睜大眼,驚訝于單於蜚也在原城。

前幾日他離開皎城,單於蜚沒有說過自己也會來原城。

但轉念一想,單於蜚的行程哪裏需要跟他報備。

他看向後座,車窗漆黑,根本看不進去。

可他确定,單於蜚正看着他。

也許剛才辛勤給他圍圍巾,單於蜚也看到了。

心裏忽然有些慌。

秦軒文笑道:“洛先生,上車吧。”

車裏寬敞,他與單於蜚之間隔着一段距離,剛一坐好就将圍巾摘了下來。

“別人給你圍的。”單於蜚淡淡道。

他胸口微窒,“實驗室的工程師。”

“拿的是什麽?”單於蜚問。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提着一個紙袋,紙袋裏放着辛勤做的機器人。

“嗯……”

“我看看。”

他無法拒絕單於蜚,只得将機器人遞過去。

單於蜚将機器人拿在手中轉動,按下啓動鍵,機器人立即發出熒光。

“是個聊天機器人。”洛昙深說。

單於蜚問:“你們實驗室的産品?”

其實也算,洛昙深道:“嗯。人工智能的娛樂化應用。”

單於蜚又看了看,突然道:“你好。”

機器人毫無反應。

洛昙深說:“也許還需要調試。”

單於蜚沒再擺弄這小玩意兒,卻說起另一件事,“前幾天你跟我彙報行程,沒說過會與你前任未婚夫見面。”

他瞳孔縮緊,沒想到單於蜚連這都知道。

“先生,酒店馬上到了。”秦軒文說。

“去楠杏別墅區。”單於蜚卻道。

洛昙深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楠杏?”

單於蜚看着他,“不能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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