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這個吻來得如此突然,洛昙深完全招架不住,腰與腿像是被點了麻醉劑一般,加之本就因為領帶被扯而失了重心,竟是整個身體往下一墜,跪在了單於蜚身前。
單於蜚沒有給他任何緩氣的時間,一躬身,雙手捧住他的臉,吻得更深。
他大睜着眼,顫抖的手按在單於蜚膝蓋上,酸麻感在尾椎肆意蹿動、擴散。他止不住地向下沉去,臉卻被迫揚起,接受單於蜚的氣息。
很快,眼淚從他泛紅的眼尾滑落,淌過臉頰,浸入單於蜚的指間。
上一次接吻是什麽時候?
七年多,接近八年前,單於蜚擁着他,耐心、溫柔地吻他。
長長的年月裏,他從記憶裏尋找溫暖。重逢之後,他無數次想要親吻這個冷漠的男人,卻都不敢。
就算是做最親密的事時,單於蜚也從來不吻他。
他理解,因為親吻是喜愛的表達,而單於蜚明确告訴過他——對他已經沒有愛。
可現在又為什麽……
單於蜚手上的力量加重,像是要将他的脖頸掰斷。他呼吸愈加困難,退讓着,卻又迎合着,不願真正從這禁锢中逃離出來。
直到單於蜚主動放開他。
他拼命呼吸,臉上全是淚水,不久前還一絲不亂的頭發支楞出一戳,領帶也被扯得不成樣。
單於蜚眼神危險,片刻,将他從地上扯了起來,一把按在寬大的辦公桌上。
辦公室空曠簡潔,只有白與灰兩種色調。冬日的陽光從通透的落地窗照進來,灑在他為見單於蜚專門訂制的手工西裝上。
……
西裝再次被穿上時,袖扣從桌上掉了下來。
單於蜚撿起,朝他抛去。
他行動不便,動作慢了半拍,袖扣又滾到地上。
他很珍惜這枚袖扣,略帶情緒地斜了單於蜚一眼。
單於蜚将腕表從禮盒裏拿出來,戴在手上,看不出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我想在皎城過春節。”他終于将自己收拾好,留在辦公室裏等臉上的紅暈褪去。
“随你。”單於蜚道。
他心裏是高興的,因為那個吻,說話似乎都有了幾分氣勢,“我住丹椿,還是住哪裏?”
“你還要養傷?”
“已經好了。”
“那換個地方。”
他不太明白,“換,換哪裏?”
酒店嗎?
單於蜚說:“秦軒文會帶你去。”
他終于轉過彎來,“你常住的家?”
“我過年也要工作,不像你已經提前休假。”單於蜚神色如常道:“丹椿太遠,來回耗時太長。”
他胸口被撐得滿滿當當,唇角壓了好幾次,仍是揚着的。
“我一會兒有個會議。”單於蜚說:“你應該不想留下來旁聽吧?”
“那我走了。”他在落地窗裏照了照自己,姿勢有些古怪地向門邊走去。
單於蜚自始至終看着他的背影,直到視線被合攏的門阻礙。
實時傳來的監控視頻上,幾乎是一離開辦公室,洛昙深挺得十分刻意的肩背就耷了下去,腿也繃不直了,彎腰站了一會兒,一瘸一拐地向電梯走去。到了電梯門口,又精神十足地站直,像梯門一打開,就要與裏面的人來個重要會晤。
單於蜚牽起唇角,眼中墨色的光安靜地流動。
剛才的親吻并非一時興起,卻也與沖動有關。
他的确想試着吻一吻洛昙深,卻沒想過在辦公室,也沒想過這麽快。
更沒想過,一吻下去,就難以自控,一發不可收拾。
前兩天,賀岳林來到皎城,約他喝茶。
賀家是明氏的重要合作夥伴,但賀岳林本人沒有接手任何一項家族産業。
對他來講,賀岳林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角色。
他完全可以不見。
但賀岳林說,想跟他聊聊洛昙深。
他去了。
賀岳林擺弄着一桌子茶具,氣質溫和,話不多,但句句都說到了要領上。
“你一定好奇過我和洛先生怎麽最後沒能走到一起。”
“因為他有了牽挂,和當初我們協商聯姻時全然不同。我無意陪伴一個心被套牢的人,而他也不再願意和我‘将就’一輩子。”
“我們算是好聚好散。”
他品着茶,回想起洛昙深那句“因為我愛你,你相信嗎”。
所謂的“牽挂”,就是這份愛。
賀岳林又道:“我和洛先生曾經很像,取消聯姻後,我将他看做我的親人。”
“他向我傾訴過你們的事,所以你現在的情況,我知道一點。”
他眯眼打量賀岳林,目光漸漸變沉。
賀岳林笑道,“你可以相信我。畢竟,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需要競争的地方。”
一陣靜默後,賀岳林神情一肅,“其實今天與你見面,我最想說的一句話是——當年,你深愛着洛先生。”
他悠悠道:“是嗎?”
賀岳林的話令他有些意外。
很顯然,賀岳林是來給洛昙深當說客的,并且知道他忘了一些事。
他以為賀岳林會列舉很多洛昙深深愛他的細節,賀岳林卻将話徹底颠轉。
“不過很可惜。”賀岳林笑了笑,“我只是一個旁觀者,洛先生當年不願與我說起你,我只是從我個人角度,判斷出你很愛他。至于他是否愛你,沒有誰比你更有發言權。”
想要親吻洛昙深的念頭,就是在見過賀岳林之後萌發的。
他倒是要看看,自己對洛昙深是有多情不自禁。
辦公室裏尚未徹底散去的氣味,提醒着他剛才他有多“野蠻”。
他籲了口氣,起身去會議室。
秦軒文将洛昙深送到濱泉公館,“先生平時就住在這裏。”
洛昙深從車裏下來,難掩興奮。
濱泉公館名字裏雖有“公館”二字,卻并非真正的公館,而是皎城中心數一數二的高檔住宅區。
和丹椿別墅區那種閑置房産不同,這裏是單於蜚每晚休息的地方。
他像是一點一點,滲入了單於蜚的生活。
“洛先生,這邊。”秦軒文領着他進入一棟單元樓,按下電梯鍵,“這小區樓層都不高,先生住在頂樓。”
房門打開,裝潢風格與別墅一模一樣,都是簡到極致,也冷到極致。
他喜歡華麗的、奢靡的、閃亮的,但站在這樣一個客廳裏,他卻無可救藥地感到親切。
秦軒文給他準備了一份簡餐,離開前說:“先生似乎很期待您給他做一份紅糖冰湯圓。您有空的話,不妨滿足他一下。”
他有些詫異,“單先生不喜歡……”
秦軒文點到為止,“是嗎?那也許是我猜錯了。看來就算是第一助理,也猜不透先生的每一個想法。”
他在客廳裏睡了一覺,順當處理掉工作上的事後,還真琢磨起了紅糖冰湯圓。
因為天寒地凍,上次他做的是熱湯圓,單於蜚不喜歡。
那換成冰的呢?
單考慮口感的話,的确冰的好過熱的。
趕在單於蜚回家之前,他準備好了所有配料。
單於蜚沒說什麽,徑直去浴室洗澡。
出來時,他剛好将冰塊打成刨冰。
“雖然現在是冬天,但家裏有暖氣。”他捧着被裝得滿滿當當的碗,“你嘗嘗?”
單於蜚端詳着他,他讀不懂單於蜚的眼神,被看久了,視線就開始飄。
單於蜚接過碗,攪拌之後吃了一口。
他為自己捏了把汗,“怎,怎麽樣?”
如果單於蜚誇他,他也許會忍不住索吻。
單於蜚又嘗了幾勺,眉心淺皺,似乎有些困惑,最終将碗還到他手上。
他問:“不好吃嗎?”
“嗯。”單於蜚道,“很普通。”
“我……”他不甘心,“我再去加點紅糖和鮮花醬,也許是不夠甜不夠香。”
“不必。”單於蜚将他叫住,“再加也好吃不到哪裏去。”
他難過了,端着碗,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你總說紅糖冰湯圓,我以為它有很特別的味道。”單於蜚道,“結果只是這樣。”
“不是。”他的固執勁突然上來了,“它是特別的!”
“嗯?為什麽?”單於蜚問:“你為什麽喜歡?”
他較勁一般,“因為是你給我做的!”
單於蜚手指微頓,半晌,輕笑着搖了搖頭,“原來如此。”
除夕前夕,秦軒文彙報道:“先生,周仁嘉招了。”
縱火案之後,周仁嘉與林修翰一直被囚禁在原城一個極其隐秘的地方。單於蜚下令必須撬開他們的嘴,至少,要問出是誰給周仁嘉毒品。
“八年前,周謹川遇害後,周仁嘉逃生,先是靠拾荒過活,後來幫人打架,染上毒瘾。”秦軒文道:“洛先生回國之後,他與林修翰被一個叫‘紫緒’的組織收羅,周仁嘉的毒品就是從這個組織得來的。可以說,他們只是‘紫緒’的兩枚棋子而已。”
單於蜚眼神黑沉,帶着幾分怒色,“繼續查,這個組織一定和明昭遲有關。”
“是。”秦軒文頓了頓,語氣稍變,“先生,‘孤鷹’向您問好,祝您新年快樂。”
“廢物!”明昭遲醉醺醺地将酒瓶砸在地上,嗓音冷寒地喝道:“你們就找不到可靠的人了嗎?啊?”
陪在他身邊的是個矮壯的男人,一邊收拾玻璃渣一邊道:“明少,您喝多了。林修翰他們失手您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明昭遲喘着粗氣,抹一把臉,搖搖晃晃地向門口走去。
一面鏡子照出他如今的樣子——虛胖、臉色蠟黃,才三十來歲,卻像已經四五十歲,過去的優雅消失殆盡,要不是還被喚作“明少”,大約沒人認得出他是原城曾經最風光的明氏繼承人。
“緒哥呢?”他神志不清地叫道:“我要見緒哥!他答應過我,要給我殺了洛昙深!”
作者有話說: 本章出現了一個重要人物“孤鷹”,想提前知道他的身份可以在我微博搜“秦軒文”,就不在作話裏介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