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番外(二)
單於蜚做了個漫長而真實的夢。
夢裏,洛昙深回來了,偷偷跟蹤他,還尾随他進了一家糖水鋪子,換掉了他的紅糖冰湯圓。他追出去,洛昙深站在洶湧人潮裏等着他。
他終于再一次将日思夜想的人抱入懷中。
然後,他帶着洛昙深回家。他感冒發燒,洛昙深喂他吃藥,還炖了冰糖雪梨湯。他們相擁而眠,他聽着洛昙深講這兩年的經歷,心痛得無以複加。洛昙深卻親吻他的額頭,說沒事,一切都過去了。
藥效令他難以保持清醒,眼皮閉上又睜開,現實仿佛混入了虛僞,他不願意睡過去,害怕一覺醒來,身邊忽然空空蕩蕩。
——他已經做過太多“洛昙深回來了”的美夢。
可是還是睡着了。
再次睜眼,陽光已經從沒遮嚴實的窗簾邊洩入。
他扶住額頭,緩慢看向身側,一股涼意頃刻間直沖心頭。
真的是夢!
那人根本沒有回……
“醒了?”
忽然,熟悉的聲音從門邊傳來,他驚詫地看去,只見洛昙深穿着他的睡衣,手裏握着大號湯匙。
他用力閉眼,又甩了甩頭,再次向門邊看去。
“怎麽了?”洛昙深走近,在床邊彎下身來,“還是不舒服?”
說完,像昨晚一般再次與他額頭相抵,自言自語道:“燒已經退了啊。”
清晰的觸感,真實的體溫,他長吸一口氣,輕握住洛昙深空着的手,“我以為是夢。”
洛昙深怔愣兩秒,眼中忽然湧出濃烈的心痛,連忙将他摟住,“不是夢,不是夢,我真的回來了。你摸摸,我在呢。”
“嗯。”他在洛昙深懷裏點頭,“睡迷糊了。你起這麽早?”
“我給你熬粥。醫生說你得吃清淡又有營養的食物。”洛昙深說:“我照着昨晚那一鍋熬的,不用麻煩秦助理再讓人送了。”
“好。”
“對了,秦助理讓我看着你,這幾天都不用去公司。”
“嗯。”
“你還難受嗎?”
他笑着搖頭,“好多了。”
“那你想再睡一會兒還是起來?”洛昙深說,“粥馬上好了,你再睡一會兒的話,粥涼了剛好入口。”
他掀開被子,“不睡了。”
洛昙深手藝差勁,熬粥又是細致活兒,成品乍一看還馬馬虎虎,吃起來口感卻比昨天的差很多。
“怎麽樣?”洛昙深毫無自知之明,“好吃嗎?”
單於蜚一勺接着一勺往嘴裏舀,用行動作答——好吃。
洛昙深看得分外開心,“那我經常給你熬粥,挺簡單的。”
他笑,“好。”
上午醫生又來了一趟,感嘆年輕就是好,只一個晚上的工夫,恢複得就差不多了,同時又叮囑,就算是好了,也需要再将養兩天。
秦軒文送來的全是最新鮮的水果,種類也多,洛昙深挑了幾種榨混合果汁,單於蜚就在一旁看他,聽他繼續講成為軍火商之後的事。
“你站着不累嗎?”洛昙深有點擔心,“醫生說你病還沒好徹底。”
“不累。”單於蜚眼中始終含着笑意,“想看看你。”
洛昙深耳根立即熱起來,走到他面前,環住他的腰,與他在極近的距離裏對視。
榨汁機“呼呼”直響,蓋過了相互應和的心跳聲。
洛昙深湊近,欲吻他的唇。
這一次,他沒再像昨晚一樣避開,擡手托住洛昙深的後腦,溫柔地吻了上去。
洛昙深方才一邊切水果一邊往自己嘴裏放,此時嘴裏有陣陣甜香,而單於蜚不久前喝過中藥,嘴裏有一股淡淡的藥香。
兩種截然不同的氣味彼此交纏,清冽,卻又甘甜。
分開時,洛昙深還意猶未盡一般,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單於蜚的下巴。
“洛翙。”單於蜚突然說。
洛昙深不禁挑眉,“你知道。”
“嗯。”
“你會笑我嗎?”
“為什麽?”
“因為……”洛昙深眼睑小幅度地垂了垂,“因為我總是照着你的名字來起名。你叫‘於蜚’,所以我去G國創業時,公司叫‘鳳皇’,現在‘孤鷹’幫我換了身份,我名字裏多了個‘翙’。‘鳳皇于蜚,翙翙其羽’——都是想要和你扯上關系。”
單於蜚眸中光影流轉,“你讓這兩個字變得美好。”
洛昙深明白其中的意思。
明漱昇将惡毒的詛咒放在親生兒子的身上,“於”,是淤泥的“淤”抹去水,“蜚”,是肮髒的蟲。三十年前,她要這個不被期待的嬰孩像蝼蟻般掙紮于淤泥之中,一生見不到陽光。
單於蜚人生裏的前二十一年,的确如她所願。
但洛昙深就像一簇意外降臨的光亮,在他灰敗的世界裏撕開一道裂縫。
果汁已經榨好多時,再不喝就要失去本來的鮮美。
洛昙深心一橫,從單於蜚的目光裏掙紮出來,倒出果汁,“喝了休息一會兒嗎?”
“嗯。”
燒雖然退了,但到底病了一天,單於蜚還是感到暈沉沉的,想找個靠枕躺一會兒。
“我幫你揉揉?”洛昙深拍了拍自己的腿,“要躺嗎?”
單於蜚笑着靠過去,太陽xue立即被捂住。
他記得洛昙深的手保養得極好,細膩光滑,如今卻有了淺淺的繭。
“我好歹是個賣軍火的,時常和雇傭兵打交道,偶爾需要用槍。”洛昙深邊按揉邊解釋道:“我現在槍法很好,有機會可以和你的保镖切磋切磋。”
他竟是被揉出了困意,反應也慢了半拍,“嗯?”
洛昙深喜歡看他,幹脆埋下去,吻他的眼睛。
按摩半途而廢。
“讓我看看你。”單於蜚說。
洛昙深沒聽明白,“你不是一直在看嗎?”
“我想看看你的傷。”
“我……”洛昙深站起來,猶豫了一會兒才解開睡衣,“其實已經看不怎麽出來了。”
睡衣之下,是一具乍看和過去一樣的、沒有瑕疵的身體。
單於蜚的眸色變得既深又沉。
洛昙深已經脫得一絲不挂,“我做過傷痕修複。你知道的,我……我比較愛美。”
單於蜚擡起手,示意他走近。
他上前兩步,腰身立即被握住。
那熟悉的觸感令他情不自禁輕哼出聲。
“還是有。”單於蜚的手在他胸腹游走,低喃道:“還是有。”
“嗯。”他點點頭,“不過已經很不明顯了。”
單於蜚眼神憐惜,親吻他胸口的淺淡傷痕。
他扶着單於蜚的肩膀,心跳愈快,頭顱揚起。
“弟弟……”
回應他的,是單於蜚更加動情的親吻。
趕在理智尚在時,他輕輕推了單於蜚一把。
單於蜚擡頭看他,那視線輕易攪動着他的心潮。
“我……”他緩慢蹲下,手放在單於蜚腿上,“我幫你。”
單於蜚抓住他的手腕,搖頭。
“可是我想幫你。”他眼中湧起情欲,堅持道:“好不好?”
“不用這樣。”單於蜚說,“你起來。”
“不。”他的反應簡直像在撒嬌,跪坐在地上,雙手環住單於蜚的腰,“弟弟,好不好。”
單於蜚嘆了口氣,輕輕扶住他的後頸。
陽光在屋裏晃動,人影糾纏。
事後,洛昙深軟在床上,身上滿是紅痕,眼睛也哭得通紅。
單於蜚讓他趴在腿上,給他塗藥,就像十年前一樣。
“痛嗎?”單於蜚問。
他剛才哭得打了個哭嗝,其實并不痛,只是再次被占有,心情太過起伏。
曾經單於蜚近乎施虐地對待他,讓他痛到無法承受。而現在,單於蜚的溫柔回來了,他卻隐隐有些心癢。
“其實你可以粗暴一點。”他小聲說。
單於蜚靠過來吻他,“為什麽?”
“但不能像那次那樣粗暴。”他又補充,“我承受不來。”
單於蜚自然知道他說的是哪一次。
“你想讓我痛。”他說,“你想用疼痛在我身上烙下你的印跡。”
單於蜚嘆息,“你都知道。”
“嗯。”
單於蜚将他擁在懷裏,“我那時不懂為什麽總想讓你痛,只模糊覺得,你痛的時候,我才安心。”
他靜靜地聽着。
“找回記憶後,我才知道原因。”單於蜚輕撫着戀人的背,“二十歲時,我從未讓你痛過,你後來離開我,選擇了別的人。潛意識裏我想,讓你痛,你就會永遠記得我——疼痛大約比溫柔更加刻骨銘心。”
他心中酸澀,“你以後也可以讓我痛,比那次輕一點就行。”
單於蜚又吻他,“不會了,我舍不得。”
“我受得住。”
“你還想跑嗎?”
“當然不會!”
“你已經記住我了。”單於蜚笑,“我怎麽還會讓你痛?”
對視片刻,他心軟得一塌糊塗,喚道:“弟弟。”
單於蜚彎着眉眼,“少爺。”
他一愣,“我早就不是少爺了。”
這話上次重逢時,他就說過好幾回。
但那時單於蜚總用“少爺”來揶揄他。
分明是同樣的稱呼,如今聽着竟然帶着幾分寵愛。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會錯了意。
“是少爺。”單於蜚說。
“不是了。”他固執地解釋:“只有矜貴的,被寵壞的人才是少爺。我一個軍火商,大老粗……”
“你就是。”單於蜚打斷,“我寵着你,你就是矜貴的少爺。”
作者有話說: 番外也寫完了,這個故事就正式結束了。将來也許會在微博寫他倆的小劇場,也許會在這裏寫新的番外,不過都說不準。感謝陪我寫到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