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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為什麽

熟悉的低沉嗓音透過手機灌入他的耳裏,“老婆,我今天要晚點回來,你先睡,不用等我。”

陳子骁心下一松,“好。”

伴随着這個“好”字的落下,只聽後臺的門吱嘎一聲被人推開。

陳子骁沒有在意,軟下了嗓音,跟電話裏的人叮囑道:“少喝點酒。”

“嗯。”

淡漠的聲音真切地從後方響起,陳子骁猛地震住,全身跟被冰塊澆了一般手腳冰涼。他拿着手機慢慢轉身,印入眼簾是的沈讓那張英俊的臉龐,以及沈讓手邊拿着的那部同款手機。

當初沈讓給他買手機時,非要買一樣的,說是情侶手機。

陳子骁不知道作何反應。

以往沈讓晚上出門談生意,沒有三四個小時回不來,而他算準了時間,卻沒有算到會有意外,當看到沈讓身旁的孟念懷,陳子骁忽然就什麽都明白了。

這是一個局,一個請他入甕的局。

陳子骁放下手機,沒有說話。

沈讓轉頭跟孟念懷道:“你先出去吧,我有話要跟他說。”

孟念懷應了聲,看了看對面神色木然的陳子骁,輕聲跟沈讓道:“我就在門外,有事叫我。”

沈讓點頭。

一旁的楊牧跟着道:“我出去看看外面怎麽樣了,你們聊。”

等孟念懷跟楊牧退出門外,深色的門板在身後阖上,聽不出什麽情緒的話從沈讓嘴邊溢出:“什麽時候的事?”

“什……什麽?”

“什麽時候恢複的記憶?”

失憶的顧景行從不會瞞着任何事,更別說能有途徑找到這裏,唯一的可能就是對方已經恢複記憶了。

陳子骁斂眸,把穿到一半的衣服穿好,然後拉過一旁挂着的幹淨毛巾,擦拭的臉上的已經不存在的鮮血跟汗水,模糊不清的聲音從從毛巾底下傳了過來,“一個月前,被霍逸廷綁架那次。”這是假話,事實上顧景行那個失憶人格,不存在恢複記憶的現象。

果然是那次嗎?

當時他就覺得顧景行有點不對勁,還在猜測他是不是想起了什麽,沒想到自己的猜測居然成了真。沈讓編排這出劇本時,不是沒有想到顧景行會恢複記憶,只是沒有想到會這麽快,更沒有想到對方恢複記憶後,竟沒有揭穿他。

要不是孟念懷把他帶到這裏,他還要繼續被瞞在鼓裏。

“為什麽不告訴我?”

沈讓不明白,既然對方已經知道身份是假的,為什麽還要繼續僞裝下去。

為什麽不告訴嗎?陳子骁小幅度地扯了扯嘴角,沈讓要的那個單純天真的顧景行,不是滿身戾氣的陳子骁。

“因為我不想離開你。”這是真話。

跟沈讓在一起的感覺很好,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夠讓他忍耐這麽長時間沒有血腥跟暴力的日子。盡管對方是個騙子,戲還很多,并且對他的身體圖謀不軌,但他依舊不想離開。

哪怕代價是需要讓自己僞裝成顧景行。

簡短的兩句對話過後,門口就傳來了各種嘈雜的嚷嚷聲跟咒罵聲,這裏畢竟是後臺,無數拳擊手換衣服跟休息的地方,他們不能長時間霸占這裏。

沈讓見狀,瞥了陳子骁一眼,一把取下陳子骁手上的毛巾,随手扔到一邊,言簡意赅地道:“回去再說。”

陳子骁聞言,先是一愣,随即安靜地跟在沈讓身後。休息室門開啓的瞬間,湧入無數個體格強健的拳擊手,都是些精力過剩的年輕男子,他們罵罵咧咧相互推搡着,卻在看到陳子骁的那一刻,集體安靜下來。

空氣死寂的一根針落地的聲音都能聽到。

以前也不是沒有不服他挑釁他的人,當場就被他把胳膊卸下來了,今天陳子骁罕見地沒有生氣,只是沉默地跟在了沈讓的身後。

等兩人離開了房間,衆人面面相觑,紛紛猜測能讓陳子骁聽話的那個男人到底是誰。

孟念懷沒有想到,在揭穿了青年藏在純良面具下的真實面目後,沈讓的表情竟如此的平靜。他上前兩步走到沈讓身邊,瞥過一旁表情默然的陳子骁,問:“要我跟你一起回去嗎?”

他擔心沈讓一個人應付不過來。

“不用了。”沈讓用冷淡的嗓音道:“家務事,就不需要你費心了。”

孟念懷默了默,溫和道:“好。”

目送兩人離開之前,孟念懷收到了陳子骁投過來的陰戾嗜血的目光,那吃人野獸一樣的眼神,讓孟念懷略感不舒服。

這是什麽意思?威脅?警告?

呵,他活到這麽大還從來沒有怕過誰,孟念懷扯扯嘴角,投以暗諷的微笑,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彙,停留了有十幾秒的時間,然後各自将目光移開。

孟念懷轉過頭,跟沈讓道:“路上注意安全。”

“我會的。”

“有任何事都可以打我電話。”孟念懷微笑,“我的手機二十四小時保持開機。”

這話一出,毫不意外又接收到了青年的一翻眼神警告,那個樣子,像是頭在黑暗中埋伏窺伺的狼,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撲上來咬他一口。

孟念懷跟沒看到一樣,繼續道:“改天有機會再一起喝酒。”

沈讓微微颔首,随即領着那頭從小綿羊進化的狼崽子回去了。

從始至終,孟念懷的眼神一直追随着沈讓離開的車子,等到徹底看不到了,他才幽幽收回視線。顧景行的身份很神秘,以往任何情報不出三天就能查出,唯獨這個顧景行,查了這麽久都一無所獲。

不過這從側面證明對方的身份不簡單。

***

到家後,沈讓第一件事就是讓陳子骁去洗個澡,把身上的血腥氣洗掉。

陳子骁沒有意見,乖巧地進了浴室。

這一過程中,沈讓坐在沙發上,随手撈過一本財經雜志翻閱着,只是剛才在地下拳擊場的那一幕還深深地印在他的腦海中,他一時半會兒還不能将注意力轉移到別的事物上。

如此過了一刻鐘,青年套着件純白的浴袍出來了。

如果是以前,沈讓一定不會錯過欣賞眼前一副美男出浴圖的機會,只是現在他沒這個心情,下巴微擡,示意對方坐他對面。

等陳子骁坐下,沈讓暗中觀察着洗過澡後看上去純良無害的青年,很難把他跟拳擊臺上的“黑狼”聯系在一起。

陳子骁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緊張過,只為等沈讓對他的宣判。如果說他之前留在沈讓身邊,是為了報複沈讓奪去他初吻,那在他讓沈讓以為自己把他上了之後,兩人之間就已經扯平了,至于其他人格,随時都有可能蘇醒,無論待在沈讓身邊與否,他都要面對。

那些理由,不過是說服自己留下的借口。

而現在,他已經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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