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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Chapter 03 表演課

譚之懷住進周喬南家的第一晚……相安無事,各自好眠。

周喬南本來以為自己會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然而事實上出差一趟回來,又在譚之懷身上費了不少精力,他躺床上沒多久,就愉快地睡着了。

譚之懷倒是蜷縮在客廳裏的沙發床上,對着卧室的方向看了好久,盤算着還要花多長時間才能睡到裏面那張雙人床上。

次日早上,周喬南打着哈欠,睡眼迷蒙從房間裏出來,見到正在收拾床鋪的譚之懷,一個激靈清醒過來,才想起這套房子裏不再只有自己一個人了。

譚之懷見他好像被點了xue一樣定在原地,直起腰笑着和他道早。

周喬南含糊地回應一聲,兔子一樣竄進浴室裏,靠在門板上回魂——一大早的看見活生生的譚之懷,一身睡衣地出現在自己家裏實在有點兒刺激。

等他穩住心神,緩過情緒,洗漱完畢從浴室出來,再裝作若無其事地換譚之懷進去,自己則換衣服下樓買早點。

小區外面有不少早點鋪子,包子饅頭、甜粥蛋餅的,應有盡有,周喬南挑着隊伍短的店家買了兩人份的早餐回去,譚之懷已經換好衣服坐在餐桌前看手機。

見他進屋,譚之懷馬上收起手機,接過他手裏的早點,幫着一起擺到餐桌上。兩人相對而坐,默默地吃着早點,氣氛一時有點兒難言的尴尬。

周喬南吃得食不下咽,硬着頭皮找話瞎聊:“我記得上學那會兒,有一年迎新晚會上你表演過吉他吧。”

譚之懷家教良好,在家吃飯都奉行食不言寝不語的規矩,但作為一個飯桌上出業績的國家,談大佬也完全hold住邊吃邊聊的平民習俗。

“對,那年你正好當了學生會的文娛主席,原本要表演小提琴的男生,在後臺吃東西過敏送進醫院了。節目出現斷檔,你急得團團轉,沒頭蒼蠅似的到處找人救場,我見不得你那樣,就硬着頭皮上場了。”

然後一首Beatles的經典名曲《Hey Jude》又彈又唱,讓暗戀譚大少的女生一夜之間翻了幾番。

周喬南一想起絡繹不絕找譚之懷表白的小女生,大寫的記仇在腦門上浮現:“呵呵,你記得可真清楚。”

譚之懷笑笑:“你記性也很好。”

周喬南:……

譚之懷:……

這天沒法聊了!

周喬南低着頭認命地啃蛋餅,他本來想借着表演吉他的事兒挖掘挖掘譚之懷的才藝,沒想到對方把重點全放歪到了其他地方。自己的交際技能到了譚之懷面前完全被克住,實在讓揚意第一經紀人受挫。

譚之懷借着抽紙巾的空檔看了眼怨念飄散的周喬南,決定給他一個臺階下,示弱道:“喬南,你說我既不會唱歌也不會跳舞,當明星是不是沒什麽前途?”

周喬南終于找到了報複的機會,冷哼一聲,無情地開起毒舌模式:“豈止,你還年齡大,賣相差,不會演戲,不會來事,也就咱倆認識我才敢不要命地簽你當藝人,換個人來,你看誰樂意?”

大齡無顏值新晉藝人譚,突然覺得自己這個臺階給得太滑溜了,讓周喬南一腳就踩到了他的心窩子上,當場見血,然而他還要憋住這口心頭老血,裝作特別受教的樣子,請王牌經濟周指點迷津:“那你覺得我該怎麽辦?”

怎麽辦?瞎辦!

譚之懷的情況着實難住了周喬南,他入行五年多快六年,見過各色各樣的藝人,有老天賞飯吃的,也有将勤補拙型的,不管哪種,前提他們都是吃這口飯的人。

可譚之懷不一樣,他不是吃這口飯的人。

假設他當演員去面試——西裝筆挺往那兒一坐,導演以為投資方爸爸過來視察了;當歌手上舞臺——腰板挺直往那兒一站,臺下觀衆以為來聽成功人士講座的;當網紅開直播——美顏鏡頭對着他一照,對面的網民朋友們以為串到了哪個線上授課頻道……

他生來是高高在上的王者,幾十年受的都是上流社會的教育,他是貴公子,是領導者,是山巅上盛開的雪蓮,是月夜下呼嘯的孤狼,偏不是……看着別人眼色,要唱要笑的演藝人。

如今一身傲骨被現實硬折彎,還要周喬南親手把他打磨成能上臺見人的樣子,叫周喬南如何忍心?

“你被抱錯的事兒……”周喬南想問,這事情你到底查沒查清,會不會哪裏有錯?你其實跟我開了個玩笑吧。

但話到嘴邊又開不了這個口了,譚之懷是什麽樣的人?他既然都能認下的事情,八成錯不了,自己真的刨根問底,那就是在他傷口上撒鹽,周喬南那麽心疼他,哪裏會做這樣的事?

于是某個仗着一點心軟一點舊情的人,再次順利逃過一劫。

“算了,我先幫你聯系兩個老師,你去上點基礎的表演課和聲樂課,看你哪個方面天賦高點兒,再往那個方向發展吧。”周喬南一邊說,一邊手腳麻溜兒地收拾了餐桌,找手機給譚之懷謀前程去。

課程安排很快落實下來,聲樂課要到下周才有新課程,表演課則昨天剛巧開始個新課程,老師讓周喬南把人帶去插班,于是譚之懷今天下午就可以開始他的“藝術人生”。

譚之懷無可無不可地接受安排,翻出放在陽臺角落裏的澆水壺,給半死不活的植物澆水。

吃過午飯,周喬南任勞任怨地開車送譚之懷去上課。

教課的老師姓楊,影視學院的退休教授,一個精神矍铄的老大爺。楊老只教人數少的精品課程,這一期的學生加上譚之懷一共7個,減去譚之懷平均年齡19.5歲。

曾經叱咤風雲的譚總,如今頂着高于平均年齡十歲的“尊齡”,坐在一群朝氣蓬勃的學生中間,微笑着聽楊老講課。

周喬南對此場景有點不忍直視的,站在門口舉着手機偷偷拍了張照片,然後去隔壁商場買咖啡機。

等他挑好機器付完錢,把咖啡機放上車,譚之懷也差不多該下課了。

周喬南算着時間去接人,遠遠在走廊上就看到楊老握着譚之懷的手,站在教室門口,親親熱熱地跟他說話,那場面,就跟溺愛大孫子的爺爺不舍得寶貝孫子回去似的。

他可還記得,就在兩個多小時以前,他陪着人過來的時候,楊老一瞧譚之懷那笑面虎的樣兒,毫不留情賞了個白眼,怎麽一節課下來,态度居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楊老,之懷。”周喬南笑着與兩人打招呼,而後誠懇地請教楊老,“楊老師,之懷這學生您覺得可還行?”

“好好好!”楊老毫不吝啬對譚之懷的贊美,“小譚對表演的領悟力極好,也很有自己的看法,要是來我這兒上課的人能多幾個像小譚這樣的學生,表演這門藝術才能真正地發揚光大啊!

小譚,雖然你年紀不小了,但只要你熱愛表演,有上進心,我一定将畢生所學傾囊相授!”

周喬南臉上笑嘻嘻,心裏MMP地看了譚之懷一眼,不知道譚大佬給這位年過六十的老人家洗了什麽腦,一節課下來竟然就要拉着他當傳人。

譚之懷知道周喬南在看他,回了他一個無辜又欠揍的笑,然後一臉真誠地對楊老說:“楊老師過獎了,我在您面前那是班門弄斧,以後還辛苦您多多教導。”

楊老自然一百個答應,周喬南見兩人氣氛好得離譜,也只能附和他們:“往後辛苦楊老指點之懷了。”

臨走,楊老還熱情地把他們送到門口,與譚之懷依依惜別。周喬南自打認識這位老教授以來,第二次接受如果高規格的待遇——第一次是傅溫如和高孟帶着他過來認人那次,楊老的熱情都是沾了高孟的光。

“行啊,譚少爺,看來聲樂課可以幫你取消了。”周喬南一邊開車一邊調侃譚之懷,“我聽楊老那意思,你是被經商耽誤了的影帝啊。”

“不過是說了幾句我對表演的見解,楊老過譽了。”譚之懷的人生字典裏絕對是沒有害臊兩個字的,不僅沒有,還把炫耀替換成了它的近義詞,“畢竟我還在譚氏的時候,因為對演藝事業的支持,也是投資過幾部電影,支持過幾個劇團的。

沒想到其中有個劇團,團長剛好是楊老很喜歡的一個學生,一時沒忍住多說了幾句,所以讓老人家有親切感吧。”

周喬南:……該死的有錢人!

不想再看某只公孔雀炫毛,周喬南機智地選擇了閉麥。

譚之懷看他一眼,笑而不語。

此時微信提示音響起,譚之懷掏出手機一看,志得意滿一笑,指揮周喬南:“下個路口左轉,帶你去把心心念念的小美人簽回來。”

周喬南不明所以,眼角餘光瞥他一眼,問:“什麽意思?”

譚之懷晃晃手機,對他說:“我跟羅越約好了飯局,晚上跟他,還有陸旭烈、趙蘇才一起吃飯。”

“真的?太好了!”周喬南的眼睛都亮了,陸旭烈是星皇娛樂現在的掌舵人,趙蘇才是胡玥思的經紀人,只要他們能答應下來,把胡玥思簽回來的事兒也就八-九不離十了,“欠你個人情,有機會還你。”

譚之懷見他高興,臉上也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喜悅:“言重了,我們什麽關系,欠不欠的,傷感情。”

周喬南目不斜視地盯着前方,等到轉過一個路過,才幽幽出聲:“還是欠着吧,我們的關系……不談感情的好。”

譚之懷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心裏崩騰而過一草原的羊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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