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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風水輪流轉得太快,韓訓只能心情複雜的對徐思淼說:“你不用擔心, 回家乖乖等我, 安心寫養傷。”

徐思淼心情更複雜,這句話他剛說了沒兩分鐘, 韓訓就原封不動的送回來了,守望夫石的角色換了換, 落差太大,他不能接受。

“我才不走。”徐思淼低聲說道, “沒你回哪個家?”

剛确認關系的小情侶就是膩歪。

徐思淼毫無顧忌的摟着韓訓說悄悄話, 等到接人的幾位臉色鐵青了,他才舍得放開手。

接人的隊伍直接把韓訓從機場接走, 驅車趕往四小時之外的林城。

車上氣氛嚴肅沉默,對方只是公事公辦的說道:“我們只收到了接你到院裏的命令,具體的事情等問詢之後再說。”

這些人可能習慣了審問犯人,語氣生硬冰冷,不适合寒暄客套。

韓訓也懶得跟他們打探消息,他行得正坐得直,無論問詢什麽事情,他都不會害怕。

只不過車程太長, 沉悶得無聊。

他靠着椅背昏昏欲睡,腦子裏都在想他的小獅子。

金燦燦的絨毛逆着風, 随着健碩的身軀招展,無論車子開得多快,阿斯都能緊随其後, 跳上車頂,順着車窗進來,将壞人們一網打盡。

思想是自由不受控制的,韓訓閉着眼睛,腦海裏都是阿斯爪子踩在壞人身上,漂亮帥氣的模樣。

到達林城,車速緩慢了許多。

韓訓很少來到這個臨近的城市,對它沒什麽印象。

那些林城引以為傲的地标建築從車窗外閃過,他還來不及仔細欣賞,車就停了下來。

然而,這次問詢的目的地,和他想象的……太不一樣了!

不是警局、不是軍區更不是法院。

而是林城陸軍學院。

韓訓對軍隊很陌生,但是對林城陸軍學院有點印象。

當他看到學院大門熠熠生輝的灑脫金字之後,立刻想起了號稱陸軍軍事宣傳口、軍界外交部的長空影視中心。

果不其然,車輛在學院行駛四五分鐘,停在了一棟八層凹型建築前,樓棟小廣場立着一塊警言石,題寫着那句著名的“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

韓訓剛下車,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裝的老人,笑着迎了上來。

“歡迎,歡迎。”他的表情比身邊的軍人們生動許多,“韓訓同志你好,我叫耿東,是文鶴山的老朋友了,你從英國回來一路辛苦了,走,到我辦公室喝茶。”

耿東過于親切,弄得韓訓有些不好意思。

他心裏把送他來中心的軍人們,當成壞人給小獅子練了爪,結果看到長空影視中心,才發現是老本行。

韓訓心頭一松,露出苦笑說道:“耿老,您有什麽要求,直說就行了,沒必要專門派人來接我。”

接人搞得像捉他審訊,不知道現在等在學院外的徐思淼,會不會充滿困惑,不安分的想要闖進來一探究竟。

耿東嘆息一聲,“不是我不想,而是不能,我們慢慢說。”

即使耿東說去辦公室喝茶,走進他的辦公室,裏面等候的軍人們,目光嚴肅的看着韓訓,顯然不是喝茶聊天的氣氛。

韓訓一進來,耿東就遞給他一份文件,說道:“韓訓,按照規定,我們要先簽保密協議才能談。”

韓訓對這樣規定嚴密的地方和項目,都沒什麽興趣。

長空影視中心作為陸軍軍事宣傳口,出品的都是陸軍相關的影視作品,電影也好,電視劇也罷,全部圍繞着國內精銳陸軍軍隊,展現出中國陸軍的精神風貌。

非常主旋律,也非常的單一。

他是看長空影視中心的作品長大的,兩輩子都沒想過,能到這裏談一個需要先簽保密協議再聊的項目。

“耿老,我對軍人完全不了解,雖然我不知道今天各位叫我來做什麽,但是我想先說明——如果是讓我寫陸軍電影或者電視劇劇本,我沒有這個本事,寫不了。”

韓訓很有自知之明,即使《曠世救援》成功的打破了觀衆們不看悲劇的魔咒,順便幫助英勇無畏的中國軍人在未來世界怒刷了時髦值,也不代表他能夠掌控“現代軍人”這一設定。

畢竟,主角團的形象,大部分都是鄒春生創造的,他可不敢大言不慚的說自己會寫軍人。

他的坦誠沒有得到贊賞,而是得到了一聲嗤笑,“放心,我們不會讓一個父親有案底的人,來寫劇本。”

韓訓眼神微眯,冷漠的看着這個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軍裝,身材筆挺,并不害怕韓訓的視線。

他站起來對耿東說道:“耿老,看來你推薦的這位編劇,還沒上戰場就打了退堂鼓,正好,我們也不需要這種人參與到項目裏。”

耿東表情有點讪讪,他經過深思熟慮提出的建議,之前就因為韓訓父親的事情,被邱主任打了回來,這次事态嚴重,除了韓訓沒人能夠解決問題了,邱主任才大手一揮,叫人蹲點韓訓回國的日期,派人直接從機場帶人回來。

但是邱主任有要求:必須先簽保密協議,以免韓訓這樣身家不清白又和英國關系密切的人,洩露機密。

保密協議不算什麽難事,耿東不怕自己勸說不了韓訓。

沒成想,邱主任竟然針鋒相對,直接挑刺。

“邱主任,你這太沒有禮貌了。”耿東神情嚴肅的說道,“而且韓訓還沒看文件要求,說不能寫很正常,你不該這麽草率決定。”

“他有什麽本事不重要,只要沒膽都不行。”邱主任說了話,正要帶人走。

結果韓訓拿過筆,看都不看保密協議直接簽字,說道:“耿老,我簽完了,說說這是怎麽劇本吧。”

他的态度變得太快,邱主任都狐疑的盯着那份簽完字的協議,戲谑的問道:“你不是說自己寫不了軍人?”

“我确實不會寫保家衛國鐵骨铮铮的軍人。”韓訓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但是你這種盛氣淩人、趾高氣揚連基本的禮貌都沒有的軍人,我會寫啊。”

邱主任神情複雜,看着身邊偷笑的同伴,頓時明白韓訓故意和他不對付。

但是,這位嚴厲的軍人沒有生氣,反而爽朗的笑出聲。

“長空影視中心邱烨斌。”邱主任對韓訓敬了一個嚴肅的軍禮,笑着說道,“初次見面,多有得罪,請韓老師原諒。”

長空影視中心接韓訓來,确實遇到了大問題。

上面直接指派了影視任務,要求拍攝一部體現現代陸軍精神的電影。

電影而已,長空從不會怕的,手上就有無數個立項待拍的項目,只要上面需要,立刻就能動工開拍。

就和過去拿出的作品一樣。

但是,沒幾天,《曠世救援》憑中國軍人在未來世界的光輝形象,刷了一波擁軍熱。

在那些民衆的二次創作裏,胸前紅旗的軍人形象,狠狠擊中了上面的紅心。

立刻,任務補充要求就下來了——新陸軍電影,必須具有廣泛影響力,順便附上了《曠世救援》為備注,作為參考。

長空影視中心接了幾十年的拍攝任務,“具有廣泛影響力”一直是文件裏的例行要求。

唯獨這一次,因為文件特地提到了《曠世救援》,導致這條要求變得格外不一樣。

他們不敢随意揣度,立刻仔細詢問上級的意思。

上級回答也很明确:要引起廣泛讨論,廣泛創作,廣泛認可。

簡而言之,話題度、同人創作、票房,一個都不能少!

完成指标任務的作品,長空影視一貫精益求精,但是,他們拍了這麽多年的電影、電視劇,無比明白這個虛無缥缈難以預測的話題度、同人創作、票房多麽靠運氣!

更何況是《曠世救援》這樣以軍人為主角的電影,不是說拍出來就能成為現象級的。

然而,任務就是任務,中國軍人面對任務永遠都是一副“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的愚公态度。

長空影視擁有深厚的創作經驗,拍出過無數叫座電影、電視劇,請來了業內擅長軍旅題材的兩大著名編劇從劇本庫裏挑選。

可惜,兩位外援挑來挑去,都沒有滿意的。

——這本局限性太大,觀衆不喜歡看軍人無情的抛妻棄子。

——這本年代太久,拍它不如拍抗戰電影。

——這本人物線索太複雜,觀衆看不懂。

于是,沒有滿意的劇本,兩位編劇就自己動手寫。

專業編劇重新創作花不了太多時間,但是難點在于說服長空影視中心相信——這部劇本能比肩《曠世救援》!

一切變得更加麻煩。

編劇、導演、中心,三方意見不合,就差打起來了。

韓訓聽完,看邱烨斌眼神都充滿同情。

難怪好好的軍人說話陰陽怪氣的,《曠世救援》這種票房大賣的電影壓在身上,沒有頭禿都算軍旅生涯鍛煉出了他的堅定意志。

韓訓想了想,要是他每次寫劇本的時候,徐思淼就在身邊反複提醒票房票房,他的脾氣可能比邱主任好不了多少。

“現在劇本到底怎麽樣了?”韓訓比較關心這個。

耿東搖了搖頭,說道:“編劇還沒達成一致意見,如果直接按現在的風格拍攝,我們也有信心拿出高質量電影,但是……可能叫好不叫座。”

他們專門花時間分析過《曠世救援》為什麽會成功。

故事好,拍攝好,宣傳好當然重要,可更重要的是韓訓。

這個寫過無數劇本,每一個故事風格截然不同的編劇,長期保持的高票房和高收視率,已經養出了一群癡情韓學家。

《綠林好漢》這個情景劇暫且不提,就說《美味的心》《我不想上班》兩部電影,同人創作水平為什麽高?因為電影構造的人物和世界抓人心弦,貼近觀衆所思所想。

從這一點來說,長空影視中心有着天生弱勢。

他們習慣了去灌輸思想、去引導觀衆,畢竟他們拍攝的作品,大部分時間都要在軍營播放,作為強軍優秀作品進行宣傳。

要将導向性十足的說教片,依樣畫葫蘆的拍成電影去吸引習慣了套路的觀衆,說得容易,做起來難如登天。

他們就像剛剛從計劃經濟走入市場經濟的茫然商人,沒有任何經驗告訴他們:什麽樣的軍事電影才能高票房。

而耿東提出了一個簡單可行的辦法,讓創作出高票房模板電影的編劇,加入他們的創作隊伍。

有了韓訓的金字招牌,自然可以解決大部分問題。

所以,即使韓訓的父親身上污點嚴重,邱主任也同意試試這個辦法。

整個話題繞來繞去,韓訓聽明白了,劇本問題是次要的,後續拍攝也不會出多少問題,關鍵在于,上面就要《曠世救援》一樣的電影。

如果他能幫上忙,再好不過,如果他幫不上忙,那就安安靜靜做一個編劇列表的花瓶,成為釣上韓學家們的誘餌,成為新電影的營銷噱頭。

什麽大場面都見過的韓訓,還沒見過這種直白奔着票房去的大場面。

他一個默默無聞的編劇,居然能夠獲得國家級導演、編劇一樣的待遇,靠名字吃飯了。

只不過,韓訓是一個真誠的人,國家立項的電影聽起來榮譽滿載,對他來說卻沒什麽吸引力。

面對這些軍人的期待,韓訓猶豫的說道:“那我考慮一下吧……”

答應是不可能立刻答應的。

韓訓甚至認為邱主任之前用的是激将法,故意惹他怒火中燒的簽協議,忍着一股怨氣去幫忙當宣傳噱頭。

他不能因為怒火沖昏頭腦。

這是一個明顯的陷阱,就算他想接下來,也必須仔細考慮。

送韓訓來的車,繼續将韓訓送走。

車剛剛開出學院,韓訓就要求下車。

因為徐思淼的車就停在學院外,他仔細一找就看到了熟悉的車牌和搶眼的豪車。

韓訓一上車,徐思淼就将他抓到了懷裏。

即使他們只分開了幾個小時,徐思淼都無法放下心來。

幸好那群家夥只是将韓訓帶到陸軍學院,如果是去了更可怕的地方,徐思淼可能會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

“不要緊張。”韓訓伸手摸着徐思淼,“他們只是叫我去寫劇本。”

“你答應了?”徐思淼皺眉問道。

韓訓笑着說:“沒有,我說考慮考慮。”

“有什麽好考慮的!”徐思淼堅決不同意,這種沒有禮貌的機場接人,知道他們來意之後,韓訓就該果斷拒絕。

徐思淼漂亮的琥珀色眼睛裏,暗藏深邃憤怒。

他第一次感受到無能為力,就算艾洛夫在英國為所欲為,羅斯投資掌控國內大部分的資本,對于這種軍隊相關的圈子,沒有任何的用處。

他說:“這些人對你一點尊重都沒有,真要約你寫劇本,至少要發函邀請表示誠意才行。”

“确實。”韓訓笑出聲,他真是愛死了徐思淼對他的重視。

那雙眼睛裏藏不住的傲慢和鄙夷,完美的幫韓訓宣洩出心底隐秘的不滿。

韓訓輕吻上徐思淼的雙眼,嘴唇感受到眼皮傳來的溫柔顫動。

他說:“我只為你寫劇本。”

但是當天晚上,韓訓就後悔了。

男人血液裏流淌的沖動和侵略,絕不是區區腹部傷口能夠阻止的。

韓訓總算明白徐思淼為什麽急迫的想要回國,因為只有國內,他才是無所畏懼的帝王,誰也不能違逆他的心意。

為了韓老師的生活質量,徐思淼沒有強行做到最後。

可韓訓身上每一寸,他都摸了個夠,無論是晚上,還是白天,韓訓都沒能打開電腦幹過正事。

雖然和徐思淼身體接觸感覺很棒,但是他覺得再這樣被徐思淼玩下去,他很可能會死于失精過多。

不行。

徐思淼需要冷靜冷靜。

韓訓無比清醒的意識到這一點。

毫無節制的生活太可怕了,徐思淼的繃帶每天都要重換一次,上面滲出來的血跡觸目驚心。

而徐思淼卻沒臉沒皮的說:一點兒也不痛,不信你親親我試試。

親?韓訓想揍他試試。

他一個人根本阻止不了徐思淼作死,這麽不愛惜身體,那他只能叫人來幫徐思淼愛惜身體了。

韓訓能夠從床上下來第一件事,就是打通了耿東的電話。

他臉色蒼白嚴肅怒瞪徐思淼,說道:“耿老,我接這個劇本項目,請幫我準備一間軍用招待所,一定要安保嚴密,一般人不準随便進出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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