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韓訓挂了電話，徐思淼的手臂就伸了過來。
“叫你不要管這些不良少女了, 好孩子這麽多, 你偏偏要理這個葬愛殺馬特。”
他怒目瞪韓訓, 覺得章嫣然都是咎由自取。
“這是我最後一次理她。”韓訓笑了笑, 安撫道，“我不是怕小姑娘出事嗎？幸好她只是因為學習太累哭了一場。”
他聽那種崩潰的哭聲，還以為章嫣然經歷了什麽慘烈的事情，不得不求助他這個外人。
徐思淼撇撇嘴，整個人懶洋洋的躺在沙發上，說：“弱者才會因為學習哭。”
“你沒為成績哭過？”韓訓好奇問道。
“當然沒有。”徐思淼說，“我是學霸。”
韓訓完全沒從徐思淼身上感受到學霸氣質, 他既沒有對天文地理侃侃而談, 也沒有鑽研複雜理論的參考書。
除了劍橋碩士（自稱）頭銜外, 徐思淼完全渾身上下透着不學無術, 好像一切問題都能靠錢解決。
突然, 韓訓問道：“小明騎驢穿越1000公裏的沙漠, 去賣3000根胡蘿蔔。已知驢一次性可以馱1000根蘿蔔, 但每走一公裏又要吃掉1根胡蘿蔔。請問：小明最多可賣出多少胡蘿蔔？”
徐思淼挑眉輕笑, “534。”
說完他就撲上去狠狠捏住韓訓的臉頰，把韓訓捏得眉毛深皺，龇牙咧嘴, 揮着手要揍他的時候，徐思淼才惡狠狠的說道：“韓訓小同學，你是看不起劍橋碩士, 還是看不起我？”
韓訓終于掙紮着揮開他，揉着酸痛的臉頰詫異說道：“你居然真的是學霸！”
“不然呢！”
韓訓陷入了只有自己一個學渣的可怕現實，完全忘記文科生與理科生本質區別。
徐思淼拿起韓訓那本可笑的小學奧數，得意洋洋的說：“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麽叫真學霸！”
韓訓：……
劍橋碩士怎麽好意思用小學奧數來跟學渣炫耀，幼稚。
章嫣然的微博沒有繼續更新，導致每天念她學習進度的徐思淼少了一點兒樂趣。
他就喜歡看這些不學無術的小姑娘，被題海折磨得生不如死，還要假裝自己很享受的樣子。
徐思淼認定章嫣然會放棄，但是經紀公司始終沒有聯系他們，提出新合同的需求。
仿佛停止更新微博，是她好好學習重新做學生的暗示。
然而，韓訓不關心什麽暗示不暗示，他又不是上天派來點化學渣的聖人。
還是劇本要緊。
韓訓寫跌宕起伏熱血激昂的故事非常順手，在以學渣視角寫透了學生們的喜怒哀樂之後，他終于可以踏上尋求真理的道路。
這次，他學乖了，約來免談的不是學霸，而是洪城二中的數學特級教師。
畢竟，奧數真的是難死學渣。
學渣表示——這不是他以前努力學學、拼命堅持就能懂的東西，技能樹上沒點奧數這一項，他棄權。
還是請老師當劇本顧問更加合适。
薛老師對韓訓十分熱情，畢竟是學生的朋友介紹來的著名編劇，比起外面宣傳得玄乎的名聲，還是熟人與熟人更容易拉近關系。
在數學講臺上站了十七年，薛老師說起話都十分風趣。
知道韓訓要取材寫劇本之後，他建議道：“其實講題是次要的，主要是讓學生感興趣，明白解題方法，所以小韓你的劇情裏，沒必要去琢磨什麽深層次的題之類的，太難了觀衆看不懂，我們這些老師看了都覺得心煩意亂，更別說學生了。而且啊，家長還喜歡問：這題你會不會啊？學生肯定特別讨厭你，演的什麽啊！”
和老師聊天，韓訓終于從靈魂出竅的狀态回歸自我。
他請薛老師給了幾個經典題型，準備用到劇本裏，然後征求薛老師意見，約好空閑時候幫忙回答問題。
有了顧問，韓訓的劇本創作輕松許多，卡死在知識上的東西，迎刃而解，哪怕想不到解決辦法，留白之後，等到薛老師有空，就會幫他填補上缺失的關鍵。
完完整整的故事線貫穿了整個劇本，雖然主角們沒有提到多少奧數題目，那種攻堅克難的精神原生态的展現了出來。
學生們在題海裏遭受挫折、迎難而上，從互相攀比、暗地較勁變成攜手共贏、拼搏奮進。
有點兒理想化的青春故事，毫不沾染世俗的氣息。
學生們的單純煩惱，圍繞着卷面上變化跳動的數字，逐漸硝煙彌漫。
最後，在奧數賽場揮灑的熱淚，伴随着激動人心的成績，令人由衷感嘆青春無悔。
這是一場屬于學生的數字戰鬥。
主戰場在8開A3大小的白紙上，不見血腥卻同樣殘酷的——
《校園戰争》。
韓訓沉浸在校園大戰的世界裏，簡直要給青春飛揚的高中奧數團隊劃分勢力範圍，來一場筆尖實力對決，輸了的人三天不準做習題。
對學霸來說，不準做題簡直是地獄一般的折磨了好嗎。
三天不做題，一定會痛苦得心裏全是負罪感！
寫劇本的過程總是輕松愉快，韓訓的初稿剛完成，文鶴山的邀約電話就來了。
《紅律》拍攝結束，文老心情好，請韓訓吃飯。
文鶴山向來慢工出細活，《紅律》的拍攝進度原本和《代號枭鷹》差不多，可是因為取景的大蒙建築群地震損害嚴重，已經被列為了危險建築，弄得整個劇組擱淺下來，直到前段時間才殺青。
後續的忙碌都交給專業公司，文鶴山終于有了空閑，要和韓訓認真談一談。
韓訓以為文老要談定不下檔期的《晨昏線捕手》，結果他一進門，文鶴山就抓着他說：“新劇本寫得差不多了吧，拿來看看。”
幸好韓訓把初稿帶來了，要不然免不了文鶴山一頓嫌棄。
文老看劇本，韓訓和文航在旁邊看紀錄片，等吃飯。
文航最近沒接拍攝項目，跟在文鶴山身邊學習，自然對自家爺爺的動向了若指掌。
“爺爺雖然喜歡《晨昏線捕手》，但是選了角色之後，始終定不下來拍攝方式。”文航看文鶴山讀新劇本開心的樣子，欣慰的說道，“《紅律》拍攝又不是很順利，他太久沒這麽高興過了。”
文鶴山對《晨昏線捕手》的糾結，韓訓知道。
天文相關的電影，文老希望能夠實景拍攝，包括夜色和星空，完全用鏡頭來記錄天文學工作者的故事。
然而，這種高要求，實現起來非常困難，得到的效果可能還不如直接綠幕做特效來得順利。
雖然它是一部情調悠閑的人文電影，但是要拍好需要更多的時間準備。
可是……
“《紅律》怎麽了？”韓訓好奇的問道，“是大蒙建築群出問題了？”
“嗯。”文航點點頭，“本來說是輕微地震，雖然列為危險建築暫時禁止游客進入，但是我們聽說，為了安全，當地政府決定拆除。”
大蒙建築群是一片懸空建築，鑲嵌在山脊之間，成為了那個時代老百姓躲避戰火的唯一居所。
《紅律》正是講述山脊懸崖邊，持續抗戰的歷史電影，大蒙建築群在近年政府修善加固之後，號稱百年內屹立不倒，凝聚了中華民族從古至今的建築智慧，還打算申請世界文化遺産。
結果一場地震，電影只拍了拍外景，做了做特效，還沒等大蒙風格馳名中外，這片令人驚嘆的人為懸空建築就要拆了。
韓訓心裏有些惋惜，歷史文化遺産逐漸消失，可能是他們這代人不得不面對的事情。
文鶴山幽幽的嘆息一聲，說道：“所以我想實景拍攝《晨昏線捕手》，說不定什麽時候，這片星空都見不到了，至少我想将它原封不動的保存在電影裏。”
“您想實景拍攝，就實景吧。”韓訓沒有意見，他知道文鶴山精益求精，“反正文老您什麽時候叫開工，我保證準時報道。”
結果，韓訓的表忠心，得了文鶴山一聲輕哼，“上次選角你還跑了呢。”
韓訓尴尬一笑，“那次是意外。”
“哦，那我選完角，一轉頭你怎麽躲軍營去了呢？”
韓訓繼續尴尬，“那次是任務。”
文鶴山哼哼唧唧的，反正自己是占理的一方，手掌把劇本拍得啪啪響，“意外哦，任務哦，那這次呢？”
韓訓嚴肅答道：“這次只是一個想法，人都沒選，導演也沒有，純粹是拿給文老看看解悶打發時間的！明天我就背着《晨昏線捕手》的劇本過來，改到您滿意為止！”
單純開個玩笑的文鶴山，笑得眉眼眯起，“還是小韓會說話，雖然都是假話，但老頭子我聽得開心。你都給學生們許諾中考結束就選角了，哪兒還有空改別的劇本。正好，前段時間拍《紅律》我也累了，這次就安安靜靜當觀衆，等你結束《校園戰争》，我們再談星空和宇宙。”
他實在是喜歡韓訓的劇本。
題材和內容多數講的是平平無奇的生活，寫進劇本裏，突然就有趣起來。
《校園戰争》也是這樣，見多了談戀愛和叛逆的學生劇本，再看這種樸實描寫普通學習生活的劇本，文老都有些懷念。
他說：“我上一次看這種講學習的電影，差不多都十多年了吧。學生沒什麽消費能力，時間又緊迫，不談戀愛好像就沒人看一樣，故事裏總是要添加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搞得校園青春烏煙瘴氣。你寫這個劇本挺有意思，不過，你有沒有考慮把它拍成電視劇或者情景劇？”
韓訓的劇本，最開始就是電視劇和情景劇起家，後來電影劇本寫順手了，他還是喜歡這種節奏快速，故事簡練的形式。
于是，他誠懇說道：“我寫的整個故事很短，可能不适合拉成電視劇那麽長。”
文鶴山點點頭，“你的重點在故事上，我只是提個建議。既然你想讓更多的學生觀衆珍惜單純又熱血的青春，可能電視劇更适合他們。一集三四十分鐘，一周一兩集，不用拍太長，卻能将充實的校園生活表現得更加真實。我們已經很多年沒有一部适合父母陪孩子一起看的青春電視劇了，我認為你有實力寫出來。”
電影劇本改成電視劇，細節的要求更加嚴謹複雜。
一部電影只需要十幾套奧數試卷，換成電視劇，至少五十套打底。
韓訓的學渣警報器響了起來，面對文老的殷切希望，他沉思片刻，說道：“我考慮考慮。”
這個考慮，完全是深思。
兩小時電影，塞進轉折沖突熱血就能夠讓觀衆感受到激勵，但電視劇動辄幾十集，每一集都需要鋪滿情節。
一旦涉及到高中校園，觀衆對校園生活太熟悉了，熟悉到韓訓都有點兒不敢動筆。
他以前寫的《壞學生宿舍》雖然也是青春校園，但主角都是一群文科瘋子，動不動就能即興演一段莎士比亞，和奧數要的理科天才截然不同。
韓訓文科出身，他能把文科的悲春傷秋自顧自憐寫得啼笑皆非，可面對奧數，他的知識匮乏得填不滿電視劇需要的情節。
但是，文鶴山說的有道理。
電視劇能夠展現的生活更加廣闊真實，而不是滿足于三段式的奧數鬥法，将學霸形象高度概念化，搞得觀衆還沒來得及感嘆兩句，又追着劇情進入下一次競賽。
韓訓既然要寫，就要好好寫。
他去找了薛老師，拿到高中三年的課程表。
一周六天半，早晚排得滿滿當當，除了上課就是寫作業，連上廁所都要争分奪秒。
真要将這樣慘烈的高中生活寫成電視連續劇，會不會讓觀衆們回憶起慘痛的讀書生涯，只剩學霸在鄙夷奧數題的難度太淺？
韓訓想了想，做了一個非常大膽的決定，他要去薛老師班上旁聽。
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
萬一新時代的學生們都熱愛這樣充實的激情歲月呢？
這一次，韓訓親自登門跟校方搞好關系，利用自己與軍方合作的良好信譽，獲得了校方的同意——假裝實習老師旁聽，不準打擾學生上課。
薛老師走進教室，班上的學生瞪着好奇的眼睛，鴉雀無聲的望着他身邊高大瘦弱的男人。
微長的頭發梳着三七分，黑框眼鏡遮住了大半邊臉。
雖然皮膚很白，但是眼鏡即本體的既定印象，令學生們有些興致缺缺。
薛老師介紹道：“這是來旁聽的實習老師，韓老師，待會他會坐在後面旁聽，大家不要交頭接耳。”
簡單介紹結束，韓訓就大步流星往後走，坐在了教室最後的凳子上。
薛老師開始講課，大家都盯着黑板，韓訓坐在最後一排，稍稍揚頭，就能觀察到全班的動向。
重點高中重點班的學習氛圍确實不錯，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在認真聽講。
就比如韓訓身前的最後一排。
穿着藍色校服的小姑娘轉頭悄悄看他無數次，被韓訓皺眉盯着了，還不知道轉過頭去聽薛老師講課。
不僅如此，她還玩手機！
還露出神秘笑容！
韓訓教師病爆發，決定待會跟薛老師告狀，讓薛老師教訓教訓這個敢在重點班玩手機的小朋友。
他坐得筆直，盯着黑板，耳邊都是薛老師講課的聲音，腦海裏已經開啓懲戒走神學生三十式。
是叫走神的學生上黑板做題呢，還是沒收手機呢？
還沒當老師，卻在心裏過起老師瘾的韓訓，在最後一排詭異的轉頭和神秘微笑中度過了第一節 課。
下課鈴響起，薛老師還沒講完。
“耽誤大家一分鐘，我說完這道題。”
即使只耽誤一分鐘，最後一排的焦躁情緒仿佛蔓延開來。
韓訓發現，果然下課鈴聲有魔力，教室裏顯然出現了一種随時會向教室大門沖鋒的趨勢。
而且，這些迫不及待的學生們，都對後門情有獨鐘。
以至于韓訓轉頭去看後門是不是離廁所比較近，才導致了這種奇怪的回頭觀察。
終于，薛老師說：“下課吧。”
最後一排手機少女站起來指着韓訓興奮喊道：“他是韓訓！”
韓訓聽到這聲大喊，跟卧底遭人撞破一樣震驚！
誰說學霸都是小傻子，這群家夥一下課簡直群魔亂舞，直接從教室四面八方沖了過來！
“韓老師！你要來我們學校當老師嗎！教語文還是政治啊！”
“韓老師，快快快給我一個簽名，之前我妹去看《代號枭鷹》遇見你了，整天拿你的簽名跟我炫耀！”
“韓老師，你皮膚真的比網上照片還要白，用的什麽護膚品你跟我說說，救救孩子！”
韓訓微笑着聽活力十足高中生們的叽叽喳喳，天天滿課還能這麽有精神，看來他真的是以老年人之心度少年之腹了。
他腦仁被熱情的學生們吵得炸開，摘下眼鏡無奈的說道：“我只是來了解一下大家的高中生活。”
立刻有人搶答，“是不是為了校園劇本！韓老師，來我們學校拍戲吧！”
“校長肯定不會同意，上次有群人想來拍廣告順便做宣傳，校長都拒了。”
“這種小道消息你都知道，你在校長辦公室裝了竊聽器？”
“別打岔，還有五分鐘上課了，趕緊讓韓老師說說劇本講什麽呀！”
高一的學生非常有活力有激情，他們屬于一周上課六天半都無法阻止他們聊天吵嘴的那種青春永動機。
韓訓印象中的高中同學可沒有他們這麽厲害。
有時間叽叽喳喳，還不如沉寂下來當一枚憂郁的文青。
他笑着說：“劇本的內容還沒想好，但是我很想知道大家平時都看什麽電視劇啊？”
立刻就有小姑娘遠遠的喊道：“《浪漫星空我等你》！”
——現代戀愛劇。
“最近很火的那個，《妻不如相思》呀！”
——古代戀愛劇。
“Story never End！”終于有男同學發出了不同的呼聲。
“這是什麽？”韓訓沒聽過這個劇名，好奇的看向擠在後排的瘦弱高個子。
高個子神情激動仿佛賣出了安利似的說道：“韓老師，這是一部國外的史詩科幻電視劇，超好的，講一群貴族為了權力、争奪攻擊、殺來殺去！”
——國外權謀劇。
韓訓安安靜靜聽了十來部劇，連自己的電影、電視劇都在學生們心裏有姓名，卻始終沒等到韓訓期待的答案。
終于，韓訓問道：“你們沒人看過《青春煩惱》《校園生活喜劇》《高校足球大聯盟》嗎？”
“那是什麽？”
“有點兒耳熟，但是沒看過。”
疑惑傳遞了一圈，最邊緣的一位女生才說道：“我看過《校園生活喜劇》和《青春煩惱》，但是我給其他人推薦，他們都說畫面太老了，不想看。”
那是韓訓中學時期喜歡看的青春校園電視劇。
過了十幾年，在他心裏依舊是經典。
然而現在不流行了，學生們走進了成年人們的劇集領域，去欣賞戀愛和權謀，也沒有當下校園青春片走入他們的世界。
韓訓覺得文老說的對，比起電影，他該寫的應該是電視劇。
适合青春洋溢的孩子們在六天半以外的時間，輕輕松松消磨時間的簡單電視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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