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等獲取消息格外遲緩的韓訓回過神，《校園戰争》的超話裏真的爆發了戰争。
王後雄、薛金星的男人女人, 與五三、天利門下弟子在微博開啓鬥法模式, 用高中題目和教輔刷起了話題熱度。
他一點進去, 就被熟悉又樸實的輔導書封面吸引, 各大經典封面成為話題必備圖。
這些人一道一道的扔出各自手上教輔經典試題，互相争奪教輔書之王。
居然還有搶答題：誰能答得最快，誰就能成為校園學霸的無聊競賽。
雖然無聊，但是響應者衆多。
除了秒答顯示自己能力超群的學霸，還有圍觀全過程感嘆腦力不足的學渣。
韓訓發現了，應試教育再苦再累，有一點好處——培養出了這群暑假不好好休息放松, 刷微博都要為心目中教輔top而戰的戰争狂魔。
看起來, 中華民族苦中作樂的非凡耐受力, 再過一千年都不會被外界同化。
韓訓作為文科學子, 他是真不知道數理化教輔書上, 還有這麽多刁鑽古怪的超綱題, 給學生們自行消化。
莘莘學子鬥法亂如散沙, 但是學習氛圍濃厚, 把《校園戰争》的“戰争”二字诠釋得透透徹徹。
人民群衆在超話裏為教輔top争得血雨腥風的時候，突然刷出了韓訓的新微博。
他開頭就寫：世間高手衆多、門派雲集，校園江湖動蕩不堪, 門下弟子為自家宗門、恩師争奪教輔top 1之位苦戰數年。
是日，校園各大教輔宗門相約華山考場，要為多年亂戰做一個了斷。
華山之上, 各顯神通，宗門必将拿出擅長之物折服對手，命座下得意弟子互刷考題，答錯者淘汰，自行退出top之争。
哪知衆教輔宗門能者輩出，座下弟子無不是人中龍鳳，凡對手之考題，随手揮筆寫就标準答案，嗤笑感嘆：此有何難？爾等豎子再拿題來！
如此鏖戰七天七夜，宗門竟無一出局！
突然，天邊金光祥雲，一白眉胡須老道人駕鶴而來，笑道：我這有套妙手偶得試題，若是有宗門能做得滿分，這top之位自然歸他。
各大宗門連連暗道，這人好大口氣，莫不是敵手派來故弄玄虛。
于是衆門下弟子搶奪試題，埋頭苦寫，妄圖靠宗門歷年栽培，輕易拿得top頭銜。
然而，近九百萬人為之癫狂、癡迷，終不得滿分，以至于郁郁寡歡，退出亂戰，閉關修煉，只為參透難題，得一正解。
各大教輔宗主俯首稱臣，嘆服問道：敢問閣下何方仙人，如何得此驚世奇卷？
白眉老道曰：此題乃是集五十二年天下考卷大成、避歷年高考真題而得，年年更替，次次出新，必有應試者落敗而歸。區區老叟，非神仙下凡，乃高考命題組一老翁是也。
此後，教輔門派間相安無事，再不争top頭銜，各大宗門弟子，攜手共克高考難關。
如有詢問者，高考命題組試卷伺候。
看華山論題的圍觀群衆汪的一聲哭了！
高考命題組才是幕後黑手，為什麽韓老師那麽殘忍，要告訴我們集齊全世界教輔都幹不翻這個屹立不倒的神秘組織！
韓訓寫的小段子，頓時引發所有人對《校園戰争》的興趣。
按照韓式風格，像這華山論題一樣，來一出《綠林好漢》式反經典惡搞也是很有可能的。
大家有瓜吃瓜，沒瓜做題。
暑假作業寫完了，就在《校園戰争》超話裏一搜，高考必備題型大全，文科理科全都有。
韓訓樂呵呵的寫段子調戲觀衆，劉冶帶着大隊人馬安排後續演員面試的時間。
考題淘汰了三分之二的學生，那些為了分數好看，虛報成績的孩子，跪倒在三檔考卷面前，悔不當初。
誰都知道中考成績保密，外人查不到，可他們怎麽知道，這考卷還為學霸特別開小竈的！
最終進面的演員，按照試鏡的角色，排好了日期和次序。
梁慶學和王才季天天捧着劇本，研究角色，考慮要怎麽挑人才能展現出韓訓劇本的學霸世界。
他們都不是學霸，身邊也沒有奧數獲獎的高端人才，所以非常在乎韓訓的意見。
可是韓訓十分随意的說道：“你們就挑合眼緣的。”
梁慶學扶了扶老花眼鏡，“合眼緣的都是普通孩子，能表現出奧數學霸的精髓嗎？”
他是高級知識分子，而他眼裏，奧數學霸是頂級知識分子，怎麽都要帶點兒仙風道骨卓爾不群的氣質。
韓訓笑了笑，說：“梁導，您就按《校園生活喜劇》的感覺拍。不管是國家一等獎還是國際金獎，學霸都沒比學渣多長一雙眼。在我心裏，他們都是一群普普通通、熱愛生活，敢于追逐夢想的孩子。而且我希望觀衆，能夠成為這樣的孩子。”
塑造不食人間煙火、沉迷數學競賽不懂人情世故的學霸，也許更符合廣大群衆對學霸的幻想，然而韓訓覺得這樣沒有意義。
他拍《校園戰争》不是為了将奧數學霸擺在聖人高臺供人贊嘆，是為了激勵更多落于人後的學生努力就可以成功。
有了編劇的要求，導演們選角更加寬松了。
小演員能表現出學生活潑一面的，去當開朗型學霸，能表現出學生內心一面的，去當沉默型學霸。
世間學生千千萬，學霸只用字好看。
只要他們覺得學生們有可取之處，就會寫下簡單評語，留備事後探讨。
韓訓對成績好孩子格外寬容，甚至願意根據演員的實際情況，調整劇本。
梁慶學更喜歡眼睛靈動的演員，哪怕他們的臺詞水平一般，也能靠視線給人留下深刻印象。
王才季要講究一些，除了規定的試鏡片段，他還會讓小演員們當場背誦自己喜歡的詩詞課文，來觀察他們心裏的真實感受。
面試花費的時間比筆試更長。
《校園戰争》官微久久沉默，全靠刷題大軍穩熱度。
兩周過去，一點兒響動都沒有，圍觀的人民群衆都慌了。
“……難道考霸集體結巴，選不出角色？”
“我看你這是看不起學霸啊，我們學校前十名年年代表學校出去演講、大合唱，拿回來的獎狀繞地球一圈。”
“那就是學霸長相欠佳，韓老師不打算公布了，準備偷偷拍攝，悄悄上線，在我們閑得無聊攻擊學霸長相之前，先從電視劇裏愛上他們。”
這個猜測一出，忽然獲得過萬點贊。
學霸不帥不美的固定印象，就跟學霸一定字好看似的，成為了宇宙真理，幾十年不變。
沒有消息看，也不會做題的觀衆們沉默了，腦海裏浮現出一個個厚瓶底眼鏡學生，坐在教室裏談笑風生、揮斥方遒。
手随心動，網絡上已經出現了《校園戰争》僞官宣。
不知道P圖大手從哪兒找的圖片，幾個穿着藍色橫杠老土運動校服的學生，臉上帶着漫畫風格濃重的圓圈眼鏡，遮住了全臉。
下面來帶上了p圖之人深深憂慮：這樣的《校園戰争》能愛嗎？
發誓要愛韓老師一輩子的韓學家哭了。
愛！
按照二次元基本定律，圓圈眼鏡書呆子，摘下眼鏡秒變美少年，所以我們必須愛！
網絡上已經從刷題話題，跳躍到了“中國式學霸”。
劇組卻忙得頭昏腦漲，天天盯着面試，仔細選角。
大部分沒有演戲經驗的學生們的試鏡，導致擁有決定權的導演們格外糾結。
這孩子不錯，但是臺詞怎麽好像機器人讀書？
那孩子朗誦得好，可一到靜坐就渾身死氣沉沉？
于是，除了立馬能夠敲定的三四個學生之外，其他稍有瑕疵、棄之可惜的演員，都收到了導演們的溫暖關懷。
梁慶學拿着劇本翻到某段，皺眉嚴肅說道：給你兩天時間再揣摩一下，最後一次機會。
王才季則是笑容滿面的安慰道：不用緊張，把這段的語氣按你平時說話的風格來，好好練練一定行。
還沒開機，兩位導演截然不同的風格，就讓演員們在風中淩亂，忽冷忽熱，時不時向韓訓投去求助的目光。
韓訓完全面無表情，不發言、不打岔，旁觀導演挑挑揀揀，即使小朋友們無助的看過來，都沒法收到半分安慰。
畢竟，韓訓還是喜歡嚴格的導演。
他已經做好面對《校園戰争》拍攝中途換角、演員崩潰的意外，希望進入角色名單的學生們做好覺悟。
也許是提前感受過韓訓嚴厲風格，章嫣然的面試表現比其他的女同學要好很多。
她站在導演面前，口語流利的背誦出臺詞裏的英語選段，雖然不如美式發音标準，但是她的自信，令梁慶學滿意的點點頭。
“不錯。”他在章嫣然簡歷下面一邊寫評語一邊問，“特地練過吧。”
“練過。”章嫣然站得筆直，不好意思的說，“劇本裏的臺詞我都背下來了。”
梁慶學詫異的擡頭，推了推他的老花鏡，“都背了？蘭英英的臺詞你都背下來了？”
“嗯。”章嫣然自信點頭，微笑回答。
嚴格的梁慶學當然輕易相信演員的話，更何況是本劇擔當重要角色，他心裏會更加挑剔。
于是，梁慶學皺着眉翻了翻蘭英英的臺詞，找到一段特別考驗演技和記憶力的，直接念道：“诶蘭英英，你不是對數學沒興趣嗎？還來我們數學興趣小組幹什麽，你會做奧數嗎？”
章嫣然開口就說：“你都會做，那我肯定會做。”
梁慶學接着念：“行，那我考你一個簡單的。‘如果一個三位數中任意兩個相鄰數碼的差均不超過1，則稱為平穩書，平穩書的個數是——’”說完，他立刻拍桌喊道：“搶答！”
“75！”章嫣然聲音揚起，嗤笑道，“原組長，去年聯賽原題就不要拿來顯擺了吧，我給你出一道你絕對沒做過的。”
梁慶學瞥了一眼臺詞本，原亮很是不服氣，分分鐘被蘭英英挑起戰意，問道：你出，這世上還沒有我奧數一霸不會做的題。
他沒念這句，章嫣然卻仍是順着劇情，驕傲的說道：“那你就證明一下‘當整數n >2時，關于x， y， z的方程 x^n + y^n = z^n 沒有正整數解’。”
說完題目，她見梁慶學盯着她，沒有繼續念臺詞，随即聳聳肩得意的笑道：“原組長，別寫了，這題叫費馬大定理，在1993年由安德魯?懷爾斯證明的。你要是現在就能寫出證明過程，你就該改名叫原德魯?懷爾斯了。”
章嫣然說完，完全是傲慢偏科的學渣蘭英英。
梁慶學發現，小姑娘的測試成績不算優秀，背臺詞和演技水平，堪稱一流。
“不錯。”梁慶學說，“你還知道x尖冒n讀作x的n次方，我都忘了這怎麽讀了。”
梁導的話引起大家的笑聲，韓訓則是格外欣慰。
章嫣然也許沒有別的優點，對臺詞的背誦和準備，沒有讓他失望。
整本臺詞裏充滿了常見和冷僻的數學理論，遠遠超過了單純奧數刷題的範疇，能夠全本背下來，全靠演員們刻苦努力了。
女主角毫無争議，梁慶學有了學渣蘭英英的标準做參考，對試鏡的同學們更加嚴格了，動不動就挑奧數題多的臺詞選段，一臉嚴肅的等演員們對完戲，搞得演員們還以為自己說錯了專業的數學符號。
拖拖拉拉半個月，《校園戰争》全班三十六人，數學興趣小組六人成團，随時可以開機拍攝。
學生名單确定下來，劉冶看着上面的名字嘿嘿直笑。
“韓老師，我說星二代優秀吧，這氣質就跟一般學生不一樣。”他彈了彈紙頁，“幸好他小子争氣，不然我都不好意思回去跟他爸說，演技太差被韓老師刷下來了。”
“哪一個？”韓訓知道學生裏有不少星二代，他還以為通過嚴苛的筆試、面試，這些養尊處優的小星星們都被刷走了。
居然真的有學霸留了下來？！
劉冶笑得狡黠問道：“韓老師，你給我說老實話。是不是我把他名字點出來，你就要讓他立刻轉學了？”
韓訓點頭，“星二代有爸媽遮風擋雨，犯不着到我們劇組來受委屈。”
《校園戰争》拍攝過程絕對艱苦，星二代又是人盡皆知的得罪不得，萬一還不懂事的普通小演員跟星二代起了沖突，星爸媽們只用在微博上稍微暗示一下，普通孩子肯定會被炮轟致死。
這個可能性，他想想就頭疼。
如果是攻擊他還好，什麽大風大浪他沒見過，揮揮手就能把這些诋毀、嘲諷給遣散。
可學生們不一樣，數學興趣小組裏三四個第一次拍戲的普通學生，連演員都是第一次當，萬一被功成名就的星爸媽噴成自閉兒，誰能負責？
韓訓作為抱大腿上位的編劇，心裏仍是充滿草根情懷，他跟劉冶說：“星二代本就是資本雄厚的富家子弟，沒必要來我們這裏下基層。哪個是你說的星二代，你直接摸了，我們再換人。”
“別別別。”劉冶拱手求饒，“韓老師，不是所有星二代都蠻不講理的，這孩子我看着長大，乖得很，爸媽人品不錯，從來沒有仗勢欺人過，就他，餘心安，小大人一個，寒暑假都跟他爸餘毅博回老家栽樹種田，爸媽都是腳踏實地混出來的演技派，從來不會教唆粉絲撕逼，保證不給韓老師添麻煩。”
有了劉冶的保證，韓訓仍不放心。
只不過，他沒有強行除名餘心安，而是對這位星二代充滿了審視目光。
餘心安的角色，是數學興趣小組真正的學霸郭不凡，女主角蘭英英的親密戰友，活着走進國際數學奧林匹克競賽的校園男神。
身材高、智商高、顏值高，韓訓在筆試的時候就被餘心安的外貌打動，面試的時候特別注意過他。
幸好，真正的學霸不需要顏控開後門，餘心安的臺詞說得自然流暢，面部神情完全符合一名沉着冷靜高顏值學霸的設定。
要讓韓訓飛掉這位校園男神郭不凡，他還有些舍不得。
于是，在等待開機的悠閑時刻，韓訓都在觀察餘心安的情況。
餘心安沒有微博，爸爸餘毅博工作室，在微博上發布着他最近的通告，韓訓按照關鍵詞搜了搜，果然看到了回鄉植樹種田現場。
也許是爸媽不希望孩子過早暴露在公衆視野，一家三口挖土填坑的勞動場面，餘心安只有一個黑黑的發旋，伸出沾滿泥的運動鞋，把樹根附近的土壤踩嚴實。
韓訓對比了一下父母的樣子，餘心安長得像媽媽，男孩子的眉目生得清秀俊朗，配上逐漸長開的身軀，展現出高中學子的青春魅力。
翻遍了餘家爸媽的微博，韓訓都沒找到餘心安的正面照片，看起來，這對星爸媽并不打算炒作孩子的生活，準備将他培養成一位獨立自主的好孩子，等餘心安受到觀衆認可之後，再帶他出場。
充分感受到了星爸媽的意圖，韓訓看着餘毅博帶着老婆出國度假的甜蜜新微博，忽然覺得……這對家長，不會是把他劇組當成全托教育中心，扔兒子來免費好好學習天天向上賺工資，然後自己享受二人世界吧？
題也做了、錢也賺了、還有大把的人幫他們看孩子抓學習。
仔細想想，還真是百利無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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