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提前驗收了無聲小獅子，韓訓心情十分不錯。
絨毛夠可愛, 劇情很天真, 他刻意帶上百般挑剔的目光去審視動畫的每一個細節, 最後連反派橫眉豎眼的可笑模樣, 都令他無比滿意。
微博上聚滿了聲讨《校園戰争》結局不夠過瘾的觀衆，韓訓連看那些嗷嗷哭嚎都覺得非常愉快。
他想表現的是努力奮鬥的過程，結果并不重要。
蘭英英停在國際聯賽門外，郭不凡身負期望進場，數學興趣小組另外四人各有全國競賽獎項，代表着他們青春沒有虛度，一切付出得到了應有的回報。
中國拿到團體第一還是第二, 都只是這群少年們青春的點綴, 沒必要喧賓奪主的占據他們的主場。
不過, 向來喜歡看中國馳騁各大賽場奪冠的觀衆, 仍是呼聲震天的要求劇組加戲。
還好, 徐思淼吸引了大量火力, 《校園戰争》的話題裏, 除了聲讨結局, 還有八卦的瓜民熟悉的身影。
關于丹尼爾和徐思淼的關系重新出現，只能說網絡記憶能力超群，一些家夥居然還保存着不知道多久以前金發碧眼的丹尼爾親民式挖掘機剪彩的照片, 惹得韓訓都對雷克斯有些同情。
韓訓一邊看網絡上各種猜測，一邊露出內幕人士的笑容。
等車子開到文鶴山別墅門外的時候，他仍不能收起渾身的快樂。
原本文鶴山為了《晨昏線捕手》愁眉苦臉, 見韓訓這樣子，頓時眉目舒展，笑着問：“小韓有什麽高興的事情，說出來聽聽？”
高興的事情都是因為徐思淼，韓訓當然沒臉說出口。
他只好回答道：“《校園戰争》大結局反響不錯，所以最近心情都挺好的。”
說起大結局，連文航都笑出聲來，“韓老師，你的劇本播出了這麽多，《校園戰争》還是第一部 觀衆寫長微博要求劇組改寫結局的。”
韓訓的劇本，結局向來令人滿意。
哪裏知道他突然在學生們的主場，玩了一出開放式結局，導致無數為青春感動的觀衆瞬間暴走，連文航看了，都覺得有些詫異。
韓訓熟練的端過茶杯，坐在沙發上悠然自得的說道：“一開始就是這樣計劃的，年輕人的未來有無限可能，為什麽一定要用獎項來定死郭不凡的發展，這樣優秀的孩子，拿金牌理所當然，不拿金牌也能驚豔世界，他進入國家隊名單就代表了數學興趣小組的勝利，本身已經是一種榮譽了。”
文鶴山對此深表贊同，他點點頭說，“因為你這部電視劇，一直在教學生們為了夢想付出努力，然後不要追求什麽回報，我總覺得你把蘭英英卡在大賽門外，送郭不凡一個人上戰場，最後還要給郭不凡一個銀獎，教育觀衆——銀獎同樣值得驕傲。”
韓訓苦笑道：“我沒有那麽殘忍，郭不凡在我心裏确實是一枚金牌，但這是六人賽場，沒人可以保證每一個孩子都是金牌，再加上年年都有國際競賽在公布成績，我們一部虛構的電視劇還在不要站出來身披國旗指點江山了，所以我仔細考慮之後，決定放過自己，也放過中國隊，無論金牌還是銀牌、第一還是第二都值得驕傲。”
唯金牌論、唯冠軍論已經夠多了，韓訓不希望單純而熱情的觀衆，在真實努力着的國家隊面前，把一部電視劇來當成聖典，對現實中的參賽選手的成績進行評判。
三位業內人士聚在一起，總有說不完的劇本話題。
當他們愉快的從大結局聊到專業之後，文鶴山終于把困擾自己許久的問題擺了出來。
他說：“譚臺長前幾天給了我回複，說我們提交申請可以安排拍攝時間，但是人員和設備數量都有限制，畢竟是涉密單位，拍攝出來的影片也必須走多重審核，而且随時可能面臨監控和審查，防止科研數據外洩，所以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見。”
《校園戰争》專業推薦時，韓訓計劃了天文學專業。
他曾經與大學在職天文學研究生導師因取材采訪而認識，才有了《晨昏線捕手》的雛形。
可文鶴山見了韓訓的列表，立刻推薦了萬象天文臺的臺長，給學生們做了一次強有力的天文學專業勸退。
這大半年，韓訓忙碌于《校園戰争》，文鶴山帶上文航走遍大江南北，立志為《晨昏線捕手》尋找到最佳拍攝地。
文式的浪漫視角裏，《晨昏線捕手》應該在風景優美的山間，擁有遺世獨立的天文臺，一群為科研癡迷的學者們，為了幾億光年外的星星興奮高呼。
結果，外行人的想象終究是想象，當文鶴山他們實地參觀了天文臺，了解了真實的天文工作之後，才發現要實現韓訓劇本裏的故事，有多麽難。
真實的天文臺，晝夜颠倒、嚴寒侵襲，一堆文科生看不懂的數據永遠占據屏幕，帶着無數的點點星光，讓人捉摸不透發現幾百億光年外星體的意義。
文鶴山親眼目睹了枯燥無味的天文工作，心裏的想法越加強烈。
實地拍攝、真實取景，記錄下所有的為這片星空默默無聞奉獻的人。
在特效如此發達的時代，做這樣的事情無異于蠢笨的放棄科技的便利，回歸原始的繁重，可文鶴山生來固執，确定了這個方向之後，他聯系了大部分天文臺，收到的回複都是婉拒，只有萬象天文臺臺長譚坤，說考慮考慮。
在科研面前，著名導演、知名編劇的頭銜都沒有那麽好用。
畢竟拍電影聽起來光鮮亮麗，沉浸在科研中的學者，多半不願參與其中，免得惹上麻煩。
然而譚坤是個性情中人，他比文鶴山年輕十幾歲，卻跟文鶴山脾氣相投，還願意坐到鏡頭前，給陌生的廣大學生，講講天文學的樂趣與痛苦，順便幫母校做做招生廣告。
只可惜，這樣一個性情中人，也只能給文老一個限制性極大的承諾。
人數和設備少，就代表着拍攝時間無限期拉長。
萬象天文臺建設在海拔4000米的山上，終年晴日少雨，周邊荒涼開闊，一旦進場拍攝，那就真的是到山裏當隐士，不見天日了。
文鶴山苦惱的說道：“人數有限，我們三個肯定一直都要在，演員可以根據劇情需要，輪換着讓他們上山，最基礎的拍攝人員我列了一下，大概十個到十二個足夠，勉強算是符合譚臺長的要求了。就是小韓啊……”
他語氣沉重意味深長的說道：“這一去不知道多久才能回來，你方便嗎？”
韓訓：……
不知道為什麽，韓訓覺得文老看他像在看拖家帶口的家庭婦男。
明明家裏只有一位生活能夠自理的徐思淼，怎麽在文老心裏，自己就這麽的不方便了？
韓訓很想一口咬定自己非常方便，證明自己的男子氣概，想了想藏在懷裏的小獅子，還是猶豫片刻，問道：“文老，您和譚臺長約的時間是多久？”
“還沒約。”文鶴山皺着眉，煩惱不已，“他說只在天文臺外面拍戲，不使用裏面的設備，就不用預約，控制好人數、接受監督審查就好，要進天文臺拍攝工作情況，提前兩三天打報告，他內部溝通溝通，也不用預約。但是我不确定你能不能去，所以這段時間一直在算人數，和演員們能不能接受這種拍戲強度，還沒約時間。”
還沒約就好。
韓訓暗自松了一口氣，說道：“我能去，山裏拍戲條件艱苦我能接受，比起演員們，我還是輕松多了。”
“能去就好，能去就好。”文鶴山點點頭，“不然，我能找好幾個演員來替班，找遍全國都找不到人來替你。”
他剛說完，韓訓就補充道：“不過……能不能再等幾個月？”
“嗯？”文鶴山擡起頭，詫異的看着他，“怎麽，有私事？”
文鶴山表情調侃，似乎對韓訓的私事很感興趣。
小獅子的動畫進入後期配音環節，再加上審核、定檔，幾個月時間應該足夠了。
本該是義正言辭的公事，韓訓卻心虛得不敢理直氣壯的說出來。
于是，他赧然說道：“私事。”
文鶴山哦了一聲，嘿嘿笑道：“沒事，我這兒拍攝情況變了，演員吃不得苦的，估計全得重新找，設備器材也要選适合嚴寒拍攝的，外加七七八八的後勤安排，少說準備個一年半載，咱有什麽私事，好好處理，免得家屬鬧脾氣。”
熟悉韓訓的人，都會關注徐思淼的微博。
畢竟韓訓不經常更新，而徐思淼日常上班打卡曬韓訓，俨然一副家屬模樣，時時刻刻将韓訓高調圈養在懷裏。
文鶴山雖然是老年人，思想卻無比新派。
都是談戀愛結婚過日子，徐思淼這種從一而終的破産二代，再就業之後也沒有恢複曾經的燈紅酒綠，着實令文鶴山深感欣慰。
浪子回頭金不換，連文航都對徐思淼有了極大的改觀，并不反對韓訓與徐思淼的關系。
徐思淼默默為小獅子背了鍋，提前下班來文鶴山別墅接人的時候，一無所知的承受着文鶴山親切的目光。
文老說道：“小徐啊，最近韓訓不忙，你多陪陪他，工作雖然要緊，但還是生活過得輕松愉快更重要。”
長輩的叮囑可太符合徐思淼心意了。
要不是韓訓每天握他尾巴威脅他滾去上班，徐思淼真想天天曠工，多陪陪寂寞難耐的韓訓。
他立刻溫柔笑道：“好的文老，我正計劃着帶韓訓好好休個假，免得他一直盯着劇本，累到自己。”
得到認可的徐思淼，連看文航都覺得順眼許多，虛情假意的與文航寒暄兩句，客套的說道以後來我們家玩，轉過身領着韓訓就走了。
兩個男人只是普通的并肩而行，文鶴山卻心生感慨。
誰能想到，一個浪跡花叢的富家子弟，能為才華橫溢的編劇化為繞指柔呢。
浪跡花叢徐思淼莫名在長輩那兒背了兩口大鍋，渾然不覺。
上了車，他才問道：“你們的新劇什麽時候拍？在哪兒拍？”
“還沒，文老說要多準備一下。”韓訓說了，又特地補充道，“可能等個一年、半年吧。”
“這麽好？”徐思淼眉梢一挑，滿臉喜意，“那我們去度個蜜月，環游世界好了。”
“……上個月不是剛去了芬蘭？”韓訓差點凍傻，發誓再也不去天寒地凍的地方找罪受。
然而，徐思淼沉浸于度蜜月就能不用上班的快樂中，說道：“度蜜月還有嫌少的嗎？冷的地方你不愛去，我們就去赤道環線國家。”
這種兩極分化的旅游規劃，韓訓非常想嚴厲批判一下，可是，他看着徐思淼嘴角揚起的笑意，心裏頓時柔軟起來，溫柔說道：“回去查一查旅游指南吧，或者我們回英國看看艾瑪女士也好。”
徐思淼在紅燈前停車，伸手握住韓訓的左手，在他詫異的眼神裏，輕輕吻了他的手指，得意笑道：“說了多少次，要叫媽媽。”
韓訓：……
韓訓覺得，還是多遷就一下徐思淼吧。
要不然下次進山封閉式拍攝，他的小獅子又要追着車子後面，瘋狂奔跑，賴在他身邊不肯走了。
既然有了《晨昏線捕手》在後追趕，小獅子的配音選角當然進展神速。
按照韓訓的一貫要求，配音演員不談名氣，只談合适。
一般配音都是片方直接選擇配音工作室或者優秀的配音演員合作，可韓訓仍舊要走試鏡挑選的笨辦法。
沒了羅斯投資和金牌編劇的噱頭，想吸引廣大配音演員主動參與到試音裏來，小獅子的制作方，姿态擺得極低，向所有業內能聯系上的試音演員們，發了一份真誠的邀請函，并且歡迎他們進行推薦。
薪酬、角色設定、試音臺詞全部附得清清楚楚，一個角色不過兩三句性格突出的臺詞，就算演員們特地來一次錄音棚，都不會耽誤多大的事情。
配音圈終究是個內部小圈，不過兩三天時間，重金選角的消息就傳遍了業內。
而且，還是一部兒童動畫。
兒童動畫跟影視大制作、成人動漫沒法比。
影視劇和成人動漫的片方一般來自著名的工作室和公司，找配音演員都是精準投放，見面談錢。
而這部兒童動畫，廣發邀請的行為很外行，給出的薪酬又很誘人，着實成為了圈內的新話題。
配音不講究什麽檔期不檔期，随便挑上一兩天時間，二三十的電視劇都能配音完畢。
兒童動畫就更簡單了，前後加起來不超過兩小時的劇情，一個角色能占幾分鐘？
于是，來試音的配音演員格外多。
到了西之影動畫制作公司承包的錄音棚，他們還遇上不少熟人，站在外面都能聊上幾句，一點兒也不拘謹。
而且，所有人都覺得，這個動畫公司真的奇怪。
說它是造勢吧，網上連通稿都不炒一炒什麽專業選角，說它精益求精吧，這麽高的薪酬為什麽不直接請成名的聲優。
搞得像是影視劇的選角似的，弄得圈內一群接受過專業培訓的普通人，心緒激動，遇上百年難得一見的大場面了。
韓訓在錄音室裏戴着耳機，盯着手上的名單，回歸了拍戲選角的熟悉環節。
只不過，這一次只有他能夠幫自己做決定。
幾乎所有的配音演員都選擇試一試小叢和阿斯。
畢竟是全劇主角擔當，性格并不複雜，有經驗的演員都能憑借着自己的理解，對這兩位主角說道兩句。
然而，韓訓卻聽得很苦惱。
小叢只有七八歲，阿斯更小，才一個月大。
兩個幼年小崽子相遇在一起，演繹出了錄音棚裏無縫切換的聽覺盛宴。
韓訓有點兒……不确定誰配得更好更合适了。
當他在上一位試音演員名字後面打了勾，寫上聲音特質與評語後，下一位進來，又讓他不由自主的覺得好好好。
配音演員的功底深厚，不像影視劇演員一樣，還要讓韓訓因為語氣和發音不符合心中所思所想而糾結。
他捧着頭覺得十分煩惱。
小叢和阿斯明明是不一樣的，一個內向腼腆怯懦，一個傲慢嚣張狡黠，給配音演員試音的臺詞，正好是最能體現出他們性格特征的對話。
然而，怎麽每一個人進來，都能一人分飾兩角，在內向與傲慢之間自由切換。
不同類型的小叢和小獅子，有的奶聲奶氣惹人憐愛，有的活力十足招人喜歡，以至于韓訓心裏的徐思淼形象漸漸淡去，考慮小獅子怎麽才能更受孩子們歡迎。
而不是單純的仿造徐思淼的性格，去要求配音演員展現一個刻板輕佻的毛絨絨。
韓訓在最後一位試音演員名字後面打勾，已經放棄去寫她的聲音優點和缺點了。
畢竟，這長長的一串名單，能讓韓訓寫出缺點和不适合角色的演員寥寥無幾。
無論是可愛的主角，還是讨厭的反派，他們都能夠自信的展現出韓訓想要的世界。
特別是挑戰小叢和阿斯配音的演員們，韓訓只有一個感覺——
都很好！
聽了一整天試音，他深刻理解到什麽叫聲優是怪物。
這可怎麽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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