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晨昏線捕手》一殺青,鋪天蓋地的宣傳接踵而至, 直接蓋過了負心漢徐思淼的消息熱度。
男人情場失意, 就該職場得意。
于是, 吃了這顆超級決裂瓜的人, 都擠在官方微博下面,要給韓老師一份愛的電影票。
嫌棄科研題材枯燥的的觀衆,都懷着一腔熱誠準備接受教育科普。
不管這電影講什麽,他們都要去電影院支持韓老師的事業。
網上讨論《晨昏線捕手》的熱度居高不下,大家走過路過賣安利還不忘記踩一腳徐思淼王八蛋欠了一片真心帶着50億跑了!
經常榮登熱搜的徐思淼,收獲了他人生中第一個“王八蛋”稱號。
點進徐思淼相關,全是心疼我韓老師不離不棄, 從一致得像水軍的罵聲裏, 都能感受到韓訓在人民群衆中的形象, 是多麽偉大、光輝、善良。
哪怕徐思淼反手把他賣了50億, 韓訓在微博上的語氣, 仍是如此理智堅強。
“《晨昏線捕手》的拍攝過程中, 我得到了天文學專業的導師、萬象天文臺的熱情幫助。感謝他們将一部充滿文科生浪漫幻想的故事, 變成這部值得觀衆期待, 展現出天文研究者對天文無限熱愛的現實電影。”
韓學家和路人擠在下面,嘤嘤嘤的賣萌安慰。
——韓老師不要難過,不管是浪漫幻想, 還是現實向電影,我們都看!
——認真工作的男人最美,願電影圈沒有渣男。
——我等一個電影大爆特爆給羅斯投資賺夠50億, 氣死某些劈腿王八蛋。
徐思淼刷開微博,就能在韓訓那邊看到韓學家們乖巧的模樣,一回頭,他家地盤上的全是小惡魔,一口一個王八蛋,根本不像在韓訓跟前矜持禮貌有修養。
心裏特別滄桑的徐總,倒頭就往韓訓腿上躺,“寶貝,我真有這麽惹人讨厭嗎?”
韓訓覺得腿上重死了,伸手拍拍他的臉,“對,讨厭,誰叫你騙人。”
徐思淼抓着韓訓的手,一臉委屈的說:“生活所迫,我很需要這50億。”
韓訓低頭看他。
懶洋洋的徐思淼,渾身散發着養尊處優的土豪氣息,沒想到現在生活所迫的标準,都上升到50億這麽多了。
韓訓撇撇嘴,任由他伸搓揉着自己的無名指的戒指。
“既然是生活所迫,那就繼續挨罵吧,反正都有錢了,你還怕什麽。”
“怕你不喜歡我。”徐思淼睜着無辜的眼睛,輕輕吻在韓訓指腹,“據說謊話說上一萬遍會變成真的,你家粉絲天天在微博說我是渣男,哪天你信了那些話,以為我是渣男,那我到哪兒哭去?”
“抱着50億哭。”韓訓十分無情冷漠,手掌覆在他眼睛上,“困了就快睡,別總是睜着眼說夢話。”
徐思淼愣了愣,忽然低聲笑起來,往沙發裏側蜷了蜷,“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韓訓太熟悉徐思淼了,他一回來,眼底就有藏不住的疲倦,湊近了看,還能見到淡淡青色在眼角暈染開。
韓訓關掉電視,說:“走吧,回房間去睡覺。”
徐思淼站起來,痛快的伸了一個懶腰,攬住韓訓往樓上走,“你都不問問我在做什麽?”
“如果你想說,我就聽,不想說的話,我等你想說的時候慢慢聽。”
韓訓覺得,徐思淼如此厭惡徐家人,竟然大費周章的又回到曾經深惡痛絕的環境裏,必然是有大動作。
現在徐家不比徐國昌在奧法影業當董事長的時候,然而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有背後的靠山,他們想倒也沒那麽容易。
如果韓訓能幫忙,他肯定義不容辭,可他和韓柏江的矛盾擺在明面上,鬧得滿城風雨勢不兩立,他繼續跟在徐思淼身邊,可能會打亂徐思淼的計劃。
韓訓過于善解人意,徐思淼想乘機搞事搞點甜頭都不好意思。
他确實很困。
天天在徐家賣笑,裝成二十四孝好兒子,還要對韓明珠這個間接有仇的弟妹溫柔相待。
不能冷嘲熱諷的徐思淼渾身難受,結束徐家的工作,還要整理探子發來的信息,篩選什麽有用,什麽不能用。
徐家的水比他想的要深,徐天垚沒能遺傳到他爸媽的聰明,反而繼承了一身懶惰、愚蠢,交際應酬拉不到投資,完成不了姜家舅舅布置的任務,居然想到來找他拉關系,把徐家和姜氏謀劃的大項目,給遞到了徐思淼眼前。
這種自曝其短的作法,倒是和韓明珠天生一對。
有韓訓陪睡,徐思淼睡得格外好。
徐思淼手臂環抱着韓訓,将臉埋在他頸窩,低沉灼熱的呼吸掃在他脖頸間,惹得韓訓只能睜着眼睛發呆。
天色還早,也只有公務繁忙的徐思淼才能睡着。
等韓訓腦子裏塞滿劇本和劇情,昏昏欲睡的時候,他又被旁邊睡飽的人舔醒了。
要不然怎麽說徐思淼是獅子呢。
那雙暗沉亮黃的眼眸,配上微微勾起的唇角,下一秒就要将韓訓吞吃入腹舔的幹幹淨淨。
終于,兩個人都累了,徐思淼精神抖擻的捋着韓訓額發,問道:“我的情詩呢,韓老師。”
韓老師快死在他懷裏了,瞥他的力氣都沒有,沒好氣的說道:“都分手了,寫什麽情詩。”
徐思淼順着他的手臂,溫柔缱绻的與他十字相扣,摩挲着被體溫熨燙得溫暖的戒指,說:“分手了可是結婚了呀,不要那麽小氣,快念給我聽。”
韓訓确實給徐思淼寫了情詩。
但是在這徐思淼得寸進尺還不超過半個小時,韓老師嗓子都啞了的時候,念情詩?
沒念“徐思淼王八蛋欠了一片真心帶着50億跑了”都算好的了。
“沒有,沒空,沒寫。”韓訓三無選手,懶得管徐思淼傷心不傷心。
過于縱容自家大貓不是好事,早晚跳到頭上作威作福。
徐思淼不依不饒,“現在你有空了,快寫,做人不能言而無信!”
世界第一言而無信大騙子居然義正言辭教他做人?
韓訓發出冷漠輕笑,勾起挑釁的笑意,說道:“想聽詩是吧?等你能光明正大站在我身邊再說。負心漢。”
徐思淼:……
想把徐家徹底玩死的徐思淼,先把自己玩成了負心漢。
也許韓訓只是無心玩笑,借用網友的話來攻擊他,可他不得不承認,殺傷力太大,都不敢繼續和韓訓鬧了。
因為徐國昌對他媽媽負心,所以徐思淼在這方面有些……難以言喻的心理創傷。
即使心懷搞死徐家和姜氏的偉大理想,也無法阻止徐思淼走神思考“難道我的行為真的非常像渣男”這個深奧的問題。
賣公司的同時連帶把韓訓賣了50億,還理所當然的認為反正都是自家公司,不用告訴韓訓。
現在看來,有計劃不先通知當事人,令韓訓陷入遭人背叛的輿論之中,似乎好像可能……确實十分渣。
于是,徐天垚發現最近的徐思淼特別沉默,總是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思考什麽。
“哥,想什麽呢?“
意識到自己渣男本質的徐思淼眼神憂郁,看向這位非常像姜勤慧的醜陋男人,露出一個淡笑,嘆息說道:“好像最近并沒有太大的進展,有些憂慮我的50億。”
整個公司全靠徐思淼的錢撐着,他雖然拿到了一點兒證據,可惜想撼動姜氏似乎力度不足,實在無法形成有力打擊。
“這有什麽好擔心的。”徐天垚完全信任這個賣力為他工作的副總,“舅舅和外公都親自在會上說了,以後我們就是合作方,這一條産業鏈上的項目,都是我們的。”
徐思淼盯着他看,心想你們一家人挺會畫餅,連合同都不敢簽,出來打什麽包票。
“也對。”徐思淼虛僞一笑,“可能我窮怕了,所以有些太心急了。”
聽到這種話,徐天垚就會産生一種莫名的優越感。
男人長得再帥有什麽用,有錢才算本事。
徐思淼這種回國一夜暴富,揮霍無度的二代,和他這樣從小在錢堆裏長大的小少爺是不一樣的。
至少,他不用靠男人賺錢花。
只不過,他唯一不順心的,就是娶了韓明珠。
韓家落魄大小姐,根本沒有長相那麽不食人間煙火,貪慕虛榮,還對徐思淼念念不忘,幸好徐思淼只喜歡男人,要不然這韓明珠,早就爬牆了。
“唉。”徐天垚嘆息一聲,“哥,我挺羨慕你這樣體驗過生活的經歷的,自從沒了奧法影業,我們家雖然沒遭什麽大難,還有舅舅們頂着,可韓明珠總是在家裏鬧,還說什麽産後憂郁症,這孩子都生完多久了,居然還耍脾氣,真煩人。”
看徐天垚訴苦,徐思淼心裏就爽了,他輕描淡寫的說道:“你這麽不喜歡她,那就離婚啊,反正你有兒子了。”
“不行。”徐天垚說,“韓柏江惹不起。”
“一個坐牢判了二十年的人,能不能活着出來都不好說,有什麽好怕的。”
徐天垚讪讪一笑,并不說話。
徐思淼覺得奇怪,徐天垚是徐家捧在手心上長大的人,姜勤慧有多寵愛這個寶貝兒子,人盡皆知。
他卻拗不過家裏人,必須忍受韓明珠?
忽然,徐思淼的表情變得特別溫柔又善解人意,說道:“也是,現在離婚容易被人說抛妻棄子,影響我們公司的聲譽。不過啊……天垚,那個韓柏江,是握有咱家什麽把柄?“
徐天垚臉色一變,立刻搖頭,“沒有沒有,怎麽可能,哥,你想太多了,我只是煩韓明珠而已。”
不是所有人都擅長演戲,戲精徐思淼一眼就看出來了,這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态度,必然是多重否定表肯定。
那就是……有了。
瓜民們天天刷官方,終于等到了《晨昏線捕手》定檔開預售的消息。
與此同時,兩三部電影背地裏都悄悄行動起來,果斷決定提檔或者延期。
韓訓的電影總是充滿了“閑人避讓”的王霸之氣,往往未映先紅,消息炒得鋪天蓋地,爛片必須避其鋒芒,要不然死無全屍連演員都要被揪出來鞭打眼光太差,質量還行的電影,還能趁着人民群衆的關注熱度,和韓訓的電影來一場合作共贏。
然而這次,《晨昏線捕手》的豪華陣容與高大上的冷僻題材,直接讓業內衆人睜目結舌。
頂尖編劇帶著名文導,兩文一韓三強聯合,堪稱年度巨獻,就連宣傳圖都要比其他電影多,還沒上映,熟悉的p圖大手連賀圖都提前準備好了。
等候上映的觀衆,在網上無數《晨昏線捕手》專樓裏見到了宇宙星圖,一部電影的讨論随時都會帶上夢幻的美麗星球,夾雜着官方給出的電影宣傳,給觀衆們造成了浪漫星空的瞎想。
他們心懷期待,手機存儲了上百張美麗星空照片,等待電影上線。
已經看過多年電影的老江湖,在《晨昏線捕手》面前充滿了久違的浪漫情懷。
這一部講述天文學的電影,一定滿是星座、命裏、觀星玄學吧,或者帶領大家一起認識外星人也行呀。
一切浪漫幻想,終結于《晨昏線捕手》的震撼預告。
當時明時暗的燈光熄滅,萬象天文臺深藍色的星空清晰出現在觀衆面前,當他們還沒來得及發出心靈的呼喚,表情冷漠、長馬尾的林小柔就嚴肅的說道:“高偉,你晚上修仙是算出流星雨了還是看到超新星爆發了這麽興奮?”
“不是,林博,我又學會了一個新程序!”
觀衆滿臉問號,聽高偉同志炫耀他的新程序可以幫助完成一系列看了字幕也不懂的專業數據運算,語速輕快得像一位程序戰鬥員。
沒有宇宙浩渺的旁白,沒有星球如此美麗的贊嘆,只有一位熬夜修仙寫出新程序的天體物理研究生,賣力給他的冷漠師姐推銷這款號稱比舊版程序更快的秘密武器。
然而,師姐十動然拒,嚴肅說道:“昨天的照片處理了嗎?數據整理了嗎?老板發的參考論文看了嗎?”
高偉搖頭三連。
林小柔眼神同情說道:“我建議你待會不要睡覺了,幹完這些事情,直接來觀測室繼續修仙吧。”
話音一落,晝夜交替,地球晨昏線緩緩移動。
宇宙星空掠影而過,高偉形容枯槁、目光呆滞,睜着眼睛坐在三四個顯示屏面前,瞪着一堆灰白色數據和三色圖形線條,痛苦想到——我為什麽不等觀測完再改程序呢?
預告片戛然而止,觀衆只見到一位可能變禿的程序員與漂亮的星空,說好的浪漫天文研究者呢?
此時此刻,真實感受過deadline多麽可怕的天文專業學生,差點嗷嗷痛哭。
還以為韓老師要拍掐指一算今夜有雨,結果韓老師真的拍了山頂風裏熬夜等你!
看熱鬧的圍觀群衆,并不能懂随時這個行業的可怕,懷着疑惑和好奇,等待《晨昏線捕手》的首映。
即使有了高能預警,仍不能阻止他們期待浩渺星空。
然而,在預告片裏見到了真實天文的韓學家,掬起一捧同情淚,如果要按預告片裏拍,這部天文電影,可能沒法浪漫。
路人的期待,內行的忐忑,瓜民的友情支援,令《晨昏線捕手》首映當天,場場滿座。
檔期選得好,導演編劇名氣高,哪怕演員不算一線牌面,同樣能夠吸引無數的人懷着各種理由走進電影院。
還好,預告片再喪心病狂,韓老師也不會在電影上讓人失望。
電影院燈光暗淡下來,随之而來的就是震撼星空,浮光掠影,仿佛一部科幻大片将要拉開宇宙真相的序幕。
然而沒有,食堂裏青春飛揚的研究員,開始憶古思今,從世界末日預言,講到五星出東方利中國,眼見就要走上封建迷信道路,電影終于被認真正經的女博士拯救,回歸了天文研究的正題。
觀衆們開心的看着宅男受委屈,頓時喜歡上了表面嚴肅內心柔軟的林小柔。
他們想看的星空,随時都是電影裏的背景,哪怕是研究員們踏着夜色走向天文臺的場景,美得像一首寫滿了藍黑色星空的詩篇。
電影裏的研究員,普通平凡,性格正常并不古怪。
除了高偉這個始終不願畢業的家夥之外,連神情恍惚腳步虛浮的觀測員,答非所問的樣子都透着可愛。
觀衆們沉浸在劇情裏,偶爾發出嘿嘿嘿的聲音,時常被光學望遠鏡裏清晰的星體吸引。
最令人緊張的,可能是他們發現類星體的瞬間。
音樂高昂,仿佛進入未知領域,伴随着百億光年外無法觸及的神秘感,緊緊抓住了觀衆的心。
從懷疑,到廢寝忘食的追蹤,再到壓抑着興奮無限靠近發現類星體的可能,當高偉傻乎乎的落下淚來,連觀衆都忍不住為他們數年的執着,感動不已。
明明沒有險象叢生的拯救地球,甚至發現的目标遠離人類100億光年那麽遙遠,為什麽在确定的那一刻,觀衆仍舊心滿意足的泛起熱淚,心裏隐隐的想道:真好。
曠日持久的付出沒有白費,真好。
能夠為自己熱愛的星空做出微不足道的貢獻,真好。
觀衆們并不懂這些專業術語提及的遙遠星體有什麽研究的意義,但是他們懂得人類執着數千年仰望星空的困惑,和眼前這群願意為了所愛熬到形容枯槁的年輕人身上的耀眼魅力。
《晨昏線捕手》沒有像教大家認識星座一樣,做一場天文學科普。
而是讓一群人和數據、星球打交道的年輕人,展現出天文研究的普通與平凡,壯闊與偉大。
電影最後,吳傑明研究團隊,站在天文臺前留下合影的照片。
而高偉打開直播,表情驕傲的自吹自擂——我是在天文學未來歷史上留名的偉人,大家可以向我提問,謝邀不收費。
“啊?水逆會不會影響戀愛運勢?這位朋友,不要宣揚封建迷信好吧。”
“下一個,你說你的守護星是雙子,明天早上的考試會不會……朋友,老師沒教你們臨陣磨槍不快也光嗎,有空在這裏問守護星會不會保佑你不挂科你還不如趕緊去背背重點萬一就考到了呢!”
“都說了我是搞天文的,不是擺攤算命的,這些問題全部跳過,好,我找一個非常高端大氣上檔次的……”
“求推薦望遠鏡?”高偉笑容真摯仿佛最熱情的推銷員,“親親這邊建議您看看萬象天文臺2.4米光學望遠鏡呢,100億光年外的類星體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哦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