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航母這種大型軍備,徐思淼想參觀的話, 還是有辦法的。
可他見韓訓一臉期待, 眼神透着熠熠光澤的模樣, 瞬間不想逞能。
徐思淼擡手理了理韓訓整齊的襯衫衣領, 拍掉并不存在的褶皺,羨慕的說道:“你都去看航母了,不是一般的小編劇了,回來不要太驕傲就抛棄我啊。”
“不抛棄你。”韓訓笑着看徐思淼演,“回來給你帶禮物。”
畢竟航母靠海行駛,韓訓這一去等于沿海旅行,少說三五天。
雖然徐總家大業大不需要什麽禮物, 韓訓還是打算給他買一只航母小模型, 有空拼着玩, 拼完了還能擺在客廳當裝飾。
到達目的地, 蓋路仍是一臉笑意的說:“韓老師, 這次知道你要去, 邵艦長特別高興, 說要跟你聊聊電影。”
韓訓反應了過來, “邵艦長想聊《代號枭鷹》?”
“對。”蓋路說,“邵艦長說《代號枭鷹》講陸軍部隊,他們正在拍海軍的電影, 請的也是鄭爺爺。他說立項的時候,就想請《代號枭鷹》的三位編劇你去看海軍電影首映,見識一下海軍力量, 你來了正好,他和你講講海上巨無霸的故事。”
航空母艦在韓訓心裏,一直是氣勢磅礴的大家夥,搭載殲-15,長程反艦導彈,防空導彈等等大殺傷性武器。
他以為,邵艦長想要炫耀航母強大的武裝力量,和陸軍來一場口頭比武,心裏暗暗回憶起拍攝《代號枭鷹》時,軍人們的有趣之處。
然而,邵艦長一臉嚴肅,常年在海上風吹日曬,見面就行了一個标準軍禮。
“韓訓同志你好。”
韓訓愣了愣,回了一個标準禮,仿佛回到了當初感受莊嚴肅穆的軍營。
“我聽鄭老說過你。”邵艦長微微一笑,似乎對他标準的軍禮很滿意,“吃得苦、想法多,唯一遺憾的是沒加入部隊,不能讓他帶着海陸空三軍跑。”
“您說鄭雪松導演?”
邵艦長點點頭,“對,鄭雪松鄭老,他這會兒正在我們北海艦隊拍戲,知道你要來,叫我一定要給你好好講講航母,做好思想教育工作,有機會寫個航空母艦的劇本。”
他說完就笑起來,嚴肅的氣氛散了不少。
韓訓渾身籠罩在鄭導的殷切期待中,這位老人家,真是走到哪兒就誇他到哪兒,搞得韓訓十分不好意思。
他說:“我對軍事力量的見解實在是太淺薄了,寫寫故事還行,一涉及專業軍工、軍備,還是長空影視的編劇更擅長。”
“電影嘛,對觀衆來說最重要的就是故事。”邵艦長眼角紋路深皺,透着些許長輩的慈祥,“真正需要如實拍攝軍工軍備的時候,自然有其他的方式,比如小蓋他們擅長的紀錄片、宣傳片。如果不是鄭老說你在深山老林裏拍星星,我都想學邱烨斌把你請過來改劇本了。”
說完,他忽然疑惑的問道,“這次你和小蓋合作,是對紀錄片有新想法?來航母取材?”
“不是新想法。”蓋路哭笑不得,“是姥爺和爺爺他們說,想見見韓老師,才肯接受拍攝,我都說不動。我就問韓老師想不想看衛星發射基地和最近軍備,韓老師都說沒興趣,但是想看航母,我就趕緊打申請來參觀航母,看完之後,我帶韓老師去見爺爺們。”
邵艦長笑意更深了,“你姥爺帶壞了一幫子人。”
蓋路特別護短,辯駁道:“哪兒啊,是鄭爺爺帶壞的!連你都知道他愛誇韓老師,知道我打申請是為了韓老師,才同意得這麽快!”
兩位熟人,一聽關系十分融洽,剛才嚴肅正經的氣氛,全都揉散在海風裏,只剩長輩和晚輩的笑聲。
邵艦長說:“鄭老确實沒說錯,韓訓同志一表人才,為人謙遜,又是編劇,掌握的是宣傳口啊。”
韓訓跟着他往上走,說道:“那就麻煩邵艦長,跟我說說海上巨無霸的故事,我好回去跟人宣傳宣傳。”
此時,他們正從室內走上甲板,寬敞的起飛航道近在眼前,一側停滿了戰鬥機與運輸機。只看這副安靜的場景,韓訓似乎都能聽到戰鬥機起飛時的轟鳴,随着紅遍網絡的起飛引導員直指的方向,沖向天空。
他等着聽海軍炫耀強大的軍備力量,邵艦長卻說:“這是我國第一艘航空母艦,歷時四年才從烏克蘭到達中國,建造改裝工程持續十年,交付海軍進行巡航演練。”
十年漫長的制造、改裝,滿是工程師的心血與付出,從無到有的零經驗試驗,輕描淡寫的帶過,凝結了數十人的鮮血和期望。
邵艦長講述的也只是從前任艦長那兒傳承下來的只言片語,他看了看蓋路,說道:“論軍工制造、改裝的歷程,小蓋比我更清楚。今天韓訓同志來參觀,我就從甲板上搭載的殲-15,慢慢和你說。”
講起軍備,邵艦長的語氣平靜,遠不及說起航空母艦時凝重深邃。
這些他每一天都會仔細端詳的戰鬥機,說起來一點兒也不困難,還能指着腳下跑道線,和韓訓輕松的講述網絡紅極一時的“走你”手勢。
海風烈日,航空母艦的參觀充滿收獲。
韓訓心情無比愉快,考慮待會買兩艘航母模型,自己也拼一個放在卧室,鎮宅辟邪。
臨走,邵艦長才說道:“鄭老和我聊你的時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代號枭鷹》的創作原型。我認為你們編劇是手上有力量的人,這個力量能夠讓消失的聲音重新出現,讓他們活在更多人的心裏。”
他說:“雖然我不知道這次小蓋負責的紀錄片是什麽內容,但是你們去見蓋老顧老的時候,請代我向他們問好。”
邵艦長的态度格外鄭重,蓋路連連答應。
上了車,蓋路崇拜的說道:“韓老師,您真的很招軍人們喜歡,不光是鄭爺爺誇你,邵艦長也很喜歡你,還和你說笑話。”
韓訓在陸軍待了這麽久,習慣了和軍人們溝通,參觀的時候有什麽問題、困惑,他向來直言不諱,邵艦長聽了問題,竟然有些開心的和他聊起近程防空導彈。
如果不是手上沒有筆記本,韓訓肯定馬上拿筆記下來,留到以後參考備用。
韓訓臉頰曬得通紅,無奈的說:“邵艦長的笑話太冷了,比鄭導說的還冷,我差點沒反應過來。”
什麽光學助降系統是為了防止敵軍撞艦,對空警戒雷達能夠捕捉海鷗,邵艦長的表情過于嚴肅,韓訓都要信了。
蓋路回憶起韓訓一臉受教,半晌回聲說“邵艦長你另一個身份是不是戰忽局成員”的神情。
他笑着感慨道:“韓老師,明天我們去見顧爺爺和孟奶奶,您能答應我一件事麽?”
韓訓眼梢微揚,盯着他看,“什麽事?”
“爺爺奶奶年紀大,可能有些小孩兒脾氣。”蓋路十分不好意思,仿佛覺得自己得寸進尺,卻仍是解釋道:“他們如果說什麽不想拍攝,不想接采訪的話,您幫忙勸勸他們。”
一直以來,韓訓始終認為接受國家級紀錄片項目的拍攝是一項榮譽,這些老一輩無産階級不可能會拒絕。
而且,這對他們來說應該是任務一樣、沒條件創造條件也要完成的東西,他們為什麽會拒絕。
困惑萦繞韓訓心頭,使他問道:“你這些爺爺奶奶,實在不想拍紀錄片,我勉強他們不太好吧。”
“他們不是不想,是覺得……愧疚吧。”
蓋路神色十分無奈,說道:“拍攝項目剛開,我就和他們聯系了,但是他們說,張總工才是研發脊梁,他都不願意上鏡,他們這些受到栽培和指導的人,更應該向他學習。我勸了好久,他們才提條件,說你來拍就拍的。我現在都怕他們會反悔,我再勸肯定沒有您來勸有效果。”
如此謙讓,仿佛是老一輩的傳統,韓訓理解爺爺奶奶,但是不理解蓋路。
他說:“那你為什麽不拍張總工。如果你拍了張總工,你的爺爺奶奶們肯定沒有拒絕拍攝的理由。”
蓋路憂郁的說道:“可是,我們根本不可能拍張總工。”
“為什麽?”
“……他走了。”蓋路說,“三年前張總工負責新的研發項目,心髒負荷過大,去世了。”
和平年代,韓訓沒想到還會聽到這種消息,一時半會錯愕不已。
蓋路說:“張總工生前忙于工作,不接受采訪、不見媒體,上面安排他拍紀錄片,他都說等自己退休養老的時候,慢慢拍,現在忙,沒空。可惜……沒有等到他退休養老的時候。”
他神情無奈,“韓老師,我身邊這些投身軍工研發的爺爺奶奶,都是一群工作狂,一旦有新項目需要他們,他們只要能挪得動,都會去奉獻最後的力量。至少,我希望能在他們有機會的時候,記錄下他們滿腔熱情的樣子,而不是等到沒機會的時候,将他們寫為單純的犧牲數字。”
韓訓聽完,沉思良久。
在航空母艦上,邵艦長的話裏隐隐約約就提到了,裝配航母的過程中,犧牲了無數人。
他本以為是軍人,仔細想想,只不過是裝配的過程,并沒有交付海軍使用,犧牲的……恐怕是這些廢寝忘食埋頭鑽研的研發人員。
韓訓看過軍工相關的紀錄片,那些白手起家,懷揣着為國奉獻偉大理想,除了滿腔熱情,幾乎一無所有的開拓者,算算年紀,應該比蓋路口中的爺爺奶奶大不了多少歲。
韓訓總算主動關心起蓋路了,他無比好奇這位想要記錄研究員們身影的編導,會怎樣布局這場飽含無私深情的紀錄片。
他說:“你的紀錄片大綱呢?拿給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