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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明明是抱怨,徐思淼聽了卻覺得是撒嬌。

這不怪他, 真不怪他, 誰叫韓訓喜歡眼神濕潤的瞪人, 迷離夜色之中看起來和欲拒還迎有什麽區別。

徐思淼向來沒有羞恥心, 甚至認為韓訓在誇他,如果這裏不是煞風景的電影院就好了,他能伸手抱起韓訓,身體力行,告訴韓訓擁有一個健康的體魄多麽重要。

他的手指不過瘾的包裹着韓訓,眼神熾熱的說道:“這就受不了了,還怎麽跟我白頭偕老?要知道像我這樣身心健康的男人, 能硬到八十歲。”

韓訓後悔挑戰徐思淼的無恥底線, 因為他的無恥沒有底線。

八十歲, 他也不怕叼炸。

韓訓用眼神表達着對徐思淼的鄙夷。

徐思淼卻能從鄙夷裏看出欣賞, 他笑容溫柔滿含暗示的說:“之前你太忙, 我都沒強迫你鍛煉身體, 今晚看完首映, 我們回去練瑜伽。你腰軟腿長, 簡單動作一學就會,不占地方又不浪費時間,我們循序漸進一舉雙得怎麽樣?”

一聽就知道不是什麽正經瑜伽, 韓訓心想,指望徐思淼節制是不可能的了,看來他又得過上規律鍛煉, 微博打卡的日子。

他的手指在徐思淼掌心動了動,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瑜伽算了,我去游泳。”

韓訓主動要求鍛煉,心系瑜伽的徐思淼十分不滿意,別墅離海再近,對他來說都叫遠,考慮到海流變幻莫測深不見底,想玩點兒什麽都不方便。

看起來,應該在家裏修個泳池了。

韓訓只是随口一說,徐思淼腦海已經計劃起泳池應該修成什麽形狀、要不要弄成溫泉池,還有韓訓這麽害羞,露天泳池一定比室內的更刺激。

好好的鍛煉,在徐思淼的心裏完全成為鴛鴦戲水新目标。

還好電影院的燈光暗了下來,即将播放《404》,否則徐思淼眼裏的精光能在青天白日下令人側目。

徐思淼再愛吵鬧,面對韓訓最關心的電影,仍是會乖乖保持安靜。

即使他腦子裏滿是游泳池play,也無法阻止韓訓誤會他同意了自己放棄瑜伽選擇游泳的建議。

《404》的開端非常的寧靜,浩瀚的蒼藍大海之中,一艘探險船靠岸,下來的人對這座看起來荒蕪而原始的島嶼津津樂道,甚至講述起了虛無缥缈的寶藏傳說,看起來像是普通的尋寶誤入禁地的故事,卻因為言之川說的注意事項,變得不同尋常。

言之川是收到了目擊者說附近海島發現新物種的消息,雇傭了這支經驗豐富的探險船協助他完成觀測工作。

每一個人都擁有驕傲的冒險資本,海上航行了三十多年的船老大,體格健壯的前搏擊教練,聞訊趕來合作的外國教授,精通當地歷史和語言的向導。

還有一個海上遇難,坐在救生艇上被言之川撈起來的陌生人。

他自稱是帆船出海的極限運動員,平靜的說出自己慘烈又幸運的經歷之後,探險隊的所有人都在言之川的背後交換眼色。

也許是出于善意,全隊唯一心思細膩的女性向導提醒言之川,這個人絕對不是帆船運動員,因為帆船出事,也該往北的島嶼漂,而不是恰好遇上他們的探險船。

有了懷疑,就有了困惑。

即使是滿腦子泳池的徐思淼,都沉浸在劇情之中,更何況是第一次觀看《404》的觀衆。

他們和探險隊一樣戒備着突然出現的許肅,看着電影細節裏的所有暗示,仿佛這個人就是埋藏在身邊的炸彈,随時都會點炸一樣。

然而,最先炸的不是許肅,而是船老大。

當一群人瘋狂的逃命,女向導卻在另外一條路上喊道:快,這邊!有一間房子!

那不是什麽房子,而是藏在島嶼之中,深邃駐紮地底的生化研究所。

從那一刻起,他們就走上了不歸路。

活着的人互相質疑、譴責,破舊電腦裏的檔案資料,揭露了一場十年前的謀殺,所有人都在試圖澄清自己不是兇手,卻在下一刻變了臉色,自相殘殺起來。

仿佛有令人癫狂的因素在作祟,殘存的理智在詭異而惡心的畸形生物和守衛機械中蕩然無存,熒幕上狼狽逃命的身影配着輕微搖晃的鏡頭,觀衆能夠輕易感受到突如其來的惶恐和窒息。

為了自己活命,這些道貌岸然的人可以露出深藏許久的真面目。

也許,只有許肅和言之川獨處的時候,觀衆才能獲得一絲喘息。

預告片裏熟悉的陰森場景,清晰顯現十分鐘後氧氣耗盡啓動毒氣測試的倒數計時,可是兩個男人還能在絕望之中互許終生,簡直就差桃園結義見證友誼了。

許肅廢了一只胳膊,站在程序複雜的操作臺前說,“我沒想到你會相信我。”

言之川擦了一把臉,染着血色的傷口疼得他嘶了一聲。

“我明明是信我自己。”他看也沒看許肅,皺着眉盯着掌心鮮血,“信我不會看錯人。”

他确實沒有看錯人。

真正的主角光環在身的許肅,刺激得觀衆嗷嗷大叫,哪怕眼前血流成河,步步屍骸,也無法阻止他們被這個平平無奇的男人征服。

有時候演員不需要長相俊美,只需要潇灑的動作和淩厲的作風,就能獲得觀衆對帥的認同。

單手忍痛擊敗健身教練的許肅,溫柔安慰言之川不用害怕的許肅,運籌帷幄掌握謎底的許肅,成為了整部電影的完美靈魂,在醜惡的襯托下格外高大英俊,只有言之川能夠與之相匹。

已經習慣電影裏一男一女必談戀愛的觀衆,終于在驚悚片裏感受到了什麽叫韓式劇本。

韓訓這個家夥,不寫談戀愛就不寫吧,唯一女主角不走尋常戀愛路線就不走吧。

可是為什麽兩個男人在一起,都透着一種交付性命和後背的深邃感情,簡直和他道歉信裏自述的一模一樣!

在電影裏感受到配角們惡有惡報的觀衆們,收到了主角無情的狗糧攻擊,許肅嘴角的一抹淡笑,怎麽看怎麽像徐姓男子。

當電影亮起熟悉的職員表畫面,觀衆當場拿出手機啊啊啊的戳爆鍵盤高能預警——韓老師這個人是不是把許肅當徐思淼在寫啊!?

不到兩秒,好友秒回:不僅許肅是徐思淼,言之川必須是韓訓沒有之一啊啊啊!

首映結束,刷新微博的人都産生了一種全世界都在看《404》的錯覺,只要是帶着感嘆號的話,內容都能往《404》上靠。

“我發誓我這輩子從來不看驚悚片,但是這部為什麽這麽好看?”

“我即使是死了,釘在棺材裏,也要用腐朽的聲音喊出——許言is rio!”

“相信徐思淼會在韓老師電影裏落魄的我實在是太天真了。許肅登場:哈哈哈看看這名字看看這落湯雞打扮必須是炮灰!電影結束:許肅太帥了嗚嗚嗚就算說謊的樣子都那麽好看嗚嗚嗚。”

“你們看彩蛋了沒有!必須看彩蛋呀,還沒走一定要看彩蛋!”

不僅是網上瘋狂呼籲大家看彩蛋,連電影院裏都四處出現“彩蛋”“有彩蛋”的聲音。

以至于站起來走到了出口的觀衆,都要轉頭再看看,彩蛋長什麽樣!

海浪的聲音成為了畫面中最後的背景音樂。

獲救的言之川,總算恢複了他的精神。

他感謝許肅的時候,說道:“當初我在船上救你的時候,你慘得像個難民。”

許肅擡了擡手臂上的骨折應急支架,臉色蒼白的問:“現在就不慘了?”

“你是國際刑警,身份不一樣了。”言之川笑着說,“慘也慘得英俊潇灑器宇不凡玉樹臨風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曠世奇才貌若潘安狂拽邪魅威風堂堂天下無雙。”

一長串的吹捧詞,逗得滿船人都在笑。

許肅卻說:“有雙。”

言之川眨眨眼,“嗯?”

許肅勾起虛弱的笑,說道:“你。”

彩蛋內容過于震撼,仿佛是單方面示愛得到回應,引得觀衆意味不明的“哇哦”一聲,讨論起社會主義兄弟情。

徐思淼超級喜歡這一段,雖然在正片裏沒有表現出他四十字的美貌,能夠通過言之川說出來,也算是滿足了他心裏全部虛榮。

觀衆心滿意足愉快離場,徐思淼和韓訓落在人群最後。

徐思淼攬着韓訓肩膀,嘴角的笑容始終無法壓抑住,只能聲音期待輕快的說道:“你聽聽群衆的呼聲,電影院裏有笑有叫的,一定超級滿意我這個男主角。”

“嗯。”韓訓心情好,徐思淼說什麽都對。

“所以啊,你早就應該正正經經寫寫我高大威猛的形象,讓觀衆們通過電影喜歡上我。”

韓訓斜眼看他,“怎麽?你想出道跟演員們争風頭?”

徐思淼笑着說:“不是争風,而是在你的粉絲心裏擁有一個健康樂觀積極向上的形象,才能保證我的地位僅次于劇本。”

這不是徐思淼第一次說自己地位比劇本低。

可每次他說起來,韓訓只覺溫暖酸澀。

韓訓說:“我休息一段時間吧,暫時不寫劇本了,如果有導演想拍我以前的劇本……拿給他們自由發揮。”

徐思淼詫異問道:“你不跟劇組能放心?”

“不放心,但是得放下。”

韓訓回顧一路走來的日子,總是徐思淼犧牲得更多,如果不是這位董事長不顧羅斯投資事業,強行翹班守着他,可能一個月都見不上幾次面。

仔細想想,他作為家人,着實非常不應該。

他歉意的說:“我不去跟劇組了,太累,多抽點時間陪陪你,上班也好,出去度假也行,你安排吧。”

韓老師慷慨的說安排,徐思淼差點兒回不過神。

劇本可是韓訓的命,說放棄就放棄,他怎麽都不相信。

徐思淼笑了笑,“算了吧韓老師,我又不是需要你花時間花心思陪玩的小姑娘,要是別人知道你不寫劇本只顧着陪我,他們能來我微博哭上三天三夜。”

“他們只是寫着玩而已。”韓訓見過不少在徐思淼微博下面哭哭的粉絲,那些可愛有趣的話語确實令人心軟,但他更不能因為外人,虧待了內人,“我暫時沒什麽新想法,寫也寫不出什麽東西。比較感興趣的《金戈鐵馬嘯東風》又沒回音,所以,我還是想休息。”

“真的讓我安排?”徐思淼問。

“嗯,真的。”韓訓十分真誠。

深受韓訓大無畏精神感動,第一次察覺到自己地位輕微上升的徐思淼,心中萬分柔情,伸手捏了捏韓訓的後頸,溫柔說道:“那我安排你做你最喜歡的事情,沒有新想法沒關系,你還有我,下一部劇本可以寫我踩着七色彩雲來娶你。”

韓訓:……

“不喜歡?”徐思淼見他表情不對,立刻又換,“那就寫我前世救你一命,你以身相許報答我救命之恩。”

韓訓:……

徐思淼的惡俗愛好一萬年不變,哪怕剛剛看完自己為原型的四十字男主角電影,也不能放過韓訓一分鐘。

韓訓為了阻止他毀滅電影界的可怕幻想,立刻說道:“我不寫,我今年、明年、後年,都不寫劇本了!”

“小騙子。”徐思淼看也不看他,揭穿他的謊言,“不出半個月,你的手就會在鍵盤上興奮的敲,我說什麽你都聽不到,然後一雙眼睛因為嶄新的世界閃閃發亮。”

電影院外的夜色暧昧溫馨,徐思淼的輪廓都籠罩了淺淡的朦胧。

他說:“我喜歡你專注于劇本的樣子,你要是不寫了,我就不喜歡你了。”

這話說得像是賭氣撒嬌,韓訓全無抵抗力。

這家夥總是特別愛在床上不依不撓的要他回答世紀難題。

我和劇本一起掉水裏,你先救誰?

我在急症室搶救,劇本馬上要進行大修,你選哪邊?

韓訓如果有力氣,真想咬死他,這種根本不用選的沙雕問題,拿到床上做抉擇,還不相信他會選徐思淼,到底是什麽意思?

現在他算是明白了。

幼稚的徐思淼,寂寞得會跟劇本吃醋,如此可愛又愚蠢,韓訓的心髒都被他撓得癢癢的。

于是他說:“好,為了你能夠繼續喜歡我,那我再寫一個劇本。”

“我當男主角?”

“嗯。”

“你呢?”

“我也是男主角。”韓訓笑着和他并肩走在熱鬧繁華的街道,胡亂說着創意,“就寫兩個不懂得愛情的男人,假裝他們在談戀愛之後,笨拙地嘗試真正戀愛的故事吧。”

像他們一樣,只有彼此,白頭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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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結,真的!後面都是番外,主要是寫韓老師的劇本,可能有其他補充?

東風快遞我是一定要寫啊啊啊!我也有點想寫作比前女友被殺事件嗚嗚嗚。

一直以來非常感謝大家的支持,無論如何,我都希望大家一切順利平平安安心情愉快,愛你們呀(*^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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