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車禍現場
假如搖滾樂隊是一艘海盜船,通常擔任船長職位的,或者是主唱,或者是吉他手,而行星樂隊的船長,大概應該算是蘭斯。
是他組建了這個樂隊,也是他一直把握着樂隊的每一個發展方向,更是他為樂隊盡心盡力。
但與此同時,他同樣有着自己的追求。
當鮑德溫為家庭和事業的兩全而苦惱不已時,當西奧莫名其妙去給電影跑龍套時……
作為掌控大局的船長,最應該立刻站出來說點兒什麽的蘭斯,卻沒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因為他當時也在為一些音樂上的事情而苦惱。
這一年,Grunge Rock來了。
Grunge Rock垃圾搖滾,一種起源于美國西雅圖,深深根植于地下的新型搖滾樂。它混雜了朋克搖滾早期的憤怒、重金屬搖滾的扭曲和迂回,通過強烈、反複演奏的段落和重型的鼓聲,讓整體風格變得‘很髒‘。
與此同時,這些歌曲在歌詞方面,會呈現出一種極端的焦慮狀态。這也是由于當時美國失業危機重新擡頭的大背景造成的。
所以,作品多呈現一種憤怒、挫折、厭倦、悲傷、恐懼和消沉的情緒。
其實,這事早有征兆。
當行星樂隊在美國巡演時,之所以屢屢不受美國觀衆的歡迎,就是因為這類搖滾樂正在慢慢占據美國的搖滾樂市場。
如今,這股浪潮開始向英國湧來。
很多人曾說,搖滾樂其實就像是一個鐘擺,而英國和美國在它的左右兩邊,指針總是一會兒向左,又一會兒向右。
曾經五六十年代,指針停留在英國。
所以,在披頭士樂隊、滾石樂隊的帶領下,英國搖滾樂大舉入侵了美國市場。
但這一次,毫無疑問。
指針又晃回了美國。
當行星樂隊巡演時,蘭斯敏銳地感受到了這股浪潮。
恰好,當時垃圾搖滾的領軍人物涅槃樂隊正在英國巡演,引發了陣陣轟動。
所以,在詹姆斯還有閑心去好奇圍觀西奧拍電影的時候,蘭斯先跑去看了涅槃樂隊的演出。
主唱兼吉他手的科特柯本在舞臺上穿了有着标志性老舊塗鴉的T恤,一件又皺又舊的格子襯衣,和一條洗到發白,膝蓋有洞的破爛牛仔褲,看起來有些邋邋遢遢。
這是一向講究的蘭斯最不喜歡的類型,目前為止,類似打扮卻還能讓他容忍的人只有詹姆斯。
不過,當演出開始的時候,他就再也不會去計較這位美國歌手的穿着打扮了。
雖然從同行競争的立場來講,他實在不想去多說這個人的現場有多麽的不可思議。
但在看似嘈雜和混亂的現場,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主唱由衷的真誠歌聲。
那并非是淺薄無知的抱怨,而是對日常生活的真實到近乎殘酷的反饋,內心中的痛苦、憤怒和掙紮全都赤裸裸地通過音樂展現出來,真實地就像是迎面給了人好幾個耳光。
而且,因為痛苦得太真實,當他在演出的後半段,近乎自毀一般摔了吉他、推倒了音響、還砸了架子鼓,總之,瘋狂地毀掉了舞臺上所有一切能看到的器材時候……
蘭斯難得地能夠理解這種表現形式,并且毫無反感。
他甚至還走神地想了一下:“比起這種狂野的演出風格,吉米那次砸吉他的時候,簡直像是小貓伸爪子把杯子推下桌子,一點兒都不吓人。”
雖然并不想承認。
但此刻,蘭斯确實有一種落後于人的感覺,而這種感覺随後就讓争強好勝的他陷入到了創作的痛苦瓶頸之中,暫時無暇去理會樂隊其他成員的事情了。
這趟巡演,行星樂隊演得都不開心。
在沒演出的時候,他們再也不是聚在一起了。
吉他手蘭斯時常待在移動錄音車中,一根接一根地抽煙,同時,還不厭其煩地一遍又一遍聽着那些……在外人看來,明明是一模一樣的吉他Solo,試圖從中找出新的創作靈感。
鼓手鮑德溫總是陪着他的妻子,并且在妻子和樂隊工作之間疲于奔命。
雖然他竭力試圖平衡兩者的需求,可除了傳說中永遠在流浪的吉普賽女郎,大概沒有一個女人喜歡這樣奔波的巡演生活,沒有房子,沒有花園,沒有廚房,沒有熱心的鄰居,沒有熟悉的親人,甚至沒有認識的人,也沒有……家。
在詹姆斯看來,蓬蓬并不是個讨厭的女人,因為她從來沒對鮑德溫過分要求什麽。
可很多時候,并不需要主動開口,她的想法、她的情感、她的一舉一動都在表露着自身的想法和情感。
然後,還有貝斯手西奧……
一個恐怖片的客串居然讓他來回地奔波了好幾趟,還要參與狗屎的宣傳?
當然,這也沒什麽。
可是,西奧并不是一個精力充沛又意志力足夠強的家夥。
當他因為跑來跑去,過度的忙碌,而在舞臺上打哈欠時……
詹姆斯就開始覺得這事不對了。
不過,他自己當時在舞臺上的狀态也不好,也沒沒辦法說別人。
在這段時間裏,他此生的摯愛——利物浦足球俱樂部不幸丢掉了聯賽冠軍。
雖然在沒時光倒流前,經歷過一次了。
可沒想到再來一次,還是一樣的傷心欲絕。
種種倒黴的事襲來……
導致那天的演出在後來被認為是——行星樂隊最有名的一次車禍現場。
沒一個人在線……
救都救不回來。
那天,是在一間小劇院裏演出。
巡演經理比爾讓工作人員給他們送來了核對好的演出曲目單。
詹姆斯、蘭斯和西奧拿到曲目單後,大概看一眼,記住了這場要演的曲目,就随手放到一旁桌子上,想讓鮑德溫回來後,也看一眼。
這時候,鮑德溫在後臺的角落中,忙着和妻子說話,大概就是安慰她,再耐心等幾場演出,就能一起回家了一類的溫馨話。
這一安慰就安慰到了快上臺的時候,鮑德溫重回更衣室後,負責地想去看一眼曲目單。
雖然聽起來時間很倉促,但事實上,這對他來說,根本不是問題。以他的技術和樂隊整體的默契配合,哪怕是即興演奏也照樣Hold住場面。
否則,按照以前詹姆斯和蘭斯動不動就放飛的頻率,樂隊早就崩了無數次。
但鮑德溫拿曲目單的時候,桌子上的那張曲目單偏偏掉到了地上…
他就問西奧:“這場演出的曲目單呢?”
西奧随口說:“桌子那吧。”
鮑德溫找了一圈,沒找到。
最後,他拉開桌子的抽屜,發現了裏頭有一張曲目單,就快速地看了一遍。
但那張曲目單是很久很久以前的。
比如,它上面寫的第一首開場曲是<她今年十六歲>,可是按照推廣專輯的要求來說,這場的開場曲應該是<神的咒語>。前者鼓聲先起,聲音很大,掌控整首歌節奏;後者是吉他先來,制造神秘的音效,鼓聲随後響起,而且,聲音相對較小,是背景點綴的作用。
所以,當樂隊上臺表演時,吉他和鼓的聲音一上來,就來了個激烈地撞車!
蘭斯不敢置信地扭頭去看從來都穩定的鼓手,一臉想殺人的表情。
太明顯了,底下觀衆自然也注意到了。
他們立刻發出一陣喧鬧的聲響。
鮑德溫做了一個道歉的手勢。
經驗豐富的鼓手這時候還穩得住,他淡定地随手來了一段幾十秒的鼓Solo,巧妙地把這塊掩飾過去,然後,示意蘭斯繼續……
因為在舞臺上,蘭斯也沒辦法計較。
他惱火地瞪了鮑德溫一眼後,就繼續彈起了吉他。
與此同時,詹姆斯也收回視線,對着立式麥克風壓低嗓音,念着歌曲開頭的那一段詞了:“在擁有歷史的數百年前,當人們遭遇病痛時……”
這時候,本該響起的貝斯聲又沒響。
西奧淩晨才從那個恐怖片的片場匆匆趕回來,身體和精神都異常疲憊,一個不小心就走神了。
當貝斯該進的時候,他在舞臺上打了個大哈欠。
詹姆斯回頭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
蘭斯這一刻要是能爆炸,大概會立刻拉着全隊一起同歸于盡。
但在舞臺上,總不能立刻沖過去,暴打貝斯手和鼓手,他忍一口氣地繼續彈着吉他。
詹姆斯情緒本就低落,在樂隊連續錯了兩回後,也有點兒心煩意亂。
于是,他接着念:“冥冥之中的足球之神會為我們帶來平靜,帶來勇氣,帶來戰勝病痛的力量……”
等等,什麽?
蘭斯猛地一個扭頭,差點兒沒把脖子給扭折了:哥們,你他媽說什麽?足球之神??
底下個別的觀衆聽到這句口誤都有點兒懵。
但他們以為是主唱改着玩,就哈哈地笑起來。
詹姆斯根本沒察覺出自己念錯了詞。
他一頭霧水,既搞不懂觀衆笑什麽,也不明白蘭斯為什麽突然用那種惱火的眼神瞪自己。
接下來,有些事情可能就像是多米諾骨牌,當碰倒了第一塊骨牌時,其餘的骨牌都會出現連鎖反應,紛紛倒下!
所以,當鼓手、貝斯手、主唱先後出錯後,吉他手雖然穩穩地過了前奏,并順利地進入歌唱階段,但最終,還是在又氣又惱之中,彈錯了調子。
重新振奮精神,一心想卯足幹勁兒地應對垃圾搖滾所帶來威脅的蘭斯,一不小心就彈了段新創的旋律……
這回好了,詹姆斯也唱不下去了。
他扭頭譴責地看了看所有人。
蘭斯回瞪他一眼,又冷冷地瞪着鮑德溫和西奧,張嘴就是:“你們他媽的怎麽回事?”
鮑德溫一向好脾氣,加上有錯在先,雖然還不知道曲目單出問題的事,但還是一臉無奈地忍耐說:“別說了,我們重來吧。”
西奧屬于不會看人眼色類型。
他上來就是一句很拱火的話:“又不全是我的錯,大家不都錯了嗎?”
去你媽的殺人貝斯吧!
蘭斯當場就想給他表演個殺人吉他。
如果不是臺下觀衆一陣吹口哨的、起哄的聲音響起,這一刻,臺上沒準真能打起來。
詹姆斯急忙站出來救場,對着麥克風商量說:“別吵了,我重新給你們唱。”
他心裏知道,得說點兒什麽,好給身後的隊友們争取一點兒調整狀态的時間。
可問題是,他也在情緒低落的時期,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
最後,他幹脆想什麽就說什麽了:“前不久利物浦丢了冠軍,我心裏特別難過,你們能不能安慰我一下?”
這句話說完後,底下觀衆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表情古怪地望着他。
金發主唱不明所以地眨了眨那雙漂亮的綠眼睛,神色很疑惑。
等過了好幾秒後,他才遲鈍地想起:“咦,今天在哪演出來着?好像是……曼徹斯特?曼聯的大本營?”
作者有話要說:【注1】垃圾搖滾不是垃圾,只是名稱而已,也是搖滾歷史上一種很棒的搖滾,不過我确實不怎麽聽,有錯誤請原諒我。
【注2】想來想去不想寫利物浦的希斯堡慘案了,當沒發生過吧。
【注3】涅槃樂隊是很好的樂隊,科特也是個小天使,但我思考來思考去,因為怕寫崩,所以,只把他們當做背景寫了,不會參與到劇情中來。我發現我每次都這樣,想寫同人和喜歡樂隊的互動,結果因為太喜歡,反而擔憂寫不好,又不想讓他們去襯托主角,只能無奈放棄,真是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