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演出落幕
演唱會臨時起意,舉辦地有些倉促。
但數百萬英鎊全砸過去,很多事情就變得簡單起來。
工作人員加班加點兒的幹活,一切都有條不紊地快速推進着。
出于重視心理,蘭斯還頻繁地跑去查看舞臺場景的搭建情況。他一如既往地監督了所有的準備工作,還檢查了包括燈光、監聽、擴聲系統等種種設施。
随着時間的發展,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所有的一切都準備就緒,并且蓄勢待發!
也許還有一些細節處理不到位,但演出一旦訂下日期,這就像是乘着雪橇向下俯沖一樣,既無法在陡峭的斜坡上略作停頓,也沒辦法臨時轉變方向,只能寄希望于能有足夠的運氣來安全着陸,同時,兵來将擋水來土掩。
演出是在晚上,但由于人數衆多的緣故,是提前檢票。
有記者拍攝到了數萬觀衆排着隊進場的那一刻,并用了‘大軍壓境’這個詞來進行形容。
亂糟糟的聲音充斥在整片場地中,無數的人流湧進來。
人們成群結隊地進場,興奮地望向巨大的舞臺,氣氛樂觀又昂揚,哪怕演出還沒開始,也能從他們時不時爆發出的陣陣歡呼聲中感受到那種充滿熱烈的期待之情。
但這時候,行星樂隊在哪?
在天上。
行星一行人乘坐着直升飛機在空中一圈圈地徘徊着。
他們望着下方人頭攢動的情景,一時間都有些說不出話來。
演出還沒開始,觀衆們已經開始沸騰。
他們不停地在下頭喊:“行星!行星!”
詹姆斯不由得望着這一幕,怔怔地出神了。
這一刻,生活中的煩心事和永無休止的争吵全都被按下了暫停鍵,眼前只有不遠千裏趕來的歌迷們黑壓壓身影,耳邊充斥是他們興奮和期待的呼喊。
一種根植于內心深處,卻因為令人疲憊工作和碌碌生活而逐漸消失的情感正在重新蘇醒。
那是每次初登舞臺,都想拼盡全力,只為獲得觀衆一聲贊美的最原始沖動。
——銷量、排行榜、同行競争、隊友争吵……
——最初……最初只是想唱歌給人聽而已。
人在成功的時候,遺忘初心的速度真是快到不可思議。
可現在醒悟也還不晚。
詹姆斯輕輕地閉上眼睛,靜靜去感受數十萬歌迷們的熱情。
他想:“我這次一定要唱個爽。”
總會在上舞臺前緊張的蘭斯望了望下方的人山人海,又一次悄悄握住了自家主唱的手。
詹姆斯這一次沒有拒絕,他反手回握了過去,低聲說:“來一場精彩演出吧,蘭斯。”
“來一場精彩演出吧!”
當詹姆斯第二次這麽說的時候,在直升機上提前開了一瓶香槟。
所有人都舉起了酒杯,一飲而盡。
“這次一定要唱個爽!”詹姆斯又一次想。
當夜幕低垂,場館中一片黑暗時,爆裂的鼓聲像是燃燒彈一樣地炸裂開來。
早就等待多時的觀衆們把淤積多時的期待、渴望和狂熱的沖動随着鼓聲一起宣洩而出,剎那間,掌聲和歡呼聲響徹天際。
舞臺上的燈光瞬間大亮。
電吉他狂嚣的聲音宛如利劍劃破了夜空,穿着黑白色西裝的黑發吉他手一如既往地高冷,面無表情地叼着煙,抱緊吉他站在了舞臺的最中央,明明看起來高高瘦瘦、弱不禁風,可每一個撥弦都能帶來一聲聲地轟鳴。
“她今年十六歲!十——六——歲!”金發主唱從後頭邊唱邊走了出來。
全場的燈光都暗了下去,只有一束光打出,照亮了他的臉,而距離舞臺較遠距離的觀衆們也能在大屏幕上清楚地看到他一把摟住吉他手的肩膀,用無論聽了多少次都為之驚豔的嗓音唱出了大家早就耳熟能詳的經典歌曲。
臺下數十萬的觀衆在舞臺下齊聲合唱,幾乎一字不漏。
龐大的人群一直綿延至很遠很遠,完全看不到盡頭,因為是無座演唱會,所有人都站着,還有舉條幅的,他們随着音樂而起舞,有些女孩子還騎在了男朋友的肩膀上,揮舞手臂,晃動身體……
在這樣狂熱的氣氛下,不管是誰,都只想一直、一直地繼續下去,永遠不要停。
行星樂隊唱了足足三個小時,一首接一首地唱下去,從[她今年十六歲]、[和他分手]、[非洲野牛]唱到[Crazy Never Die],再唱[女巫]、[聖誕不回家]、[海盜船長],接着[神的咒語],然後是[寶貝,我們來看看彼得兔]、[為什麽把我關在天堂外]、[我們相愛]、[櫻桃樹]……
以往樂隊巡演,往往是為了推銷新專輯、賣唱片。
所以,在演出時,總會先選擇唱正銷售中的唱片上的曲目,至于很多歌迷偶爾想聽的一些老曲目,卻不一定都能聽到。
但這一次的演唱會沒有這方面的顧慮了,不止曲目可以随意唱,演出時間也較平時長。
不管是樂隊,還是歌迷都徹底唱聽了個爽!
詹姆斯在舞臺上縱情燃燒,不耗盡自己決不罷休。
他在舞臺上來回跑動,汗水從額角滑落,因為實在太熱,唱幾首就脫一件衣服,最後裸着上身嘶啞地喊出一句句歌詞,那一刻,就像是……把手伸到皮膚下,打斷胸骨,打開胸腔,把心都掏出來給人看。
同一時間,作為樂隊雙子星的另一個人,同樣不容忽視。
黑發吉他手有着與生俱來的貴氣,尤其是喜歡穿着整整齊齊的西裝,表演風格乍看似乎很內斂,可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矛盾才是他真正的風格,看似優雅的高高瘦瘦身體,卻癫狂地像個衣架一樣搖晃着,表情高冷,可吉他卻頂在跨部,琴頭向上,充滿着某種進攻性,修長手指快速地撥弦,一串串狂野的音符就那麽飛到空氣中,讓空氣也為之燃燒。
當這兩個人站在舞臺上時,為觀衆所帶來的享受,絕非是一加一等于二那麽簡單。
而是幾倍幾倍的快感。
他們對視的火熱目光,他們緊緊貼在一起的身影,他們合唱共用一麥時呼吸的交融……
有歌迷私底下這麽評價:“抛開肉身,以音樂為媒介,一場情欲的狂歡。”
但金發主唱并沒有刻意這麽做。
他只是在一首接一首地演唱時,不小心被這些熟悉的歌曲勾起了太多、太多的回憶。
不管是‘在我心底有甜蜜流過,從頭到腳,輕輕顫栗’的[女巫],還是‘到了戰場上,頭也不能回’的[聖誕不回家],再到‘同一棵樹下,曾繁花開綻’的[櫻桃樹]……
這些,全部都是行星樂隊一步步走來最珍貴的記憶。
所以,詹姆斯根本無需刻意去調動什麽情緒,那些濃烈的感情自然而然地就會随着音樂傾瀉而出,勢不可擋。
蘭斯似乎也感受到了什麽。
他一邊彈吉他,一邊也定定地望着金發主唱,目光沒有一刻偏離。
臺下歌迷瘋狂地哭喊着,尖叫、鼓掌、歡呼。
他們為心愛的樂隊用力來回揮舞手臂,從上往下看,像被名為音樂的神明控制着,如潮汐一樣時漲時落地起起伏伏着。
此時,沒人知道這是蘭斯退出樂隊的最後一場謝幕演出。
但不管多漫長的旅途,也終會走到盡頭。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當演出終于臨近尾聲,舞臺上的音樂有一個短暫的停歇。
金發主唱沉默地站在最中央,被汗浸濕的金發垂在臉頰旁邊,臉上慣有的笑容也消失了,看不到尖尖的虎牙,也看不到那雙綠眼睛中明亮的光,他單手握着麥克風,手指因為過分用力而顯得有些發白,然後,念出了最後一首歌的歌名:“You’re my fixed star(你是我的恒星)。”
蘭斯又望了過去一眼。
然後,他一語不發地輕輕撥動琴弦,靜靜地彈出前奏。
詹姆斯閉上了眼睛,靜靜地唱了起來:“你在遠方亮起,亮起……搖搖晃晃地轉動着身體,像是喝得醉醺醺的小姑娘,輕盈地滑出翩跹的舞步。”
——我七歲的時候,坐在無聊的教室裏,望着窗外發呆,你在樓下的小操場上打架;
“你知道我在遠遠注視你嗎,baby?”
——我十四歲的時候,你被老師叫到走廊裏罰站,我悄悄站在你身後搭讪;
“你知道我愛你嗎?醉醺醺滑出翩跹舞步的愛人。”
——我十八歲的時候,想要組建樂隊,你跑來自薦當主唱;
“你知道我愛你嗎?你知道我在圍繞着你旋轉嗎?”
——我十九歲的時候,我們一起站在了舞臺上,一起被罵被砸被吐口水被喝倒彩,一起流浪一起巡演,一起簽約一起賺大錢,一起寫歌一起打架,一起蹲監獄一起對抗全世界……
“你是我唯一的愛人,住在星空中的愛人!”
——我二十六歲了,決定退出樂隊。
“我們可以一起去遙遠的星空深處……星空深處徜徉。”
詹姆斯唱到這一句時,幾乎快要唱不下去。
蘭斯從旁邊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眼中的淚光。
詹姆斯同樣察覺到了這一點兒,眼睜睜看着物是人非,怎麽可能不難過?
但道理是這個道理,他一邊繼續唱“你是我的恒星,而我是圍繞你日夜旋轉的行星”,一邊還是選擇閉上眼睛,并不想被任何人發現這一刻的軟弱,但還是有一滴淚成了落網之魚,順着眼角靜靜滑落……
那一刻,蘭斯突然就為‘退出’後悔了。
畢竟,不管外部有多少困難,行星都是他的樂隊;不管內部有多少矛盾,吉米都是他的愛人。
黑發吉他手緊緊地抿起了唇。
他大腦一片混亂地想着,要不要就這麽算了?要不要另想辦法?
可不等他想明白,耳邊突然響起自家主唱兼愛人的聲音:“這是我最後一次唱You’re my fixed star(你是我的恒星)了!因為,蘭斯操他媽的溫菲爾德要離開行星了!去他媽的行星,去他媽的恒星,全都是騙子!騙子!”
金發主唱憤怒地将麥克風扔到了地上。
他猛地轉身撲過去,從後頭粗暴地一把扯住了吉他手黑色的頭發,将人扯得一個踉跄後,卻踮起腳尖,重重地吻在了他的唇上……
舞臺下方的數十萬觀衆都驚呆了。
全場鴉雀無聲了大約兩三秒,然後就是巨大的喧嚣聲,吹口哨、尖叫、哭喊兩個人名字,什麽聲音都有。
另一邊,蘭斯完全被這一套‘組合拳’給打懵了。
而雷厲風行幫‘退出’的金發主唱這時也松開了手。
他彎腰撿起麥克風,語氣落寞地說:“告別吻,你可以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