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爸爸
【聽話,叫哥哥】
葉凡氣得仰倒在草叢裏,打了個滾兒。
腦袋不知道磕到什麽,拿手一摸,圓圓的,挺滑溜。
“是野雞蛋哦!”胖團不知道什麽時候冒了出來,白白的一團貼到雞蛋上。
葉凡翻了個身,沒好氣地戳它,“你爸爸我受苦受難的時候你躲哪兒去了?”
“爸爸?”胖團扭了扭,聲音軟軟的,帶着小驚奇。
“你是我養的,不是爸爸是什麽?”
“媽?”
胖團握着小爪子,小小聲地質疑。
“啪”的一聲,葉凡捏碎了一顆野雞蛋。
“凡凡爸爸!”
胖團立正,鞠躬,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乖。”葉凡滿意地哼了哼。
低頭看到黃黃白白的蛋液,這才想起來心疼,“還不如帶回家呢,好歹能給小錘子烤了吃。”
“那邊還有呢!”胖團伸出小爪子,指了指不遠處的田埂。
說是田埂,其實根本沒種莊稼,到處都是雜草,草葉上帶着蟲子啃過的痕跡,時不時還能看到飛禽走獸的腳印。
葉凡把寬大的褙子解下來,綁成一個兜兜,一枚接一枚地把雞蛋撿進去。
每撿一顆,就能聽到胖團糯糯地數一聲——
“一個。”
“二個。”
“三個。”
“四個。”
“……”
不多不少,剛好十顆,圓圓滿滿。
葉凡捏捏它的小爪子,繼續小心眼,“下回再碰見李曜,記得使出你的絕招,打他個落花流水。”
胖團怯怯地閃了閃,“可是,他是統治者呢,會捕捉我。”
“統治者?”
“嗯。”
葉凡挑眉,“啥玩意?”
胖團抱着圓團狀的身子,晃了晃,“是秘密哦,不能說。”
葉凡清了清嗓子,道貌岸然地誘哄:“來,悄悄說,我保證不告訴別人。”
“不行啊,偶像會知道……”
“可是,又不想隐瞞凡凡,怎麽辦呢?”
胖團糾結地扭着身子,一不小心把自己擰成了麻花。
葉凡連忙捏住它,一圈圈繞回來,“得了得了,總之就是很厲害的人,不能讓他發現你,對吧?”
胖團重重點頭。
葉凡撇嘴,穿越了還是這麽牛叉叉,同人不同命啊!
日頭西斜,天色漸晚。
葉凡提着一兜子野雞蛋,頂着松松垮垮的頭發,像個流浪漢似的站在道邊上,瞅瞅前邊,瞅瞅後邊,半個人影都沒有。
“兒子呀,咱咋回去?”
胖團繞着他飛了兩圈,認認真真地提議道:“飛回去!”
葉凡指了指自己光禿禿的後背,笑道:“我可沒翅膀,你馱着我麽?”
“好的呀!”
胖團握了握小爪子,拽着他的頭發呼哧呼哧地往上提,一邊提一邊喊口號。
“咿——呀——起!”
呃……沒起來。
小家夥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白白的一團愣是累成了粉紅色,結果人沒提起來,倒是把葉凡的頭發給扯散了。
長長的影子投在地上,身子細細長長,頂着一個大鳥窩,真像棵蘑菇。
葉凡沖着自己的影子呲了呲牙,把胖團從頭上揪下來,“兒子呀,看來你得跟你那個偶像主腦商量商量,光有數據庫不行,咱還得有力氣。”
“力氣麽?”胖團癱在他掌心,細細地喘着氣,“可是已經預定好了呢,下次要眼睛。”
葉凡驚奇,“你能長出眼睛?”
“貢獻值五位數的時候,就可以有眼睛!”
“鼻子、耳朵、腦袋、腿,是不是都會有?”
“只有能升級,就會有噠!”提到這個,胖團都不覺得累了,小爪子揮舞着,想象着自己将來厲害的樣子。
“是不是點數每增加一位,你就能升一級,順帶着進化一次?”
“嗯!”胖團激動地閃着光。
“終極狀态是什麽?”
“和偶像一樣的大猛獸!”
胖團經常把“大猛獸”挂在嘴邊上,葉凡不禁好奇,“主腦的虛拟形态是什麽樣的,有照片嗎?”
“有!好多呢!”作為一個合格的迷弟,怎麽可以沒有偶像的照片,不僅有照片,還有影像,還有周邊!
不等葉凡要求,胖團就興致勃勃地調出虛拟屏。
葉凡原以為會看到一個威武霸氣的神奇動物,結果,他看到了一只……
“噗——”
葉凡指着虛拟屏,努力忍着笑,“這就是你說的‘大猛獸’?”
“嗯!”胖團不遺餘力地安利,“凡凡看,它的刺又尖又多,可以飛出來,超兇的!”
“這是刺猬啊!哈哈哈……”葉凡笑得岔了氣。
胖團正要說什麽,突然渾身一抖,嗖地一下鑽回了黑痣中,完了還不忘小小聲地提醒:“凡凡,統治者來啦!”
話音剛落,李曜便勒住缰繩,停在了葉凡跟前。
葉凡擡起臉,燦爛的笑容尚未褪去,就這麽直直地撞入了李曜眼中。
李曜挑了挑眉,頗有些意外——沒哭鼻子?
葉凡看到他,第一反應就是兇,“你回來幹嘛?”
“遛馬。”
“這裏有主了,別地兒遛去!”
李曜挑眉,“當真?”
葉凡梗着脖子,斜着眼睛偷偷看他。
李曜勾了勾唇,調轉馬頭,作勢要走。
葉凡彈簧似的跳起來,一把抱住他的腿,“你走可以,馬留下!”
李曜笑了,“上一個打劫我的,你可知下場如何?”
“少威脅我,爺們不帶怕的。”葉凡壯着膽子去扯缰繩,“紅棗,你也想跟着我,對不對?”
李曜笑容一頓,“你叫它什麽?”
“紅棗呀!”葉凡熟稔地拍拍馬脖子。
紅棗扭過頭,親昵地碰了碰他的手。
李曜看着一人一馬的互動,表情變得有些嚴肅。
葉凡拍着拍着,突然反應過來——不對,都穿越了,這個不可能是紅棗!
可是,好像呀!
記憶中的那匹馬也是寬額大鼻,尖耳黑鬃,額頭一撮灰白的毛,純種的河曲馬,還是小馬駒的時候就被李曜買了回去,名字都是葉凡起的。
李曜也陷入了回憶之中。
半年前,他的戰馬受了重傷,不治而亡,相馬時,當他看到這匹河曲馬,耳邊突然出現一個聲音“渾身紅彤彤的毛,一看就喜慶”,就這樣,他毫不猶豫地選中了它。
部下讓他起名時,李曜鬼使神差地說:“紅棗。”
部下當時的表情,可謂是一言難盡。
注意力回到當下,李曜突然彎下腰,單臂攬着葉凡,把人抱到了馬背上。
低沉的聲音帶着複雜的情緒,“說,哪裏來的山精妖物,敢亂我心?”
葉凡眨了眨眼,手緩緩地擡起來,貼到他腦門上,“沒發燒呀,怎麽就說起了胡話?”
他的表情太過自然,也太過坦蕩,李曜抿了抿唇,捏住他的手。
細瘦的手指,冰涼的觸感,讓他暫時忘了接下來的質問,他不由地解開肩帶,銀灰色的大氅在空中舒展開來,下一刻,落到了葉凡身上。
葉凡暈暈的,熟悉而強悍的氣息撲面而來。
李曜自始至終都寒着臉,抿直的唇與棱角分明的下巴就像兩道平行線,冷硬而禁欲,沒有半分獻媚的姿态。然而,系衣帶的動作卻是溫柔的,目光也是那般專注。
葉凡被他禁锢在臂彎,黑亮的眼睛裏閃着光,那一瞬間,他幾乎要再一次愛上這個男人了。
一次又一次地愛上。
李曜把他裹到大氅裏,只露出一張嫩生生的臉。修長的手指放在臉頰上,戳戳梨渦,揪揪耳朵,捏捏下巴,心思千回百轉。
試問,被山精妖怪纏上了怎麽辦?
倘若是從前,他會毫不猶豫地将其斬于馬下。
可是,眼前這個少年明明就是溫熱的,活生生的,會哭,會笑,會罵人——勇猛善戰的長安侯,第一次承認,自己下不了手。
葉凡呲了呲牙,擺出最兇的表情,“摸個球呀,經過老子同意了嗎?”
李曜抿了抿唇,不輕不重地教訓:“好歹讀了幾年聖賢書,哪裏來的這麽多粗話?”
葉凡撇了撇嘴——還不是你那幫同學教的。
自從他九歲那年學會坐地鐵,每到周末,就換成了他去學校找李曜。那時候,李曜是體育生,也是學生會主席,忙起來的時候只能拜托同學照顧他。
葉凡長得可愛,女生見了都要親親抱抱捏臉蛋,外加送上一大捧零食。男生們羨慕嫉妒恨,暗地裏教他說粗話,還煞有介事地跟他說:“表現得兇一些,別人就不敢再捏你的臉。”
于是,在李曜忙着訓練,忙着打比賽,忙着創業,忙着考MBA時,葉凡小可愛就這麽被他那幫同學帶歪了。
想到往事,葉凡心裏澀澀的,“回頭我得問問胖團,有沒有治失憶的藥,別管多貴,先給你買一粒吃吃。”
李曜抓住關鍵點,“失憶?”
“不僅失憶,還失得不輕。”葉凡奮力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耳垂,洩憤般扭了扭。
親昵而又熟悉的動作,叫李曜心頭一顫,無數朝夕相處的畫面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叫聲哥哥。”他聽到自己說。
“叫你個頭!”葉凡丢給他一對大白眼。
李曜扣住他的後腦,執着地要求:“聽話,叫哥哥。”
葉凡眯了眯眼,露出一個壞兮兮的笑。
“爸爸~”
李曜的表情碎了。
葉凡每次鬧脾氣,都會故意叫他“爸爸”,這是李曜最介意的事。一聲“爸爸”既突顯出兩個人的年齡差,又讓他有種強烈的負罪感,覺得像是……emmm……
因為“夢境”,當下的李曜非常清楚這個詞的涵義。
葉凡心情瞬間愉悅了,揚聲道:“紅棗,回家!”
“駕——”
“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