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更(修)
【不要動他】
第二天, 于叔去了縣裏收茶葉,葉凡把于大郎叫到菌房, 細細地同他說了金針菇的種植方法。
于大郎十分用心, 前一天晚上就已經在小錘子那裏學了一遍,如今葉凡再教, 他很快就上手了。
葉凡放下心, 讓他自己在菌房裏琢磨,自己到南坡打理蘑菇園去了。
說起來, 不知道白鹿是不是變異了的緣故,尋常的草料不大愛吃, 就喜歡啃葉凡種的那些小蘑菇, 就連青玉菇它都敢吃。
不知道是白鹿食量小還是蘑菇營養價值高, 它每天只需吃上兩三朵,其他時候就吃胖團在系統商城兌換的營養餐。
葉凡嘗過一回,面糊似的, 沒滋沒味,白鹿卻很喜歡, 據說是因為熱量高。
傍晚的時候,關大郎就帶着幾個青壯來了。
葉凡提前向系統兌換了四百多個菌袋,整整齊齊地碼在菌房裏。
如今的菌房早已不是最初那種寒酸的樣子。
自從葉凡不再偷偷摸摸, 于家父子也能正大光明地進來幫忙。于大郎重新打了三排架子,像書架一樣擺在屋子裏。
架子上放着一排排的菌袋,這會兒正趕上出菇,一叢叢瑩白的金針菇你挨我擠地長着, 十分喜人。
菌子臨近成熟,便不用太過小心了。葉凡直接領着衆人進了窯洞,指着不同菌袋上的出菇情況對他們細細地說了一番。
看着衆人嚴肅謹慎的模樣,他不由放松地笑笑,說:“這次發的菌種不多,每戶兩袋,權當練手,別怕種壞,有啥問題随時找我。”
盡管他這麽說,大夥還是萬般小心,搬菌袋的時候生怕磕着碰着。
關五郎一下搬四個,還被他哥瞪了一眼,“急什麽,摔了咋整?”
小漢子委屈地撇撇嘴,蹲到旁邊擦他的推車去了。
“裏正你兇啥,他這不沒摔麽!”有人笑呵呵地替他說話。
如今關五郎在村子裏算個小紅人,他做出來的車子結實耐用,還不要錢,要不是他做車的速度慢了些,現在都能夠上人手一輛了。
這小子說機靈也機靈,第三輛是給葉凡做的,木頭上刻着花紋,還漆了桐油,一看就用了心。
如今那車就放在牛棚邊,既輕便又穩當,小娘子都推得動,于三娘每日都推着去割草,喂牛、喂兔子。
看見關五郎,葉凡不由地又想到了車輿冊子。
把榆樹莊的人送走之後,他便回屋去拿。
翻箱倒櫃找了一大圈,才從褥子底下扒出來。
葉凡自己都覺得納悶,“怎麽跑褥子底下去了?”
胖團嘻嘻笑,“統治者來的時候,你把他藏進去。”
提到李曜,葉凡又是一頓氣——那個騙子,占他的地,這事兒沒完!
剛好,于三娘從屋前經過,葉凡忙斂起怒意,把她叫住。
“你若不忙的話,能不能再描幾張圖?”
葉凡有些不好意思,總覺得這事挺耽誤工夫的,畢竟于三娘也挺忙的,洗衣燒火喂兔子,一有空閑就繡花。
誰知,于三娘竟十分高興,歡歡喜喜地問:“小郎想描幾張?啥時候要?”
“就……多描幾張吧,不急,抽你的工夫。”
“好,我一準兒好好畫!”
于三娘抱着書,步子都變得輕快了許多,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得了什麽寶貝呢!
葉凡看着驚奇,不理解她為什麽這麽高興。
于嬸從屋裏出來,也是滿臉笑意,“字沒認幾個,倒頂了大用,說到底是小郎擡舉她!”
葉凡笑笑,大概明白了她們的心思,心裏的愧疚總算少了些。
***
這回波爾是晚上接通的視頻。
葉凡剛洗了頭發,還沒幹透,半濕着披在肩上。
波爾眨了眨眼——他最近愛上了眨眼,“你的頭發變了樣子。”
葉凡嫌棄地扯了扯,“是不是覺得順了點兒?維持不了多久,幹了就變形。”
“啊,我還以為你先前的發型是特意燙的。”波爾舉起手,在自己頭上比了比,“在古地球叫什麽來着……爆炸頭?”
“噗——哈哈哈哈……”葉凡笑抽了,“有那麽誇張嗎?”
波爾摸了摸自己的頭發,銀色偏灰,帶着金屬的質感,絕對的順滑,幾乎根根分明。
葉凡有點小嫉妒,他的頭發天生放蕩不羁,不然李曜也不會給他起個外號叫“小蘑菇”。
“科學院那邊找了三組被試,最終得出驚人的結論——茶葉确實對契約獸有效,尤其是你說的那種可以‘排毒’的綠茶!”波爾很少使用這種情緒化的語氣,看樣子是真的很高興。
“看來我這份禮物沒有白準備。”葉凡朝他眨眨眼,把視頻調成全息模式。
波爾一眼就看到土炕下面堆着一個大木箱,箱子裏碼着整整齊齊的紙包,多得都合不上蓋子。
波爾瞪大眼睛,既驚喜又不敢确認,“都是……茶葉嗎?”
葉凡笑着點點頭,“于叔跑遍了全縣的茶行才買到的,都是上好的。”
“%……&*!”波爾說了句星際語,顯然是感動壞了。
他連忙傳過來一大包面果樹的種子,旁邊還有一個小包,“這種植物可以和面果樹間作,你認識嗎?”
“瓜子?”葉凡仔細看了看,确定是瓜子沒錯了。
波爾眨了眨眼,不太确定地說:“資料上說,這是‘古地球上常見的油料作物’,叫油葵。”
“哦!”葉凡想起來了,有一年國慶長假李曜帶他去內蒙古玩,有一個縣單種向日葵,上千畝連在一起。
他還特意查過,向日葵有三個品種,食用型、油用型、兼用型。
“如果是這樣的話,這種應該算是‘油用型’。我是從植物基因庫搜到的,油葵可以和面果樹兼作,春播秋收,收獲之後根和莖還能用做面果樹的養料——你需要嗎?”
“太需要了!”正正經經的油料作物,可比大豆的出油率高多了!
錢呀!種好了就是錢!
葉凡仿佛看到許多小錢錢忽扇着翅膀朝他飛過來,簡直想抱住波爾親一口。
“凡凡想親你哦!”胖團忠實地替他傳達了這一意願。
波爾愣了愣,害羞地紅了臉。
“嘿,小胖團,胳膊肘往外拐呀!”葉凡追着它,作勢要打。
胖團驚恐地尖叫:“凡凡家暴啦!青鸾救我呀!”
白鹿悠閑地擡起鹿角,又放下,金色的眼睛裏帶着溫暖的光。
波爾那張機械化的臉上也露出了明顯的笑。
刺刺說得沒錯,他會和葉凡成為好朋友的,因為他是一個把光腦當成智慧生命的人類,也是一個平等地看待所有智慧生命的人類。
波爾把事先準備好的保鮮櫃傳送給葉凡,總共四個,只花了很少的物流費。
葉凡打開一看,裏面裝滿了椰子那麽大的圓果子。不用問,就是面果了。
波爾看着資料,介紹道:“綠色皮的是春果,黃色皮的是夏果,紅色皮的秋果,白色皮的是冬果,烹饪方法……可以煮,也可以烤。”
葉凡點點頭,不由問道:“這種果子必須冷藏嗎?常溫下能保存多久?曬幹可不可以?或者像小麥、玉米那樣磨成粉?”
波爾歪了歪頭,“帝國都是這樣保存的,不知道能不能曬,你試試?”
葉凡點點頭,确實得試試,不然的話,就算産量再高,存不住也白搭。
最後的大頭就是面果樹了。
整整一千棵的成熟體,葉凡為此把所有的金針菇和青玉菇都囤了起來,就是為了那高額的物流費。
除此之外,還要找一個合适的地方,至少得放得下一千棵樹才行。
葉凡原本還有點發愁——那麽多樹,還是當地沒有的,無論放在哪裏都會引來關注,甚至猜疑。
不過,經過白天那一出,他立即選準了地方。
于是,趁着夜深人靜,葉凡偷偷跑到江邊。
李家的碼頭還沒建成,挨着圍牆的地方剛好有一大片空地。
只聽“轟轟隆隆”一陣響,地面輕輕震顫,塵土飛揚,眨眼的工夫,原本空曠的高地上就多了一摞圓圓胖胖的木柱子。
不,仔細看的話,根本不是木柱子,人家明明長着彎彎曲曲的根,還有零零星星的綠葉子!
葉凡從柱子的空隙中艱難地爬出來,嗆得一個勁兒咳嗽:“你、你好歹把它們放遠些,這是打算砸扁我嗎?”
波爾彎起嘴角,“抱歉,失誤了。”
葉凡瞪着眼戳戳虛拟屏,看你這笑嘻嘻的樣子,可一點“抱歉”的态度都沒有!
波爾彎起眼睛,笑得更開。
這就是有朋友的心情嗎?
刺刺告訴他,偶爾開個小玩笑,可以增進友誼,原來是真的呀!
***
韓家嶺再一次熱鬧起來。
先是早起的工人發現了那些“木柱子”,以為是碼頭的管事叫人運來的,一問,根本不是。
就這樣,工人告訴管事,管事急匆匆找到管家,管家彙報給李曜。
李曜親自到碼頭瞅了瞅,驚訝過後,只淡淡說了聲,“知道了。”
葉凡被阮玉從炕上挖起來的時候,碼頭那邊已經裏三圈外三圈地圍了不少人。
“這是啥樹?竟長得這般粗!”
“幹啥用的,搭碼頭麽?”
“不應該呀,沒見這玩意還帶着根和葉麽,誰家建屋搭棚不用幹木頭!”
“……”
葉凡一到,大夥不約而同地讓開一條路,紛紛熱情地打着招呼:
“葉小郎來啦?”
“快來看看,這可是個稀罕物。”
“可不是麽,從來沒見過這種樹。”
葉凡撓撓頭,煞有介事地說:“叔伯嬸子們不知道吧,這樹叫‘面果樹’,是侯爺打南邊運過來的。”
他憨憨地笑着,一口大鍋毫不愧疚地扔到李曜身上。
聽說是李曜弄來的,村民們立即信了,“竟是果樹麽,能長果子?”
葉凡點點頭,适時抛着一塊誘餌,“聽說若是長好了,可以當成糧食吃。”
大夥紛紛倒吸一口涼氣——糧食!
這對他們來說可以關乎生存的東西,比金針菇的份量重得不是一點半點。
他們看向面果樹的眼神立即不一樣了,不再是局外人似的看稀罕,而是懷着敬畏、希冀、羨慕。
一時間,偌大的高地上竟沒有人說話,只能聽見葉凡葉凡轉悠着敲打樹幹的聲音。
半晌,才有人顫着聲問:“葉小郎,此話當真?真能長出糧食?”
葉凡咧開嘴,露出一對小虎牙,“我也是聽侯爺說的。”
大夥面面相觑,不約而同地認為,既然是侯爺說的,八成錯不了。
于是,不用葉凡開口,這些人就幫着擡樹、裝車,運到葉家地裏。
葉凡還不确定怎麽種合适,如今只是先把樹運過去,挖好樹坑。
村民們積極地幫忙,倒不是指望着能占什麽便宜,而是單純地出于對糧食的敬畏。
李曜也派了部曲過來,宅子裏的護院、小厮也自發地出來,甚至還有丫鬟、婆子。
大夥提水的提水,扶樹的扶樹,別管認識不認識,皆是笑得和善。
一時間,葉家的荒地上比過年還熱鬧。
說起來,這個時代男女大防還不像理學興盛的時候那般嚴重,丫鬟娘子們上個街、同男子搭個話并不算什麽。
一個穿着男裝的小娘子跳到葉凡身邊,嬉笑着拍拍他的肩,“還記得我不?”
葉凡回頭一看,也笑了,“我說呢,後來沒見過,還以為是欠了我的兔子,躲着呢!”
“怎麽會?都怪我娘,那天回去之後就我把關了起來。若不是今日兄長發了話,我還出不來呢!”
李五娘踮着腳,瞅着他手裏的紙,“這是什麽?”
“種樹的法子。”葉凡皺着臉,上面密密麻麻的注意事項看得他頭大。
“哈哈!原來你也不會種啊!”李五娘叉着腰笑他。
葉凡也很無奈,不光是他,恐怕地球上沒人會種。
“來,我和你一起看,人多力量大。”李五娘笑夠了,拉着他坐到土坡,倆人一人拿着一邊研究起來。
閣樓上。
李曜的視線一直放在那個穿着青衫的身影上。
原本還是笑着的,直到鵝黃衣裳的小娘子出現,長安侯大人的臉色就不太好了。
他今日特意沒露面,就是為了“照顧”葉凡的心情,讓他能安安心心種樹,沒成想……
李曜摩挲着手中的玉玦,不由地想到兩家的婚約,雙唇抿成一條直線。
莫先生來至樓上,看到自家侯爺的臉色,不由地腳下一頓,到口的話又吞了回去。
李曜扭頭,“何事?”
“啊,”莫先生心思一轉,撿了個最不重要的說,“屬下聽聞葉小郎君在尋先生,屬下想着,如今府中事務不多,若每日抽出半天……”
“你聽誰說的?”李曜聲音發冷。
莫先生一驚,立即躬下.身。
“不要動他。”
“把派去監視的人撤回來。”
“他那邊,我自有主張。”
李曜連下三道命令。
他雖然為人嚴肅,卻向來禮賢下士,莫先生來了李家十餘年,還是第一次聽到李曜這樣對他說話。
好在,莫先生并非那種恃才傲物之人,相反,他很通透,也足夠圓滑,深知這次是觸到了李曜的逆鱗。
然而,想到方便面、金針菇,還有這回據說十分高産的面果樹,莫先生把心一橫,厚着臉皮道:“懇請侯爺考慮一下屬下的提議。”
“此事不必再提。”李曜果斷拒絕。
就算葉凡再有“價值”,他也不會讓任何人帶着目的接近他。
莫先生執着手,不怕死地道:“屬下不才,好歹是進士出身,若能在李家的郡望之地辦個學塾,教教書,也算侯爺的功德不是?”
他頓了頓,繼續道:“再者說,若是葉小郎君知道,您連一個教書先生都吝啬給他,恐怕……會生您的氣吧?”
李曜冷笑,“不愧是莫先生,當真是口才了得。”說罷,拂袖而去。
莫先生在後面招手,“屬下就當您同意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