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84章

【姐姐們的春天】

地裏的油葵早該收了, 先前因為袁家的事一直耽擱着,這幾日趁着天氣好, 葉凡請了村裏人, 熱火朝天地幹了起來。

力氣大的漢子揮着鎬頭把油葵杆砍倒,婦人們便坐着草墩, 用鐮刀将花盤一個個割下來, 期間無比小心,生怕糟蹋了油葵籽。

地頭上放着十臺脫粒機, 腳踩在踏板上,花盤放進滾軸之間, 只聽咯咯叽叽一陣響, 漏鬥下面就多了一堆油黑發亮的小瓜子。

這個活計新鮮又好玩, 大夥搶着幹。

油葵杆越堆越多,葉凡突然想起來,可以給面果樹做肥料。

于是, 他又向系統兌換了兩臺手搖式的粉碎機,粉碎後的油葵杆堆到面果樹周圍。按照資料上的說法, 面果樹會釋放某種物質,加速綠肥的腐化和吸引。

老村長拄着拐杖湊過來,驚奇地問:“這是何物?能用來鍘草不?”

“可以。”

兌換之前葉凡特意看了, 機子左邊有一個扳手,可以調節鍘刀的寬度和形狀,除了油葵杆,麥稭、茅草、蘆葦等等都可以用它來粉碎。

他原本就想着, 回頭不用了就給李曜,讓清溪谷那邊用來鍘牧草,效率比人工高多了。

老村長捋捋胡須,不住點頭,“好物,真是好物。”

廖椁——就是先前帶着第一批流民前來投奔的那個書生,如今已經正式成為了北來村的村長,此時也站在不遠處,默默地看着粉碎機和脫粒機,不知道在想什麽。

大夥的辛苦沒有白費,十幾畝油葵地,收上來上千斤的油葵籽——不愧是外星物種,産量的确強大。

趁着油葵籽晾曬的時間,葉凡把榨油機拼裝好了。

這天,天氣晴朗,日頭挂在正當空,照得黃土地一片暖洋洋。

葉家的土坑院中站滿了人,圍牆上也趴了好些,幾乎全村的人都來了。

于二郎提着大木桶,把黑黑小小的油葵籽倒進漏鬥裏,于大郎和關二郎一人攥着一個把手,齊齊用力,齒輪吱吱紐紐地轉起來。

只聽叮叮咣咣一陣響,黑色的瓜子皮撲簌簌地落到麻袋裏,籽渣落到中間的盆子裏,另一頭,金色的油緩緩地流了出來。

起初很少,像雨滴似的,一滴一滴地往下掉,随着關二郎兩人的轉動,很快就彙成一小股,繼而慢慢變粗,一會兒的工夫就集滿了一罐。

大夥眼睜睜地看着,不約而同地倒吸一口涼氣。

“這小黑粒還真能榨出油來?”

“親眼瞧見的,還能有假?”

“葉小郎,這油真能吃?”

“能吃,比豆油香,比豬油便宜。”葉凡笑笑,“回頭把這些榨完了,咱們吃頓大鍋飯!”

“這趕情好,院兒裏剛收了蘿蔔晚菘,到時候讓我那婆娘帶過來,一鍋炖了。”

“嘿,人家葉小郎出油,你就出個破蘿蔔,你這便宜占的!”

村民們哈哈一笑,紛紛打趣起來。

葉凡笑着,心裏打定了主意。

油葵籽若想推廣開來,先得讓人們知道它的好處,不光是韓家嶺,大寧縣,安州城,整個大晉他都要想辦法宣傳到了。

——葉家小郎,野心大着呢!

這邊,十來麻袋油葵籽榨完,于二郎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于大郎頭上也出了汗,只有關二郎還算輕松。

葉凡适時喊了停,“哥哥們,歇歇吧,待會兒再榨。”

“成,先歇歇。”關二郎應了一聲,把布巾遞給于大郎。

于大郎擦了把汗,坐到石桌旁。于二郎也從機子上跳下來。

大夥紛紛圍上去,左看看右看看,七嘴八舌地讨論着。

“乖乖,這是什麽神仙物件?”

“頭一回看見榨油這般輕松的!”

小娘子們聚集在于三娘屋裏,跪坐在炕上,扒着窗戶往外看。

聽到這話,頓時有人不滿了,“哪裏輕松了,沒看見關二哥累得都出汗了麽?”

“那不還有于大哥和于二哥麽,怎麽你單單把關二哥拿出來說?”另一個小娘子笑着打趣。

“你個小蹄子,渾說什麽!”先前的小娘子頓時紅了臉,擡起手去打小姐妹。

娘子們輕輕柔柔一陣笑,明裏暗裏地看向關二郎。

他原本就生得高大俊朗,後來又服用了葉凡給的藥,身體從裏到外都得到了優化,渾身上下透着股獨特的魅力。

不得不說,滿院子的大小漢子,數關二郎最引人注意。

至于葉凡,根本不在對比的行列。

對于村裏人來說,他就是天上的小仙童,來人間修好的,等到好事做完了,是要回到天上去的。因此,就算他長得再俊俏,笑起來再迷人,小娘子們都不會把他當成懷春的對象。

葉二姐從竈間出來,手裏端着一個紅漆托盤,托盤上放着個大肚壺,裏面裝着剛沏好的熱茶水。

不待她走近,關二郎便站了起來,自然而然地接過。

葉二姐溫聲道:“我來罷,二郎哥忙了好一會兒,合該歇歇。”

“無妨。”關二郎将茶碗翻過來,一一倒滿。

他是客人,還是親家,于大郎和于二郎不好意思勞煩他,連忙接過,嘴裏客氣地道着謝。

“謝我做什麽,該謝二娘子。”關二郎笑笑,爽朗大氣。

葉二姐掩着嘴笑笑,溫婉得體。

她本就生得好看,這段日子過得舒心,整個人就像盛開的丁香花般清新秀美,脂粉未施,皮膚依舊雪白細致,根本不像二十七歲的人。

小娘子們拿眼看着,羨慕極了。

“葉二姐姐可真好看!”

“面皮那般白嫩,我算知道葉小郎随誰了。”

“針線活也好,瞧她那身衣裳,打死我也做不出來!”

關二郎心內也泛起絲絲漣漪。

在此之前,葉二姐已為人婦,他不敢奢望,也不會越雷池一步。直到聽見她和離的消息,冷藏了許久的傾慕才漸漸複蘇。

關二郎這才意識到,少年時偷偷瞧見的那道倩影從未在記憶中消除。

葉二姐倒是沒有多想,不過,面對這樣一個高大又體貼的漢子,難免有些羞澀。

葉凡翹着腳坐在臺階上,敏銳地察覺到兩個人之間的異樣,嗯……心情有點複雜。

作為護短的小舅子一枚,他堅定地認為,一切觊觎自家姐姐的野漢子都應該打跑。

作為小彎男,他又覺得關二郎的确不錯,無論是人品、能力,還是顏值,只比前男友差一點。

唉,是助攻呢,還是助攻呢?

略糾結。

***

第一批油葵籽榨完,葉凡像之前說的那樣,借了李家的大竈,請全村人吃了頓殺豬飯。

村民們也沒空着手,各自帶了蘿蔔、白菜、豆角、雞蛋等,葉凡沒推辭,當場叫人收拾了,加到菜裏。

葉二姐會蒸花饽饽,有大的,有小的,有動物,也有花草,那栩栩如生的模樣,叫人舍不得下嘴。

葉三姐也有一樣手藝,是出嫁之後跟着屯田兵們的家眷學的——肉夾膜。

關大郎把烙膜的爐子搬過來,還給她找了倆幫手——總之就是全方位、無死角地表示支持。

好在,葉三姐并沒有掉鏈子。

肥肉相間的五花肉,放上肉蔻、八角、花椒、桂皮、茴香等,鹵了整整一夜。

白面烙的膜,外焦裏嫩,香酥勁道,臘汁肉澆上鹵水,碎碎地切了,往裏一夾,香得人舌頭都能吞下去。

剛出鍋葉凡就一連吃了三個,并且攔着李曜,不讓他吃,大概意思就是怕他吃上瘾,累着三姐——說到底,就是撒嬌呗!

葉三姐敲敲他的頭,“沒有侯爺給的豬肉,你能吃上不?趕緊着,讓開。”

葉凡撇撇嘴,這才不情不願地挑了個最小的分給李曜。

長安侯大人非常大度地接受了。

剩下的肥肉熬成大鍋菜,豆角、幹菜、蘿蔔、豬血一起炖,香得整個村子都能聞見。

瘦肉剁成餡,和雞蛋黃一起蒸成黃皮肉、四喜丸子、喇嘛肉、酥肉餅子……足足弄出八種樣式。

這些半成品或切成片,或團成丸子,放到屜中蒸熟,便是北菜中極有特色的一道——扣碗。

做扣碗的師傅是真定人,祖傳的手藝,尤其是四喜丸子,鹹香酥嫩的瘦肉餡中包着滑溜溜的四只鹌鹑蛋,當真應了“四喜”之名。

葉凡還是第一次吃這麽地道的扣碗,不僅把自己的吃了,李曜那份也落入了他的肚子。

長安侯大人唯一擔心的就是怕他撐到,除此之外一律縱着。

譚縣令也被請了過來,和各村的村長坐在一起。

他不出意外地注意到了廖椁,又了解了他在北來村做的那些事,料定了他是個難得的人才,便有意提拔。

剛好縣丞的位置還空着,散席的時候,譚縣令找到機會同李曜說了說。

李曜背着手,淡淡道:“此事不急。”

廖椁确實優秀,但是身份一直沒有查明,李曜暫時不打算用他。

譚縣令沒有多問,心內也暗自警惕起來。

***

食肆的生意越來越好,葉大姐一天到晚忙得團團轉,說好了過來吃夥飯,臨了又爽約了。

正好葉凡閑着,便套上牛車,騎上毛驢,拉着大木桶去給她送油。

他到的時候,葉大姐正在大堂裏招呼客人——如今生意好起來,後廚雇了兩名婦人,煮面、切菜這樣的活計不用她親自動手。

一會兒出菜,一會兒收錢,一會兒又記賬,葉大姐忙得腳不沾地,根本沒注意到葉凡。

被忽視的可憐弟弟只得默默地繞到後院,默默地把油桶卸下來。

離開之前,葉凡又往食肆中瞧了一眼,正瞅見李衙頭端着兩碗熱騰騰的面從後廚出來。

葉大姐瞧見了,連忙去接,對方卻閃身躲開了。

“不必換手,我來便好。”漢子笑笑,性子爽快,又令人信服。

葉大姐擦了擦手,面上現出幾分不好意思,“你看你,本是來吃飯的,倒端起盤子來了。”

“順手的事。”李衙頭笑笑,把碗放到客人跟前,“二位,吃好。”

想來是熟識的,對方一見是他,表現得十分客氣。

不得不說,因為李衙頭的關照,從來沒人敢在大姐的店裏鬧事,就連那些小毛賊們都自發地把這裏繞過去了。

他每日過來吃飯,葉大姐不想收錢,卻每次都拗不過他,只得多添一些,時不時送碟小菜,李衙頭倒也受用。

此時,葉大姐進了後廚。

李衙頭坐在臨窗的位子,視線不由地跟了過去。是個人都能瞧出來,那眼神代表的是什麽。

葉凡也不例外。

他挑了挑眉,心裏一陣好笑——明明春天還沒到,怎麽家裏卻開起了一朵朵桃花?

葉凡搖頭晃腦地出了巷子,一擡頭,意外地看到前男友,騎着棗紅馬,穿着飛魚服,威嚴而又不失柔情地看着他。

嘻!

葉凡咧開嘴,小鷹撲食似的迎上去。

這才是最大的那一朵!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