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空手套白狼】
這段時間, 關家蓋新房、準備聘禮把錢都用了,原本盼着入了秋公鵝出欄、母鵝生蛋能再積攢下一些, 沒成想竟遭此橫禍。
在李曜的授意下, 李家的部曲提出把那些死去的鵝全部買下。
關大郎不想占這個便宜,好說歹說只給了他們一百只, 且價錢十分便宜。
村民們也提出要買, 關大郎一概謝絕了。
整個榆樹莊加起來不過百餘戶,絕大多數都是一個銅板恨不得掰成兩半花的窮苦人, 關大郎寧可把鵝肉炖了讓大夥白吃,都不想欠下這樣的人情。
對于他的決定, 關家其餘人都沒有意見。
只是, 這樣一來家裏的生計就艱難了。
葉凡躺在藤椅上, 愁眉不展。
“眼下正是最熱的時候,好幾千只,等不到賣光就臭了。”
且不說死鵝酒樓肯不肯收, 就算是不怕費事鹵了、烤了,以大寧縣的消費水平, 一天撐死了賣二十只……都夠嗆。
“如果能有個大冰櫃就好了,全都凍上,随時吃随時拿, 不用擔心壞掉。”
李曜坐在木凳上,手裏搖着扇子,替他趕蚊子。
葉凡愛招蚊子,皮膚又嫩, 稍稍叮一下就會起個大包。莊園裏樹多,又沒有現代化的驅蚊設置,長安侯大人只能手不離扇,做一個人肉驅蚊器。
葉凡不僅不領情,還嫌他煩,“你別扇了,快幫我想想辦法!”
“什麽辦法?”
“你說,有沒有腌鵝的方子,就像腌鹹菜似的,可以長久保存?”
李曜搖搖頭,“鹽價貴,鵝肉腌了會縮水,不合算。”
葉凡喪氣,“怪不得每次二姐炒菜都放一點點鹽,我口味都變淡了。”
想想現代的夏天,冰啤炸雞烤肉串,那才叫日子!
等等!
葉凡騰地坐起來,兩眼放光,“你想不想吃燒烤?”
李曜立即猜到了他的想法,“你打算……”
葉凡迫不及待地說:“就像上次的春日宴一樣,這回就叫……燒烤大會,怎麽樣?把京城那些人再邀請過來,還有安州、晉州,只要有錢又有閑的,都叫來!”
李曜點點頭,“可以。”
“嗷!我真是個天才!”
葉凡簡直樂瘋了。
這樣一來,只需要把鵝提前用開水淖一遍,鵝毛除掉,鵝皮、鵝掌、鵝翅、鵝頭、鵝信一一拆解開來,或鹵、或腌、或熏烤,存上十天半個月不成問題。
剩下的鵝架就省地兒多了,大可以塞到李家的冰窖裏,待到客人來齊,燒烤大會一辦,就等着被吃個一幹二淨吧!
“不對……烤肉對古代人來說并不新鮮吧?”葉凡突然想起來,炒菜出現之前烹調方式就是烤或煮,“萬一沒人來怎麽辦?”
“不會。”李曜語氣篤定。
葉凡拿眼瞅着他,“別告訴我,你要用‘美人計’……”
李曜捏捏他的臉,“我怎麽舍得?”
葉凡瞪眼,“我說的是你!”
李曜笑笑,“美人計沒有,美‘花’計倒是現成的。”
他擡起手,沿着谷地從南到北畫了半個圈。
葉凡順着他指的方向看過去,谷地中,江岸上,田地裏滿目金黃。
此時夏花将落未落,果實若隐若現,整個韓家嶺都籠罩在金黃的花絮中,富麗堂皇。
“對哦,還有面果樹!那些京城人不是對面果感興趣嗎,讓咱們的物流隊傳信,就說……就說來的人送面果花,不論男女老少,來的人都有份!”
舍出去一些花絮,不僅能挽回關家的損失,還能帶動地方經濟,空手套白狼呀這是!
“哈哈哈哈!準備好箱子,等着收錢吧!”葉凡抱住李曜的脖子,大大地親了一口。
總裁先生勾着唇,反客為主。
***
李曜不僅出了主意,還出人出力。
幾千只大白鵝,單憑關家兄弟幾個不知道要弄到什麽時候。
不用葉凡開口,李曜便主動派出了部曲。
上百名舞刀弄槍的漢子在關大郎的帶領下拔鵝毛、砍鵝腳、剪鵝翅、揪鵝頭,幹得不亦樂乎。
葉三姐也沒閑着,她按照葉凡說的,組織婦人們分撿鵝毛。
絨毛賣給李曜,之後會有專人做成軍用被褥,不僅保暖還方便攜帶。
尾羽做成羽扇、毽子或其他工藝品,染上色,寫兩筆字,打上“韓家嶺”的商标,等到客人們來了不愁賣不出去。
葉凡請胖團查了三個食譜——香糟鵝掌、豉油鵝翅,還有法式鵝肝醬。
陳年的香糟酒坊裏就有,色澤微紅,香味濃郁,用來糟鵝掌再好不過。
豉油鵝翅需得用到生抽、陳皮和片糖,生抽沒有,用黃豆醬油代替,反正是大鍋做,保量不保質。
這兩樣都好說,唯有鵝肝醬,葉凡有些猶豫。
“咱們的鵝都是勤快鵝,沒有脂肪肝怎麽辦?”
“沒有吃過脂肪肝,就不會覺得勤快肝有什麽不好。”總裁先生理所當然地說。
葉凡眼睛亮亮,好有道理!
看了眼食譜,還是有點愁,“胡椒粉、豆蔻、糖……都很貴吧?”
總裁先生摸摸他的頭,“咱們的鵝肝醬也很貴。”
葉凡挑眉,“你這是在誘惑我坑人嗎?”
“不,只是走‘高端路線’而已,買賣自願。”
葉凡抿着嘴笑,奸商!
不過……好爽!
三個食方,随便哪個拿出去都足以撐起門面,葉凡原本沒拿着當事,葉大姐卻十分重視。
她特意關了食肆過來幫忙,和李家的廚子們一起日夜辛苦,将将趕在“燒烤大會”的前一天把所有的鵝掌、鵝肝、鵝翅做好封到壇子裏,随時取食。
至于那些鵝皮、鵝信,或鹵或腌,沒有太高的技術含量,村裏的婦人們搶着做了,并且事先說好了,只是幫忙,不要工錢。
不過,到最後葉凡并沒有讓她們白出力氣,既然不肯要工錢,那就送鵝肉。
一時間,家家戶戶的煙囪裏都飄着炖肉的香氣,可把孩子們高興壞了。
就在這花香與肉香彌漫全村之時,燒烤大會如期舉行。
身着紅衫的年輕郎君騎在馬上,饒有興致地看着被花絮環繞的指示牌。
“為何叫燒烤大會?”
旁邊一位青衫學子,搖頭晃腦地搭話,“以食為大,以炙會友,‘大會’之說可謂精辟。‘燒烤’二字雖略為直白,卻也貼切。”
前者一聽,敬服地點了點頭,“受教受教。”
學子執手,“獻醜獻醜。”
彼此間相視一笑,“燒烤大會”的解釋就此傳播開來。
實際情況比葉凡預想的還要好。
有的人為了面果花,有的人想要借機同李曜結交,還有的是對上次的春日宴念念不忘,到最後除了龍亭中的皇族、當值的官吏、沒有路資的貧者,其餘能來的都來了。
偌大一個東京城空了大半。
韓家嶺卻是熱鬧了,用摩肩擦踵來形容都不為過。
葉凡擔心人太多踩壞了莊稼,不得不請出李家的部曲守在地邊。
住的地方不夠,李曜拿出一批軍用帳篷,只租不賣,且押金極高。就算這樣,結束的時候還是被昧走了幾十頂。
原本的計劃是辦上十日,沒承想到第三天的時候所有的鵝架都賣完了。
至于那些鵝掌、鵝翅,葉凡原本想當作配菜白送,卻意外地賣了個高價,更別說原本就新鮮而“高端”的鵝肝醬。
後面幾天鵝肉沒了,李曜便叫人去附近的縣衙送信。不出半日,農戶們便擔着雞、趕着豬、提着兔子過來了。
貴人們吃得歡暢,農人們也能賺上一筆,可謂是兩相得宜,皆大歡喜。
整整十日,韓家嶺從早到晚都籠罩在煙火氣和烤肉的香氣之中。
晉江沿岸、黃土坡上、官道兩旁擺滿了烤架。
遠道而來的客人們或租借烤架自己烤,或買來現成的暢快吃,怎麽高興怎麽來。
也有人燃起篝火,歡暢宴飲,徹夜不熄,總之就是痛快。
還有自由。
在這個鄉野之地,這些往日裏背負着家國天下、士族興衰、成敗榮辱的貴人們暫時忘了肩上的擔子,忘了平日的煩惱,放縱而自由,輕松而歡暢。
這就是韓家嶺能給他們的。
最後一天,葉凡信守承諾,每人送了一朵面果花,金黃的顏色,榮耀而高貴。
消費高的團體還得到了新鮮的面果,按照人數,或一個或多個不等。
李曜發下去一批“貴賓卡”,宣紙一般薄的鐵片,外面鍍着金粉,發給那些遵守禮制、對村民友好的家族。
李管家笑眯眯地告訴大家,“下次再有宴飲,憑借這張可以優先安排住宿,且莊園所賣之物皆不限量。”
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有人趁機大量購入菌幹、瓜子油等物,導致別人沒得買。葉凡為了達到更好的宣傳效果,只得采取限購的手段。
此時,李管家的話一出,拿到貴賓卡的諸位頓覺面上有光,沒有拿到的紛紛嘆息,并暗自下定決心下回一定要拿到。
就沒有人仗着勢大強搶嗎?
講真,第一天就有,身份還不低,貴妃的親眷,結果被李家部曲打了一頓丢出去,剩下的全都老實了。
至于那些調戲婦女、拐騙孩童、欺負農民的,從一開始長安侯大人就親自發了話,不要這樣做,你付不起代價。
好在大家都很聽話,十日的狂歡就這樣平平安安地度過了。
無論是出東西的還是出力的都結結實實賺了一筆。
大夥對葉凡感激不盡,恨不能蓋個大廟把他供起來。接連幾日,無數人登門送禮,只是沒一個人見到本尊。
此時,葉家小郎正懶洋洋地躺在前男友家的涼亭裏扇着扇子喝涼茶呢!
李曜端着一只白玉碗過來,碗中映出淡淡的黃色,散發出絲絲涼氣,還有濃濃的奶香。
葉凡抽了抽鼻子,“香蕉奶昔?”
“嗯。新打出來的,嘗嘗味道。”
葉凡把腦袋伸過去,像只小狗崽似的舔了一大口。
“唔,甜,香,比從前吃得還好!”葉凡一臉驚喜,“哪裏來的破壁機,跟大王換的嗎?”
李曜抿着嘴,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葉凡看着他的表情,下意識猜到什麽。
“不會是你手動攪拌的吧?”
長安侯大人繃着臉,低低地應了一聲。
“那個冰……也是你用手弄碎的?”
又是低低的一聲,稍不留神就會錯過。
葉凡眨眨眼,看着碗裏濃稠香甜的奶昔,舍不得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