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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邊城幽村

? 三人正往回走時,忽然不知從哪裏冒出一個苗族阿婆,憤怒地指着三人,口裏不知說着什麽。但那神情,大概不是什麽好話。

三人怔在原地,沒敢再走。嚴嘉試探着準備開口與阿婆交流,卻被傅平拉住:“她不懂漢話。”

那阿婆罵了一通,似乎是憤怒至極,連拂袖而去的腳步,都帶着些怒氣。

嚴嘉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不解地看向傅平:“你知道她說什麽嗎”

傅平微微眯眼,神色有些嚴峻:“大概是指責我們亂闖那片樹林。”說罷,頓了頓,又繼續道,“她是草鬼婆。”

“草鬼婆”嚴嘉不解。

傅平看來他一眼,淡淡解釋:“就是蠱婆。”

嚴嘉中過一次巫術,對苗族的巫蠱之術,如今是半信半疑,現下聽到他說蠱婆二字,又想着剛剛那阿婆的模樣,似乎并沒有什麽奇特。

傅平大約是見她疑惑的模樣,繼續道:“她手上有紋身,眼神很亮,這是苗疆蠱婆的典型特質。”

嚴嘉渾身抖了一抖,趕緊摸了摸自己:“她好像對我們很生氣,不會給我們下了蠱吧”

傅平看了眼她輕笑一聲:“不會的。現如今蠱婆很少,也不會随便對人下蠱。她只是不滿我們去那座樹林,應該不至于對我們下蠱。”

齊臨剛剛似乎一直在思索當中,這時才接話,語氣奇怪道:“她為什麽不滿我們去樹林就算是我們中了瘴氣的毒,應該跟她也沒關系吧”

“可能是村中某種禁忌。”傅平攤攤手,“回去問問村長就可以了。”

返回住處時,石璎璎和村長也正從另一頭回來。

看到傅平的石璎璎,誇張地長大嘴巴:“傅平大哥,你怎麽回來了”

傅平朝她笑了笑:“落了東西在村長家,回來取的時候,想了想好像最近店裏也沒什麽事,不如就在寨子裏和你們一道,到時候一起回城也方便。”

“太好了”興許是年輕的緣故,很容就喜形于色,石璎璎幾乎要拍掌慶祝。旋即又忽然想到什麽似的問,“齊臨,你不是睡覺去了麽怎麽從外面回來”

嚴嘉見齊臨不願回她,便笑了笑道:“我們随便去轉了轉。”說完又轉頭問村長,“對了村長,我和齊臨剛剛在西邊那樹林附近晃了晃,遇到一個阿婆,好像對我們很生氣。”

村長哦了一聲:“你說的阿婆是不是個子矮矮的,穿着藍色苗服”

“嗯。”嚴嘉點頭。

“那就是阿珍婆,她是寨子裏的草鬼婆。”說完,看着嚴嘉幾人道,“不過不用怕,現在是新時代,我們苗寨也是反對養蠱放蠱的。阿珍婆不會對你們怎樣,她可能是擔心你們進林子。”

“擔心我們進林子是因為除了瘴氣,還有其他的禁忌麽”

村長點頭:“裏面有一處莫家先人的墓地。那先人是最早一批來我們夯朵寨的莫姓人,過世了一百多年。不過據寨子裏的老人說,她同活神仙一般,在世時活了一百五六十歲,過世時模樣也不過五六十歲的樣子。據說她在世時幫助我們夯朵寨抗擊了好幾場自然災害,大家都很尊敬她,過世之後,村子裏的幾輩人也一直都在祭拜她。不過她墓地在瘴氣林子裏,村子裏的人很難直接去給她燒香,老人們只能不讓外人去打擾。”

“原來是這樣。”嚴嘉若有所思點點頭。

齊臨卻是眯眯眼,問:“你說她在世的時候活了一百五十六歲,是聽說的還是真的”

村長很肯定地點點頭:“雖為她已經過世一百多年,但這是老人們傳下來的說法,不會有假的。”

回到家中,待石璎璎去跟村長一起做飯。齊臨拿出相機打開,研究之前那塊墓碑上的符號。

傅平見狀,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你拍了什麽”

因為知道他聽說過辰氐人,齊臨也就将他當做可以探讨的同道中人。他把屏幕上的照片擴大,指給他看:“這上面的符號,可能就是辰氐人的文字。”

傅平蹙眉看了看,似是看不出什麽所以然,道:“為什麽你會這麽覺得我從來沒聽說過有人發現辰氐人的文字。”

齊臨撇撇嘴:“我爸以前在歐洲古玩黑市買過一套據稱是辰氐人的衣服,要帶上就有跟這些符號相似的刺繡,如今又出現在這個可能有過辰氐人後裔蹤跡的寨子,雖然不能肯定,但十有八,九的把握也是有的。”

“是嗎”傅平語氣倒是有些雲淡風輕,“我只是不明白,你們怎麽會知道這個村子的莫姓人與辰氐人有關”

“也是猜測,因為看到一些相關的物品,所以就來看看。”

傅平點點頭,沒有再問話。

兩人各自若有所思的沉默片刻,齊臨盯着相機,忽然低聲道:“我決定明天去樹林裏開棺看一看。”

“什麽”

“什麽”

他話音落畢,傅平和剛剛進門的嚴嘉,均是不可思議地開口。

齊臨莫名其妙看了兩人一眼,不以為意道:“你們這麽驚奇做什麽考古發現哪個不是要開棺”

嚴嘉有點猶疑地走上來:“齊臨,聽村長說,這座墓的主人也不過過世百餘年,算不上古墓。而且是受村裏尊敬的先人,我們要去挖墳開棺,可能有點不妥。我知道你是研究需要,但是真的需要去開棺嗎而且那棺材內也不見得有什麽重要的線索。”

傅平也附和:“中國人講究的是入土為安,你這樣去貿然挖墳,我覺得不是很妥當。做研究也應該在合情合理範圍內。”他頓了頓,又道,“而且就算我們避開村裏人的耳目,可那墓地本身周圍瘴氣嚴重,挖墳開棺一時半會不可能完成。你這個想法根本不可行。”

齊臨有點不高興地看了看反對他的兩人,想了想道:“你們說的我明白。我也并不是要打擾地下的人,就是開棺看一看而已。要是做考古研究,都跟你們這樣顧忌這麽多,早就不用做了。”說着,揮揮手,“放心,我會問村長要一些香紙帶去,開棺看了之後,立刻就埋下去。”

傅平蹙眉思忖片刻,忽然眉頭舒展開,笑了笑:“既然你執意要這麽做,我也不反對。說實話我也想看看村長所說的活了一百五六十歲的活神仙死後是什麽樣子。這樣吧,我跟你一起去,也可以幫你出點力氣。”

齊臨臉露欣喜:“真的嗎”

嚴嘉則是有點無奈地問:“真的嗎傅平你真的決定幫齊臨一起幹這種作孽的事”

傅平笑了笑:“現在是文明社會,哪有那麽多講究。不過目前的問題是,怎麽能抵抗那些瘴氣”

齊臨嗯了一聲:“我從樹林裏出來後回想了一下,剛剛進去的時候并沒有感覺到瘴氣,後來在墓地才覺得不舒服。我想樹林的瘴氣都是集中在墓地周圍。我以前在墓地下有一些專門祛除濁氣的藥物,可惜這回沒帶來。”

“如果是你說的這樣,瘴氣是集中在小範圍內,其實倒是好辦。”傅平接他的話道,“我在森林裏行走,遇到瘴氣也不是一次兩次。要暫時祛除,并不算難。只要用艾草雄黃蒼術熏燒就可以。”

嚴嘉咦了一聲:“這些都是驅蟲驅毒的中草藥,可真的有用嗎”

齊臨點頭:“傅平說的沒錯,這些東西确實有用。

“瘴氣無非也就是毒蟲蛇蟻腐爛後形成,自然有用。”傅平附和道,“這些藥草在苗家很常見,我們問村長要一點就可以了。”

嚴嘉無奈地攤攤手:“看來你們兩是真的決定去挖墳了”

她話音剛落,石璎璎一驚一乍從外面跑進來:“挖墳什麽挖墳”

傅平看了眼有點尴尬的嚴嘉,笑着答道:“我們在聽齊臨說他以前考古的事情。”

石璎璎點點頭,一派天真單純的表情,興沖沖跑進來:“我也要聽。”

齊臨輕飄飄看了她一眼:“我已經講完了。”

石璎璎撅撅嘴:“齊臨你怎麽每次都是這樣,都不喜歡和我說話。”

齊臨像是看白癡一樣看她:“我為什麽要喜歡和你說話,我和你又不熟。”

好在石璎璎對他這直來直去的性格已經明了,不以為然地聳聳肩,對他眨眨眼:“我們不是正在熟麽我可是把你當做朋友的。”

齊臨翻了個白眼:“誰要你把我當朋友。”

嚴嘉實在看不過去,上前敲了他腦門一下:“人家石璎璎把你當朋友你還不樂意你當你自己了不起”

齊臨摸了摸額頭,翻着眼皮看他,龇牙咧嘴哼了一聲。

石璎璎倒是不以為然,哈哈笑道:“我怎麽越來越覺得齊臨有趣了。等回了江城,我一定經常去找你。”

石璎璎跟幾人笑鬧了片刻,又跑去竈房跟村長做飯。

傅平微微蹙眉看着她離去的背影:“開棺這種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免得傳到村裏人耳中。所以肯定不能讓璎璎知道。不知道明天怎麽将她支開”

齊臨有點不耐煩地哼了哼:“真不知道她跟着我們來幹什麽”想了想,忽然眼睛轉了轉,道,“我有辦法。”

“你有什麽辦法”

“反正我有辦法。”齊臨嘻嘻笑道。

齊臨的辦法果然是與他這個人一樣簡單粗暴。

隔日幾人吃過早飯,石璎璎正要問幾個人當日的計劃,還沒得到回答,忽然哎呀一聲,捂着肚子跑開。

嚴嘉目瞪口呆地看着看她離去,又看向齊臨。

只見他得意地眨眨眼睛,用口型道:“巴豆。”

嚴嘉無語的翻了翻白眼,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

過了片刻,石璎璎面帶菜色地回來,哼哼唧唧道:“完了,不知怎麽回事忽然鬧肚子,看來今天是不能跟你們一起出去了。”

“那你好好休息。”傅平淡淡道:“我待會問問村長有什麽藥。”

石璎璎連連點頭,下一刻又尖叫一聲,捂着肚子往茅廁跑。

打發了石璎璎,齊臨從村長家拿了些香紙,又從發柴房拿了兩把鋤頭,塞給傅平一把:“我們走,別讓別人看見。”

嚴嘉頭一回幹這種偷偷摸摸的勾當。一路都是小心翼翼,生怕被村民發現,他們即将要去做的壞事。

好在往林子的方向仍舊不多,他們很順利地避開了耳目。

快到樹林時,入眼之處已經再無人煙。齊臨終于是大搖大擺地将鋤頭扛在肩上,又轉頭向嚴嘉邀功:“我的辦法不錯吧,石璎璎想跟我們都不行。”

“你能再缺德點嗎”嚴嘉憤憤瞪了他一眼,“萬一真拉壞肚子怎麽辦深山野嶺的又沒有什麽好醫生,出了事還真不知怎麽辦”

傅平笑了笑:“放心吧,我看石璎璎身體很好,一點巴豆不會出問題。”

“說是這樣說,但是畢竟有損健康”嚴嘉還是有點氣憤,想了想擺擺手,“算了算了,已經這樣也沒辦法,希望今天咱們幹的這壞事能順利就行。”

齊臨走在前頭道:“我昨天看過了,那墳墓就是普通的土冢,埋得并不深,我和傅平兩個人應該不會太費力。”

嚴嘉哦了一聲,又問傅平:“昨晚你問村長要的那些草藥都齊全吧”

傅平笑了笑:“放心,不會有問題。”

談話間,三人已經行至樹林中,那看着簡單普通的墓碑,很快出現在視野中。

待離墓碑只有十餘米地方時,傅平忽然走上前,伸手擋住兩人繼續的步伐:“不要再近了,等我去将草藥點好再過去。”

齊臨和嚴嘉從善如流地站住,看着他放下鋤頭,一步一步像是十分小心地走上前。

只是當他站定後,并沒有立刻從包裏取出草藥,而是撲通一聲跪下,拿出一把紙錢和幾根香點燃。

待那香紙燃起,他雙手合十,又虔誠地重重磕了幾個響頭。

嚴嘉一面感嘆于他這般敬重逝者,一面又擔心他中瘴氣。

好在她擔心的事并沒有發生,傅平做完這套動作,便起身掏出草藥,圍繞着小小的墳墓撒了一圈,又繞着一圈将其點燃。

艾草雄黃之類的藥草,并沒有燃起明火,只是升起缭缭輕煙。

隐隐約約悉悉索索的聲音,似乎從哪裏傳來。雖然極其細微,但在這安靜的樹林,還是聽得很清楚。

“齊臨,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嚴嘉拉了拉齊臨的衣服小聲道。

齊臨微微蹙眉,豎起耳朵。正要回她的話,那聲音卻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二哥雖然現在沒開竅,但是比開竅的不是更忠犬深情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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